第53章

半夜裡下了雨,花向晚趴在視窗,和他一起看著雨落下來,打在院中盛開的桃花之上,他擁抱著她,含著她的耳垂,喘息著問她冷不冷,她突然覺得外面雨景很漂亮。

她一點都不冷。

她平靜看著外面桃花落滿庭院。

閉眼就是一個夏秋。

四個人在斷腸村過了大半年,花向晚幾乎都有些忘記自己是來做什麼的。

等到十月深秋,狐眠終於造出了和普通人一模一樣的眼睛,她和秦憫生各自按上,便根本看不出區別。

但她還想再住一段時間,也就根本沒提回宮之事。然而沒有幾天,她便收到了合歡宮的傳信。

收到傳信當日,花向晚和謝長寂去山裡砍了些竹子回來,想在院子裡搭個養花的棚子,一進來就看見狐眠緊皺著眉頭,神色不善。

花向晚直覺有異,走上前去:「怎麼了?」

狐眠抿緊唇,放下信來,只道:「咱們得回宮了。」

花向晚一愣,狐眠抬頭,看著花向晚,神色有些發沉:「逸塵……去了。」

聽到這話,花向晚站在原地不動。

好久,她才冷靜下來,努力偽裝成晚秋應有的反應:「怎麼回事?」

「不清楚,」狐眠搖頭,只道,「好像是雲萊出的事,阿晚讓人把他屍體先送了回來,讓宮裡冰存。她自己還留在那邊,說封印好魊靈就回來。」

狐眠說著,面上帶了幾分擔心:「現下誰都聯絡不到她,宮主讓我先回去,如果不行,我去雲萊接她。只是若她都出了事……」

狐眠捏著傳音玉牌,似是有些不敢:「我怕也……幫不了什麼。」

花向晚明白狐眠的意思,當年若是單純論武力,莫說合歡宮,西境年青一代怕都找不出幾個可以和她匹敵之人。

她嘆了口氣,安撫狐眠:「師姐,你別多想,先回去吧。」

「那你呢?」

狐眠抬頭,花向晚遲疑片刻,隨後道:「我也隨你回去。」

「好。」

狐眠點頭:「你去收拾東西,明日出發。」

兩人商量好,便各自回去收拾東西。

花向晚進了屋,謝長寂便跟著進來,開口詢問:「要收拾什麼?」

花向晚不說話。

晚秋這個身份在合歡宮位置太低,後續的事情幾乎接觸不到,她要回到自己的身份,才方便後續行事。

她算了算時間,現在自己應該已經從雲萊回來,沒幾日就會回到合歡宮。

她思索片刻,從乾坤袋中掏出溯光鏡。

溯光鏡中是狐眠畫的畫,畫上人動來動去,隱約可以看到是她的畫在根據他們的行為動作,自動演變成新的畫面。

花向晚握著溯光鏡,閉眼感受了一下,便感覺到了靈力運轉,轉頭同謝長寂開口:「我得回到我自己的身份。」

「花向晚的身份?」

謝長寂立刻明白,花向晚點了點頭:「不錯,我現在應該在定離海的位置,你拿著這個傳音符,往定離海走。」

花向晚迅速寫了一個傳音符,遞給謝長寂:「等我上岸後,你便來找我。」

「好。」

謝長寂接過傳音符,花向晚看著他,頗有些糾結:「不過狐眠見過你,到時候你要怎麼跟著我回合歡宮……」

「你可以用溯光鏡任意變換身份。」

謝長寂提醒她,走上前來,花向晚不明白他在說什麼,就看他指尖凝出靈力,抬手點在溯光鏡上,輕輕抹去了畫面上那個「謝長寂」的小人。

「那為何不能用溯光鏡,改變他人呢?」

畫面上「謝長寂」的小人被抹去,謝長寂感覺著指尖靈力波動,抬眼看她:「我本來也不是存在在這裡的人,不是麼?」

花向晚聽著這話,眉頭微皺,她想了想,點頭道:「你等一會兒出去試試,如果狐眠不認識你,你就用這個身份找我,如果她認識,到時候我們再編一個身份。」

「好。」

謝長寂應聲,花向晚取出溯光鏡,閉上眼睛:「我去了。」

說著,她眼前浮現出整個畫面無數碎片,她看見海中有一個小人,正趴在劍上,漂泊在海上。

她立刻朝著那個畫面飛去,等睜開眼睛,便見一個滔天巨浪打了過來。

她渾身都在疼,看見海浪,趕緊用了一個御水訣壓了下來。

當年她從雲萊回來的時候,是個純純的劍修,法術只沾過皮毛,度過定離海時吃了不少苦頭。

現下她雖然還當年那具剛獻祭一個「分身」的身體,但法術卻還刻在腦子裡。

她緩了口氣,用了一個御獸訣,沒多久,下方就出現一頭鯊魚。花向晚低頭看了一眼鯊魚,招手道:「過來。」

鯊魚很是乖巧,將她從水裡托起,她拍了拍鯊魚腦袋:「往西境去。」

鯊魚掉了方向,聽著她的話往西境遊了過去,花向晚盤腿坐在鯊魚上,用神識探了一下位置,給謝長寂穿了訊息:「現下安全,速來找我,帶點吃的。」

謝長寂收拾好東西,回頭看了一眼床上在花向晚消失時就出現的「晚秋」,帶上斗笠,揹著包裹走了出去。

到了門口,身後傳來一聲大喚:「喂!」

謝長寂回頭,就看狐眠帶著秦憫生站在長廊上,警惕看著他:「你是誰?在我家做什麼?」

謝長寂動作一頓,便知之前有關於「十七歲謝長寂」的記憶,在狐眠等人腦海中已是全部消失。

他朝著狐眠點了點頭,輕聲道:「找人,走錯了,抱歉。」

說著,他便轉身離開。

走出到街上,他便收到花向晚的訊息,立刻御劍趕往定離海方向。

他琢磨著方才觸碰溯光鏡的感覺。

溯光鏡對他有感應,他也能操控溯光鏡,也就是說,其實不止花向晚可以選擇自己的身份,他也可以。

或許,之前那個什麼都不記得、十七歲根本沒見過花向晚的謝長寂——

就是他自己選擇的身份。

花向晚總在和他強調,他出去後就什麼都不記得,而他在花向晚的認知中,是這個世界的入畫者,也就是說入畫者不會有記憶,可花向晚和他都能操縱溯光鏡,也就是,他出去,也會有現在畫卷中的記憶。

想到這一點,謝長寂眼神軟了許多,他抬眼往前,加快速度趕往定離海。

花向晚坐在鯊魚上,一路和謝長寂釣魚聊天,熬了三天,終於從到了岸上。

兩百年前,她是傷痕累累被海水衝到岸邊,昏迷了不知道多久才醒過來,她的傳音玉牌丟在了海里,只能自己想盡辦法爬回合歡宮,剛到宮門口,就昏死過去。

如今在畫裡早有準備,她從鯊魚上跳下來,一上岸就看見等在岸邊的謝長寂。

謝長寂看著她,那身衣服是兩百年前他最後一次見她時穿的白衣,現下破破爛爛,整個人經歷風吹日曬,看上去風塵僕僕。

花向晚見他,挑眉一笑:「喲,來這麼早?」

謝長寂沒說話,他垂下眼眸,壓下心中那點酸澀和惶恐。

他走上前,來到她面前,抬手握住她皸裂的手,低頭看著上面傷痕,啞聲開口:「拉到你了。」

花向晚有些茫然:「啊?」

謝長寂沒說話,他看著面前人帶了血痕的手。

他不敢告訴她,兩百年無數次幻境裡,她穿著這一身白衣墜落而下時,他都想拉住她。

但沒有一次成功過。

直到此刻,他終於抓住她了。

「直接回合歡宮嗎?」

他壓著心中奔湧的情緒,抬眼看她。

花向晚笑起來:「好。」

謝長寂看出她身上有傷,知道那是封印魊靈留下的,但他也沒多問,只拉過她,用靈力環過她周身,等她身體舒服下來後,取了自己在路上買的糕點,遞給花向晚,召出飛劍:「走吧。」

謝長寂御劍,花向晚盤腿坐在劍後方吃點心。

御劍行了幾天,終於到了合歡宮門口,兩人隔得老遠,便看兩個衣衫上印著合歡花印的修士朝著謝長寂御劍而來,堵在謝長寂面前。

這兩個修士一個看上去年長些,另一個則還是少年模樣,看上去有幾分羞澀。

「這位道友,」年長修士開口,言語客氣,卻顯得十分強硬,「合歡宗地界,非本宗弟子不允御劍。若道友前來拜訪,還請卸劍入宮。」

聽到這話,謝長寂不動,他神色平靜,只道:「我是合歡宮的人。」

「合歡宮的人?」兩個修士都有些茫然,花向晚背對著謝長寂盤腿坐在肩上,終於出聲。

「靈東靈北,」花向晚回頭,露出自己那張風塵僕僕的臉,「我都不認識了?」

看見花向晚,靈東靈北一愣,片刻後,靈東睜大眼,忙道:「少主?!」

「我回宮了。」

花向晚由謝長寂攙扶著起身:「通知一下宮裡,開城門吧。」

「是,那這位……」

靈東轉頭看向謝長寂,謝長寂沒等花向晚說話,便開口:「我是跟著花少主回來成婚的。」

「啊?!!」

靈東靈北齊齊震驚出聲,花向晚也瞬間回頭。

就看謝長寂平靜道:「天劍宗弟子謝長寂,勞煩通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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