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想多了,」巫媚一聽這話,立刻打斷他,「宗主怎麼可能親自過來?」

「那你就滾。」

「哎喲,」巫媚站起身來,朝著秦憫生湊上去,試圖伸手去攬他脖子,「別這麼冷淡……」

話沒說完,秦憫生便抓住了她的手,警告她:「有事說事。」

「好吧,」巫媚無奈,「我是代宗主來讓你做一件事,宗主說了,」巫媚轉頭坐回原位,低頭玩弄著自己的指甲,「只要你做成了,就讓你認祖歸宗,成為巫蠱宗繼承人。」

秦憫生聞言,嗤笑出聲:「他不是說,我是婊子生下的賤種,和巫蠱宗沒有關係嗎?」

「你賤是賤啊,」巫媚笑眯眯盯著他,「可是,能用的賤人,一樣是人。」

秦憫生不說話,房間裡異常安靜,所有的聲音、感覺,都被無限放大。

包括溫度,呼吸。

衣櫃太過狹小,謝長寂感覺整個衣櫃裡都是花向晚的味道,她的腿同他緊貼在一起,溫度隨著時間一起往上。

花向晚倒沒察覺,她聽外面的事聽得認真,可謝長寂卻沒辦法忽視這種感覺。

他不知道自己失憶前是怎樣的人,也不知道自己和花向晚的相處模式。

可此時此刻,花向晚肌膚和他時不時摩挲而過,他總覺得有種微妙的酥麻感,讓他忍不住想躲。

但衣櫃又讓他避無可避,只能儘量轉移注意力,捻起清心咒,不去看她。

屋外靜默許久,秦憫生的聲音終於再次響起:「什麼事?」

「聽說,前幾天,你遇到合歡宮的狐眠了?」

巫媚似乎早知他會答應,語調漫不經心,秦憫生點頭:「是,一面之緣。」

「宗主的意思,就是讓你繼續這一面之緣。」

聽著她的話,秦憫生抬眼,巫媚看著秦憫生:「讓她喜歡你,信任你,你能做到嗎?」

「你們想做什麼?」

秦憫生追問,巫媚輕笑:「這不是你該管的事。我只問,你能不能做到?」

秦憫生不言,似在思考。巫媚漫不經心敲著桌面,提醒著他:「這可是你回巫蠱宗最後的機會。你要是來,未來,你可能是巫蠱宗少主,乃至宗主。九宗之一最頂尖的人物,比你現在當個散修,不知道要好多少倍?」

「人活著,就得往上爬,」巫媚盯著他,「你說是麼?」

兩人僵持著,過了許久,巫媚站起身:「決定好了告訴我,狐眠現在在古劍秘境,你要接觸她,這是最好的機會。」

說著,巫媚往外走去,錯身而過的瞬間,她突然轉頭:「我說,你還是第一次吧?真不要試試我?」

「滾!」

秦憫生低喝,巫媚漫不經心一笑,轉身往外走去。

等她離開後,秦憫生一個人在屋中坐著,過了一會兒,他自己拿了一壺酒,坐著獨飲。

他堵在外面,花向晚當然不能出去,她只能和謝長寂繼續窩在這狹窄的衣櫃中。

她腳有些麻了,忍不住抬起來,朝著謝長寂方向伸直了腿。

她這動作瞬間驚到了謝長寂,謝長寂皺起眉頭看她,似是質問。

花向晚做了個抱歉的神色,隨後捏了捏自己的腿,示意腿麻了。

謝長寂鎖眉不放,好似讓她麻了就忍著。

花向晚討好笑笑,伸手去捏謝長寂的腿,給他按摩著,又看了看自己的腿,示意他照做。

誰知道這秦憫生會喝多久,要這麼熬下去,這是折磨兩個人。

然而她主動示好,謝長寂卻毫不領情,在她手碰上他小腿瞬間,他便抿緊唇,死死盯著她,警告她不要亂來。

花向晚不斷看自己的腿,用眼神哀求他。

謝長寂被她輕輕捏著小腿。

不得不承認,這麼一捏,其實人要舒服很多,但是她捏著他的腿,帶來的卻不止舒服一種感覺。

還有種微妙的觸感升騰,酥酥麻麻,順著小腿一路往上,到達那不可說之處。

他一面想要阻止她,一面內心深處,又有那麼幾分隱約的、說不出的……期待?

意識到這一點,他心上猛地一驚,也就是此時,秦憫生深吸了一口氣,站起身來,走了出去。

見秦憫生出屋,謝長寂幾乎是毫不猶豫,一把推開衣櫃門,逃一般往外衝。

花向晚一愣,隨後趕緊把符撕下來,留了一張紙片人追著秦憫生,自己趕緊追上謝長寂。

謝長寂跑得極快,等花向晚追上他時,已經是到了大街。

她用了神行符,才勉強趕上他,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忙道:「你跑什麼?!」

謝長寂不說話,花向晚看他啞巴一樣,一時有些無奈:「謝長寂,是不是沒有人教過你說話?」

謝長寂低著頭,花向晚想著死生之界教出來那些人,好似都是這個樣子。

她想了想,只能道:「謝長寂,你要有什麼不高興,你得告訴我。」

「我沒有不高興。」

「你現在這個樣子,」花向晚說得認真,「就叫不高興。」

謝長寂一愣,花向晚看著他,莫名竟覺得有些可憐,她不知道為什麼,竟對十七歲的謝長寂有了極大耐心。

或許是因為年紀小,還有可塑空間,她忍不住想多教教他:「你不要什麼都悶在心裡,有覺得不好的地方,你就說出來。你喜歡的地方,你也說出來。」

說著,花向晚想了想:「你是不是不喜歡我碰你?那我答應你,」她放開他,伸出手,做出投降的姿勢來,「我以後肯定不碰你,你別生氣了?」

一聽這話,謝長寂心裡更覺得不舒服。

他低著頭,艱澀出聲:「我……不是不喜歡。」

這話把花向晚聽懵了,謝長寂緩緩抬頭,認真看著她:「我是因為,喜歡,才覺得,害怕。」

他每個字都說得很艱難,但卻在努力表達著,似乎是把她的話聽在耳裡,他在努力解釋。

花向晚看著他清澈認真的眼,突然意識到。

其實不一樣。

他和當年的謝長寂,不一樣。

那時候的謝長寂,揹負著天劍宗的責任。

他是問心劍定下的繼承人,他知道死生之界結界將破,他身上沉甸甸的,早早揹負了過多人的期望和生死。

可現下的謝長寂,他什麼都忘了,什麼都不知道。像是一張白紙,乾乾淨淨的,卻也是最真實的模樣。

她看著面前人,不知道為什麼,竟有幾分心酸。

她忍不住笑:「你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我以為你是個結巴。」

謝長寂似覺難堪,輕輕垂眸:「我不是結巴。」

他只是從未說過這些。

花向晚明白,她想了想,忍不住笑起來:「那你得多練練,來,姐姐教你。」

謝長寂疑惑抬眼,就看花向晚取出一個靈獸袋,倒了倒,便抖出一隻小白虎。

謝長寂愣愣看著這隻小白虎,花向晚舉起來:「喜不喜歡這個?」

謝長寂不說話,他目光移動到花向晚臉上,可帶了碎光的眼睛,已經流露出他明顯的情緒。

「喜歡要說啊,」花向晚捏了捏小白的爪子,「你說喜歡小白,我就把它給你抱。」

謝長寂聞言,目光挪開,游移不定。

花向晚將小白又擠到他面前:「你說啊,謝長寂?」

他說不出口。

他也有些,不知道怎麼說。

可不知為何,心底隱隱有一個聲音,讓他努力想要出聲。

他看著面前晃著虎爪的女子,眼裡落著她的笑,她眉飛色舞的神色,她認真試圖教著他的模樣。

他忍不住詢問:「為什麼?」

「什麼?」

花向晚聽不明白,謝長寂靜靜看著她:「為什麼,一定要教會我說這些?」

花向晚被他一問,抿了抿唇,想了片刻,才道:「因為……你要不學會的話,會失去很多的。」

說著,花向晚也覺自己似乎有些多管閒事,搖搖頭道:「算啦,我也就是心血來潮,走吧,我們去找秦憫生。」

反正出了畫他什麼都不記得,學與不學,又有什麼區別?

她轉過身,抱著小白往前,謝長寂看著漸行漸遠的背影,突然出聲:「我喜歡。」

花向晚頓住腳步,愣愣回頭。

就看少年一身白衣,站在不遠處,神色認真看著她:「我喜歡小白。」

花向晚聞言,正要笑開。

隨即便聽少年認真出聲:「我也喜歡你。」

「晚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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