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她走的路我都可以走。」

「她能接受的我都能接受。」

「她不在意,也沒關係,」謝長寂聲音很輕,「我可以一直等。」

「謝長寂,」孤醒皺起眉頭,「你是在強求。」

「那當年,」謝長寂抬眼看著孤醒,「她不也在強求嗎?」

「師姐,」謝長寂神色從容,彷彿是尋道之人走在一條殉道之路,「我只是把她的路走一遍而已。」

體會她當年體會的痛苦。

一步一步循著過去的腳印,去明白她的兩百年。

他冷心冷情,看不明白這世間愛恨。

他體會不了她為什麼從死生之界一躍而下,也無法明白為何兩百年苦苦掙扎,那他就把她的路都走一遍。

她是他的道,他追尋她,跟隨她。

「又何錯之有呢?」

為什麼無論是昆虛子,花向晚,還是眼前這位兩百年前的故人,都要讓他回雲萊,回死生之界?

若能回去,他又怎麼會從死生之界風雪之中出來?

「謝長寂,」孤醒皺眉,「她不喜歡你,無法對你獨一無二。你如今強求在她身邊,僅僅只是因為合適,可這世上不是隻有你一人合適。」

「那就讓世上僅我一人合適。」

謝長寂說得平靜,孤醒一愣。

片刻後,她似覺好笑:「這話,你敢同阿晚說嗎?」

「說與不說,」謝長寂似是不解,「有何不同呢?」

孤醒搖頭,似乎還想說什麼,然而那一剎,她猛地察覺不對,當機立斷,幾乎是本能性地扔出一副畫卷,一躍而入!

謝長寂早有準備,動作更快,一把拽住孤醒,將她往外一拉,以免她入畫。

孤醒甩手一張畫砸出去,前方出現一隻巨獸,她一把抓住巨獸尾巴,大喝一聲:「跑!」

巨獸朝著畫卷內瘋狂衝去,饒是謝長寂被猝不及防一拉,便被拽入畫中。

看著謝長寂進畫,花向晚急喝出聲:「謝長寂!」

說著,同旁邊衝進來的雲清許一起撲了過去,雲清許抓著花向晚,花向晚抓住謝長寂,三人拉成一串,一起被拖入畫中!

四人手拉手被巨獸拽著衝進這副百鬼夜行圖,孤醒回頭一看三人,頓時暗罵了一聲,她喚了一聲前方巨獸:「去!」

巨獸得令,回頭朝著花向晚一口咬了過來,謝長寂瞬間放手,回頭就是一劍,孤醒立刻化作一道流光,朝著正在夜行的百鬼中鑽了進去。

花向晚見她逃走,放開謝長寂直追而去,謝長寂皺起眉頭,急道:「花向晚!」

花向晚哪裡聽得他說話,追著孤醒衝進百鬼隊伍之中。

謝長寂和雲清許緊跟其後,孤醒朝著他們瘋狂扔著手中畫卷,一時之間,無數鬼魅魍魎朝著他們三人衝來,謝長寂長劍如虹,見鬼劈鬼,見妖斬妖。

花向晚順著他劈開的路一路往前,孤醒逃跑不到片刻,便被她一把拽在袖子上,花向晚猛地一拉,喝道:「我看你……」

話沒說完,孤醒肩頭被她扯下,露出肩上繪著的合歡花。

花向晚一愣,也就是那片刻,孤醒一腳踹在花向晚身上,花向晚當即反應,抬手一掌轟了過去!

孤醒見得她出招根本不敢硬接,只能側身躲過,一把壓住她的手,急道:「你別逼我了!」

花向晚沒理她,冷著神色抬手將她的手一個反絞,鎖仙繩順勢而上。

孤醒察覺身體越來越軟,她咬咬牙,反手掏出一塊碎鐵,朝著花向晚胸口一掌擊去!

碎鐵帶著一股熟悉的氣息衝擊而來,花向晚猛地睜大眼睛,只覺周身血液翻滾而起,心口處瞬間劇痛。

她手上一鬆,孤醒趁機掏出一張畫卷,朝著裡面一躍而去,花向晚嘶吼出聲:「謝長寂!」

一襲白衣瞬間上前,跟著孤醒就躍入畫卷當中。

花向晚倒退一步,身後有人一把扶住她,花向晚整個人都在抖,她身體中血液瘋狂流竄著,劇痛運轉在她周身,她慘白著臉,咬著牙,一點力氣都沒有。

雲清許扶著她,急道:「你怎麼了?」

花向晚說不出話,雲清許立刻搭上她的脈搏,片刻後,他臉色驟變:「是毒發了。」

花向晚聞言,顫抖著抬眼,雲清許低下頭,只道:「我先帶你出去。」

「薛……」花向晚慘白著臉,「薛子丹?」

「雲清許」動作一頓,他似是有些難堪,低聲道:「是我,我先給你療傷。」

說著,他迅速封住花向晚筋脈,將花向晚打橫抱起,前方出現一個光門,他抱著她提步走出去。

出去便是原來那個小倌館,雲清許……或者說薛子丹抱著花向晚快速出門,扔出靈石要了個廂房,便急急趕了進去。

花向晚被他抱著,身上開始結冰,整個人都在打顫:「你……你怎麼……」

「你大婚訊息一到,我就知道你要動手了。」薛子丹快速解釋著,將她放到床上,結下結界後,熟練拉開她的衣衫,「魔主血令一旦被人啟用,會加快你毒發,我不放心所以趕了過來。我身份不合適,雲清許身份好用,而且,」薛子丹看了一眼花向晚,帶了幾分嘲諷,「聽說謝長寂就是這樣的人,就想看看一個坑你是不是要栽兩次。」

花向晚臥在他懷中,疼得有些茫然,她抬頭看他的臉,神智迷迷糊糊。

其實薛子丹不該在這兒的。

她想。

畢竟,無論外人如何覺得她利用他,他心裡卻始終清楚。

橫在他們之間的,從來也不是利用,而是虧欠。

他為她偷偷治了兩百年傷,從當年她去藥宗求醫,他們兩相愛,乃至後來她與溫少清訂婚分開,他都一直以著醫者的身份堅持。

如今聽說她參加了魔主試煉,他從藥宗出來,也並不奇怪。

她想得漫無邊際,薛子丹一腳踹開房門,將她放在床上,設下結界。

他熟練拉開她的衣衫,在她肩頭胸口落針,她胸口一個刀口已經成了黑色,但相比過去,淡了許多。

薛子丹聲音平靜:「誰給你換了血?」

「什……什麼?」

薛子丹施著針,花向晚整個人神智都有些迷糊,根本聽不清他說什麼。

薛子丹看她一眼,知道也問不出什麼,垂頭認真將毒素從胸口逼出來,給她快速上藥,等上好藥後,他看著打著哆嗦的花向晚,遲疑片刻,終於還是躺上床來。

他握著她的手,將靈力渡入她身體之中,靈力運轉兩個小周天後,花向晚整個人身上寒冰消散。

花向晚緩緩睜開眼睛,薛子丹察覺周邊靈力波動,他立刻從床上翻身而下,隨後又恢復之前「雲清許」端正清雅的模樣,似是有些疲憊開啟大門。

他一開門,就看見謝長寂站在門口。

他手中提劍,靜靜看著他。

寒風吹來,謝長寂聲音很冷:「你在做什麼?」

薛子丹露出詫異表情,隨後似是才反應過來,忙道:「前輩,你終於回來了,方才花少主似乎是中了毒,周身被寒冰所覆,還好我與她心法相合,替她療傷拔毒,現下才得了安穩。」

聽到這話,謝長寂面色不動,只重複一遍:「心法相合?」

「雲清許」低頭,似是有些尷尬:「不瞞謝前輩,道宗心法與天劍宗亦有相似之處,晚輩亦曾鑽研過天劍宗心法,在兩宗心法中稍作改進,因而……若少主需要,我亦可幫少主一二。」

說著,「雲清許」回頭看了一眼房間,只道:「此毒需分三次拔除,後續三日,晚輩可能都得來幫花少主,還望前輩……」

「雲清許」恭敬行了個禮:「見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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