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說著,她踉蹌著起身,朝著溫容遞了一瓶藥,「什麼都不如少清重要,我這裡有兩顆可解百毒的丹藥,給兩位服下吧。」

「憶然。」

謝長寂出聲,提醒剛剛趕進來的江憶然,江憶然趕緊走到溫容身邊,取了另一顆藥。

溫少清和歲文吃了藥,沒一會兒,便咳嗽著醒了過來,他們還很是虛弱,但看上去已無大礙。

「上君。」

歲文咳嗽著,謝長寂按住他,搖了搖頭,低頭為他輸送靈力,恢復被毒藥傷及的靈根。

而旁邊溫少清也醒過來,他看了看周遭,抬眼觸到旁邊謝長寂,咬了咬牙,一把推開溫容,掙扎起身:「走!」

溫容一愣,隨後轉頭看向花向晚,勉強笑起來:「花少主,少清無事,我先帶他回宮。」

「溫宮主慢走。」

花向晚笑著點頭,溫容帶著人扶著溫少清往下走去,秦雲衣見狀,也笑起來,轉頭看向高處花染顏:「花宮主,晚輩也先行了。」

說著,不等花染顏回應,便自己提步,徑直往前。

花向晚看著秦雲衣和溫少清的背影,突然提聲:「溫少主,秦少主。」

溫少清和秦雲衣步子頓住,兩人回過頭,疑惑看著花向晚。

此刻大殿外許多不清楚情況來圍觀的修士聚集在兩側,議論著情況。

花向晚抬手輕拍,就聽外面傳來腳步聲。

謝長寂跟著抬眼,同溫少清秦雲衣等人一同朝著殿門外看出去,就見靈南帶了一干被鎖仙繩捆得嚴嚴實實的人上來,兩人一排跪在大殿門口。

看見門口景象,溫少清瞬間睜大眼,扭頭看向花向晚:「花向晚,你這是什麼意思。」

「二位安插在我合歡宮多年的修士,今日我一併還給二位。」

「你……」

「二位送我的大婚賀禮我收了,我以血作毯相送……」

「花向晚,」花向晚話未說完,謝長寂突然出聲,花向晚沒有回頭,聽見他在身後低低提醒,「今日你我大婚。」

大婚之日,不作殺孽。

然而花向晚聞言,彷彿未曾聽見,繼續保持著語調:「還望二位笑納。」

音落,一派修士人頭瞬間落地,謝長寂瞳孔驟縮,看著血水噴灑而出,兩排修士撲倒在地,血水蔓延而下,彷彿紅毯一般一路鋪道往前。

花向晚抬眼看向殿外,音色中帶了幾分警告:「還望諸位日後,不要隨隨便便往我合歡宮送人。不然我這人講道理得很,禮尚,必有往來。」

話剛說完,溫少清跨前一步,正想說點什麼,就聽一聲蒼鷹長鳴,隨後人群中傳來驚呼,花向晚抬眼看去,就見一個女子,一身紅衣,面色青白,踩著滿地鮮血,一步一步,彷彿是被絲線牽引著,走進大殿。

一隻雄偉的老鷹跟隨她一起飛入殿中,盤旋在她頭頂。

她面上神情極為痛苦,仔細看會發現,她的紅衣是被周身鮮血所浸染。

她一路走到大殿正中央,「噗通」一聲跪在地上,抬起左手,微微仰頭。

平清愣了片刻,隨後震驚出聲:「是林綠!她是林……」

話未說完,只聽「碰」的一聲巨響,女子驟然炸開。

她血肉詭異的沒有四濺,反而是匯聚在半空,成了一個複雜的花紋。

一道威壓從花紋身上散開,在場除了天劍宗的人紛紛跪下。

「魔主聖令,」蒼鷹盤旋著飛出,所有人仰望著蒼鷹,聽見一個童子稚嫩的聲音:「魔主血令已碎裂各處,至今日起,不計手段,不計後果,最先於祭神壇重鑄血令者,為下一任魔主。」

「魔主試煉,至今日始,諸位候選人,各盡其力,各聽天命。」

說著,蒼鷹翱翔飛遠。

所有人應聲:「謹遵魔主聖令。」

過了一會兒,威壓消失,溫少清急促咳嗽起來,溫容趕緊扶起他,訓斥著往外走去。

秦雲衣緩緩起身,轉頭看向花向晚。

「花少主,」秦雲衣輕笑,「後會有期。」

花向晚保持笑容不變,抬手:「後會有期。」

說著,所有修士對視一眼,趕緊散去,回去將這極其重要的訊息通知宗門。

花染顏見著所有人離開,舒了口氣,讓雲姑同花向晚告別之後,便由玉姑扶著離開。

花向晚處理了所有雜事,等大殿中人都走得差不多,她舒了口氣,一回頭,竟發現謝長寂還站在原地。

他靜靜看著她,目光看不出悲喜。

花向晚垂眸,露出笑容:「抱歉,讓你看到這些。西境是這樣的,我也是沒有法子……」

「你當早些叫我。」

謝長寂開口,彷彿對一切一無所知,花向晚似是不好意思:「我以前習慣自己解決了,等下次,下次一定叫你。」

謝長寂動作停頓,片刻後,他點了點頭,低聲:「嗯。」

兩人一起往後院走去,合歡宮的人在清理地面血水,兩人就踏著血水而過,回到了房間。

到了房間後,花向晚似乎心情極好,她哼著曲子去了淨室,高高興興梳洗。

謝長寂穿著禮服坐在原地,他看著屋裡點的紅燭,靜靜發著呆。

花向晚洗過澡出來,見他沒有打坐,她有些好奇,盤腿坐到謝長寂對面,擦著頭髮,小心翼翼道:「你在想什麼啊?」

「想以前。」

謝長寂平靜出聲,花向晚好奇:「以前?」

「我們第一次成婚。」

謝長寂轉過頭,目光落在花向晚身上。

「那次你出去了七天。」

他開口,語氣沒有什麼起伏:「回來之後,你受了傷,我給你療傷,問你去做什麼,你說你去把雜事清理乾淨。」

「哦,你說那時候。」

花向晚點點頭,似是想起來:「那時候太多人想破壞死生之界封印,四處供奉魊,我殺了好幾只魊,那些供奉的修士一直糾纏我,我想著咱們要成親,乾脆找個地方一起解決了。」

「現在怎麼不這麼想了呢?」

他回頭看她,花向晚一愣,才想明白,他是在在意今天的事。

她不由得笑起來:「謝長寂原來你這麼矯情的,我以為你不在意這些。」

過往不曾在意,可她教會他在意。

只是教過之後,又從容抽身。

他看著兩百年後的她,這已成為他如今的習慣。

他想尋找所有他能找到的痕跡,想去理解面前這個人。

其實她不像晚晚,可她偏生就是晚晚。

他靜靜望著她,花向晚覺得這話似乎有點傷人,她輕咳樂一聲,決定認真解釋一下:「大概……時過境遷,我現在破規矩沒這麼多了。」

「為何呢?」

「覺得沒意義。算了,」花向晚想到什麼,笑了笑,「你也不明白。你呀,一輩子都站在高處,雖然過得也算坎坷,但沒真正落過低谷。」

花向晚想著,苦笑起來:「我也是到連筷子都握不住的時候,才發現,人活著有多難。」花向晚聲音頓了頓,低沉下去,「什麼規矩,尊嚴,那都只是因為那時候我不知道天高地厚罷了。可偏生人又奇怪,我最喜歡的,恰恰又還是那時候無知的自己。」

埋怨年少自己無知狂妄。

又羨慕她肆意張狂。

滿意如今顧全大局步步算計。

又嫌惡自己軟骨骯髒。

花向晚笑笑,低頭一笑。

她不想再聊這個話題,轉頭詢問他:「你今天感應到魊靈了嗎?」

「感應到了一次。」

謝長寂很少強行聊她不喜歡的話題,她想聊什麼,他順著聊下去。

這點花向晚很喜歡,但他這個回答,讓她有些發慌。

她心跳快起來,面上故作鎮定:「什麼時候?」

「那個叫林綠的女人,炸開那一瞬。」

「林綠?」

花向晚思考著:「那女人我讓人去查了,是溫少清的人,祖籍在清河關,這是西境邊緣。」

說著,她抬眼:「其實你要找魊靈,還有一個辦法。」

謝長寂平靜看她,花向晚敲了敲桌子:「魔主血令。」

「這是什麼?」

「鎖魂燈為我先祖所造,用的是一塊域外隕鐵,當年造完鎖魂燈後,還留下了一部分材料,被製成一塊令牌,以歷代魔主之血澆築,成為魔主身份的象徵。此血令會繼承每一任魔主的修為功法,傳承給下一位魔主。這就是魔主血令,是魔主身份的標誌。」

花向晚說著,喝了口茶:「如果想開啟鎖魂燈,除了我之外,唯一的辦法,就是用魔主血令開啟。但如今有你在,他們未必敢靠近我,那就只剩下另外一個方案了。」

「你想要我幫你贏下魔主試煉。」

謝長寂直接說出她的目的。

花向晚笑起來:「你別這麼直接嘛,這叫一舉兩得。我贏試煉,你找魊靈,不好嗎?」

謝長寂不說話,他只是靜靜看著她。

花向晚正要說服他,就聽他開口:「答應我幾件事。」

「說來聽聽。」

花向晚頭一次聽謝長寂提條件,有些新鮮。

「第一件事,」謝長寂拉過花向晚的手,垂眸看著她掌心施法割破的傷口,這種小傷無法轉移到他身上,他靜靜瞧著,「日後想爭什麼,要什麼,殺誰,告訴我。」

「哦。」

沒想到是這個,花向晚有些心虛,她不敢看謝長寂,敷衍著點頭:「我儘量。」

「第二件事,天劍宗一百位弟子,他們得完好無缺回去,」他抬眼看她,帶了幾分警告,「下不為例。」

花向晚一愣,她看著謝長寂,有些不清楚謝長寂到底知不知道今天的事。

她為了挑撥秦雲衣和溫容的關係,明明可以提前防範,卻決定拿歲文的性命去賭。

她自然是賭贏了,賭輸了,她便引毒在自己身上,絕不會與天劍宗結仇。

但對於謝長寂而言,利用他宗門弟子,應當都是一樣下作,沒什麼區別。

可如果謝長寂不知道,為何說現在這些話?

如果他知道,又怎麼會這麼心平氣和同她在這裡說話?

她思量這,沒有多說,謝長寂微微傾身,抬手覆在她帶了水珠的臉上。

「第三件事,」他看著她的眼睛,「沒有人比你的命重要,若再有下一次——」

那句「為了少清,我自是什麼都願意」驟然鑽入腦海,謝長寂語氣微冷。

「我會殺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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