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兩人從清晨便起床,開始坐在花車上游街,等到午時到達祭壇,一起祭天簽下婚契。

婚契分成分成三份,一份燒在鼎中祭告上天,另外兩份各自交給自己帶來的侍從,裝入禮盒封存。

婚契花向晚先寫,謝長寂再寫,謝長寂看著婚契上落下花向晚的名字,眼神溫和了許多。

然後他寫下自己名字,他寫得很慢,很鄭重。

等寫完後,他抬眼看向花向晚,輕聲詢問:「這份婚契,可作數了?」

花向晚笑了笑,只道:「那自然是作數的。」

只是到什麼時候為止,她卻是不知道了。

說著,兩人牽著手,走下祭壇,然後乘坐花車,一起回到合歡宮。

等到宮中,已到晚宴時間,上前修士齊聚內宮,花向晚和謝長寂攜手從宮門一路走到正殿。

所有修士都在旁邊觀禮,花向晚轉眼打量著謝長寂:「可察覺什麼了?」

謝長寂不說話,他垂眸看著紅毯,一一感應過去。

西境元嬰期以上修士已經齊聚,剩下不在的並沒有多少,如果這裡沒有,那就要從剩下的名單,以及出西境入定離海的名單中去找。

這兩份名單都有很多人,但如果兩個名單核對在一起,外加元嬰期以上,那篩選出來的修士,便很少了。

謝長寂心裡坐著打算,面上不動,只道:「好好成婚,不急。」

謝長寂說不急,花向晚更不急,兩人一起走到大殿,能坐到殿內的,都是西境頂尖人物。

十八門門主和其親屬坐在最外面接近大門位置,往上是九宗宗主及其親屬,再往上便是三宮少主及其兄弟姐妹,等到頂端,便是三宮本人。

花染顏坐在最高處,今日她特意畫了濃妝,遮掩了氣色,看上去與當年巔峰期並無不同。

她左右兩邊,一邊是一位黑衣中年男人,另一邊則是一位金衣女人。

謝長寂看了一眼這些人,便大概認出來。

右邊的中年男人,是鳴鸞宮宮主秦風烈,渡劫大圓滿,是僅在西境魔主碧血神君之下的頂尖高手。

左邊的女人則是清樂宮宮主溫容,渡劫中期,亦是排行前十的高手。

三宮之下,首座是空的,應該是留給花向晚的位置,之後是鳴鸞宮少宮主秦雲衣,她穿戴並不華麗,素衣玉簪,看上去極為清雅,笑容溫和,眼中滿是真摯,看著臺上一對新人,宛若一尊心地和善的玉菩薩。

她在西境青年一代頗有威名,不僅是西境最年輕的渡劫修士,還因為人和善頗得人心,是西境如今最有希望成為魔主的繼承人選。

而秦雲衣對面則是溫少清,他搖晃著酒杯,冷眼看著謝長寂和花向晚。

謝長寂淡淡一掃,局勢盡收眼底,他神色不變,跟著花向晚一起走到前方。

等走到長毯盡頭,一陣渡劫期威壓驟然從天而降,朝著花向晚直直壓去!

花向晚察覺不對,瞬間捏爆靈氣珠,然而威壓未至,另一陣威壓從謝長寂身上直接反撲朝向秦風烈方向。

秦風烈臉色鉅變,謝長寂低聲提醒花向晚:「繼續。」

花向晚意識到謝長寂做了什麼,微微一笑,抬手放在身前,按著禮節,揚聲繼續:「奉承天命,締結良緣,詢問母意,我與天劍宗謝長寂結為夫婦,母親意下如何?」

知道發生了什麼,花染顏看著臺下花向晚和謝長寂,揚起笑容:「允。」

得了這話,花向晚轉身,舉著婚契,看向謝長寂。

「奉得母命,承得佳運,與君結緣,生死不離,」說著,花向晚將婚契交到他面前,「君意下如何?」

「因果與共,氣運相加,與卿結契,生死相隨,」謝長寂將自己這一份婚契交到花向晚面前,「欣然受允。」

兩人對著躬身行禮,交換完婚契,江憶然便上前來,領著謝長寂離開。

臨走之前,謝長寂看了一眼高臺上還在強撐的秦風烈,眼中帶了幾分警告。

片刻後,威壓突然一增,秦風烈一口血嘔了出來。

謝長寂這才轉眼,同江憶然一起離開。

等他走出大殿,到了無人處,他突然一個踉蹌向前,捂著嘴嘔出血來。

江憶然急急扶住謝長寂,壓低了聲,慌張道:「上君!」

「扶我離開,」謝長寂看了一眼周遭,握住江憶然的手,「別讓人看見。」

秦風烈這一吐血,全場都安靜下來。

旁邊花染顏見狀,故作驚訝:「秦宮主,你這是怎麼了?」

「無妨。」

秦風烈由旁人攙扶著,喘息著起身,朝著花染顏笑起來:「花宮主是找了個好女婿。」

「那是自然,」花染顏聲音裡帶了幾分嘆息,「也是天賜良緣,擋不住的事情。這也得感謝溫宮主。」

花染顏轉頭看向一旁一直不說話的溫容:「若溫少主不退婚,我們家阿晚,哪裡又能覓得良緣?」

「不敢當。」溫容聲音平淡,「不過你家這位少君看上去殺孽緩聲,怕是前路有憂。」

「這就不勞溫宮主擔心了,」花染顏笑了笑,轉頭看向秦風烈,「秦宮主要不要休息一下?還是繼續在這裡同我們喝酒聊天?」

秦風烈聞言,冷哼一聲,站起身來:「宮中還有事,恕不奉陪。」

說著,秦風烈便大步走了出去。

秦風烈出去,所有人面面相覷,按照以往他們也是要走的,但如今看謝長寂的架勢,眾人思忱片刻,卻都是坐了下來。

花向晚看著全場安靜異常,她舉著酒杯,轉頭看向眾人:「諸位,來喝喜酒,這麼安靜怎麼行?」

說著,花向晚拍了拍手,舞者魚貫而入,花向晚將酒杯對著眾人一劃:「大家當高興些才是。」

歡慶樂曲奏響,沒了一會兒,全場便高興起來,花向晚拿著酒杯,同眾人逐一喝過,等走到溫少清面前,溫少清已經有些醉了。

他盯著花向晚,花向晚握著杯子,看著他:「少清,不祝我一杯嗎?」

溫少清不說話,對面秦雲衣見狀,站起身來,走到花向晚背後,提醒道:「少清,花少主大婚,你若不祝酒,這個朋友,當得不地道。」

聽到秦雲衣的話,溫少清冷冷看她一眼,隨後他似是想起什麼,突然笑起來:「好。」

他站起來,舉起酒杯:「我得祝你,花向晚,我祝和天劍宗——」

他靠近她,聲音很輕:「互為仇敵,永無寧日。」

花向晚聽到這話,微垂眼簾。

「少清,你這祝福,怕是成不了真。」

溫少清聞言冷笑,將酒一飲而盡,把酒杯狠狠摔在地上。

花向晚看了一旁邊秦雲衣,提醒道:「秦少主,溫少主似是醉了,你扶他去照看一下吧。」

「平清,」秦雲衣轉頭,喚了一聲溫少清身後的人,吩咐,「扶你家少主去休息。」

說著,秦雲衣看向花向晚,笑得溫和:「我也算看著你長大,你的喜酒,我當陪你喝到最後才是。」

「你說的是,」花向晚點頭,「等秦少主與溫少主大婚,阿晚也會這麼陪著你的,這才不負秦少主對我一往情深。」

秦雲衣低笑,抬手指了旁邊:「花少主不妨一起坐下,邊喝邊聊。」

花向晚點頭,同秦雲衣一起坐到酒桌邊上。

兩人如同故友,邊喝邊聊。

「花少主這次迎得清衡上君入主合歡宮,可謂是如虎添翼,魔主之爭,想必是十拿九穩了吧?」

秦雲衣睜著眼睛說瞎話,花向晚聞言,輕聲笑開。

「秦少主說笑了,我一個金丹半碎、筋脈堵塞的廢人,爭什麼魔主之位?這話當送給秦少主,如今清樂鳴鸞兩宮結親,秦少主年僅三百歲入渡劫,又受西境各宗愛戴,什麼陰陽宗、巫蠱宗,莫不馬首是瞻,秦少主說我一個廢人想參與什麼魔主之爭?」

花向晚擺擺手:「想都不敢想。」

「不敢想麼?」

秦雲衣笑起來,似是回憶起什麼:「我記得兩百年前——那時我才剛剛步入元嬰,便聽你以達化神的訊息。所有人都說,你必定是西境下一位魔主,也是西境未來第一人。」

聽到這話,花向晚動作頓住,秦雲衣轉頭,溫和看著花向晚:「我當時對你羨慕極了,我想世界上怎麼會有這麼不公平的事。我竭盡全力修道百年,堪堪不過元嬰,你輕而易舉,便步入化神,著實讓人太過豔羨。」

「這是好事嗎?」

花向晚喝了口酒,轉頭看秦雲衣:「我聽過一句話。」

「哦?」

「一個人有多輕易站到高處,就有多輕易摔下來,」花向晚攤手,「你看,我這不摔下來了?所以,該是我羨慕穩穩當當過此一生的秦少主才是。我現在就想踏踏實實過日子,去天劍宗求親,也不過是求一條生路,還望秦少主高抬貴手,未來合歡宮可以退居九宗……不行,十八門也可以,再退也無所謂。只要能活著,都好。」

秦雲衣不說話,她看著花向晚,花向晚眼神真摯,似是沒有絲毫野心。

秦雲衣撐著下巴,聲音溫柔:「他們所有人勸我,說你已經廢了,不足為慮。」

「難道不是實話嗎?」

花向晚聲音平穩,秦雲衣搖頭:「可我覺得不對。」

「花少主要麼該死在兩百年前,要是沒死,那就像雜草一樣。」

聽到這話,花向晚抿了口酒,她笑了笑,轉頭看向秦雲衣:「所以,秦少主打算怎麼對付我這春風吹又生的雜草呢?」

秦雲衣不說話,笑著看著花向晚。

花向晚也撐起下巴,思索著:「秦少主肯定在想,以前有魔主照看著我,不方便下手,而且看上去人的確廢了,不值得得罪魔主。現在她居然能把天劍宗渡劫期弄過來,是得趕緊斬草除根,趁著兩方結盟不穩,把天劍宗弄出去,沒有魔主庇佑,殺我這麼一個廢人,不就像探囊取物?」

「我怎麼會這麼做呢?」

秦雲衣否認:「我可不是這麼壞的人。」

「要不,」花向晚把酒杯往前一推,輕笑,「殺個人怎麼樣?」

「殺誰呢?」

秦雲衣追問。

花向晚想了想:「天劍宗的弟子?用溫少清的手,薛子丹藥,殺天劍宗的弟子。我保,或者不保,都脫不了干係。」

話音剛落,外面就有人急急忙忙衝了進來,跪到花染顏面前,激動出聲:「宮主,天劍宗一位弟子中毒了!」

「什麼?!」

花染顏震驚起身,旁邊溫容低頭喝茶,事不關己。

「真可憐,現下天劍宗的弟子死了,花少主打算怎麼辦?」

「死的可不止一個。」

花向晚輕笑。

言畢,伺候溫少清的侍從從門外急急衝進來。

「宮主!」

侍從激動出聲,徑直跪在溫容面前,滿臉焦急:「不好了,少主中毒了!」

聽到這話,溫容瞬間起身。

「中毒?什麼毒?」

「夢中斷腸。」

侍從出聲,秦雲衣瞬間睜大了眼。

而這時,花向晚一個健步,已經急急衝向前方,著急出聲:「你說什麼?少清中了夢中斷腸?快!快把陰陽宗的人找過來!」

她面上焦急,比起秦雲衣更為關心,彷彿已經完全忘記這是自己的婚宴,只當溫少清還是她的未婚夫,轉頭怒吼向一旁愣住的平清。

「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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