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向晚彷彿是一個第一次見他的晚輩,急急躬身行禮:「未知上君駕到,晚輩有失遠迎,還望見諒。」
修真界以修為高低區分輩分,他們雖然年紀相同,但謝長寂修為太高,花向晚在他面前也只能自稱晚輩。
看著花向晚刻意疏離的動作,謝長寂動作一頓,過了好久,他聲音帶了幾分澀意:「你不必如此。」
「禮不可廢。」
「你我之間還需禮節嗎?」
「上君說笑。」
花向晚神色冷淡,顯出了一種異常的恭敬:「我與上君非親非故,初次見面,自需以禮相待。」
謝長寂看著她,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他沉默許久,只道:「先喝合巹酒吧。」
「上君,」聽到這話,花向晚抬頭,帶了幾分提醒:「今日與我成親的,當是沈修文沈道君,此事眾人皆知,還望上君為天劍宗的聲譽,多加考慮。」
「今日未曾宴請外人,」謝長寂答話,「天劍宗內,我自會處理。」
「沈道君畢竟乃上君師侄,強行搶親,於禮不合。」
「此事我會同修文親自解釋,你不必擔心。」
「天劍宗與我定下親事的乃沈修文沈道君,」花向晚見謝長寂油鹽不進,深吸一口氣,抬頭看向謝長寂,目光中全是審問,「此刻臨時換人,是將我合歡宮置於何地?婚姻大事,又非兒戲,豈能說改就改?!」
這話說得重了,謝長寂沒有出聲。
花向晚見他沒有反駁,正打算再罵,就看謝長寂抬起手,張手向前。
他手心浮起一道微光,片刻後,一卷寫著「婚契」二字、外表已經做舊泛黃的卷軸出現在他手中。
花向晚一愣,她呆呆看著用紅繩繫著的卷軸,一時有些說不出話。
「你說得對,」謝長寂開口,他看著她,眼睛似如汪洋,平靜的海面,下方似有波濤洶湧,他開口,聲音帶了幾分啞,「婚姻大事,又非兒戲,豈能說改就改?」
說著,卷軸上紅繩驟斷,卷軸攤開,浮在半空,露出上面久遠的字跡。
民間成親,那叫婚書。
而修士之間成親,則為婚契。
意味這一段婚姻,不僅是隻是一段姻緣,還是因果相承的契約。
這婚契上面寫滿了祝福之詞,末尾之處,清晰留著兩個人的名字。
結契人:
謝長寂
晚晚
兩人名字下方,還被人玩笑著畫了一個同心符。
看著這份婚契,花向晚說不出話。
謝長寂注視著她:「既已相許,生死不負,你又怎可另許他人?」
花向晚沒敢應聲,她嚥了咽口水,扭過頭去。
謝長寂等了一會兒,見花向晚沒半點回應,遲疑著開口:「晚晚……」
「我……」花向晚突然出聲,謝長寂看向她,花向晚緊張笑了笑,隨後放軟了聲,「我餓了。」
謝長寂沉默,他轉過頭,去拿桌上蓮子粥。
花向晚見他動作,立刻開口:「我想吃你煮的面。」
謝長寂動作頓住。
當年她最喜歡的,就是他煮的蔥花面。
他緩慢抬頭,看向對方,花向晚見他看來,心裡越發緊張,面上卻自然下來,看著他面上胡茬、身上衣衫,似是有些疑惑:「而且你這一身……怎麼破破爛爛的?」
聽到這話,謝長寂僵了僵。
片刻後,他微微低頭,輕聲道:「那我去換一套,給你煮麵。」
「嗯。」
花向晚低頭,沒有多說,謝長寂收起婚契,轉身往外。
走了幾步,他似是想起什麼,小聲開口:「日後……萬事有我。」
「嗯。」
「你等我回來。」
「好。」
謝長寂聽到這話,回過頭,就看花向晚坐在床邊,面上笑容異常溫和,眼裡帶了幾分掩飾不住的興奮:「我等你回來。」
謝長寂不言,他平靜看著她。
過了片刻,他又走回房間,花向晚一驚,就看他取了兩個杯子,倒上酒,端到她面前:「成親是要喝合巹酒的。」
說著,他把酒杯遞給花向晚,花向晚愣了愣,隨後點頭反應:「哦,好。」
她應聲,便拿了酒杯,主動伸手,乾脆利索和謝長寂手挽手,仰頭將酒一飲而盡,隨後催促他:「趕緊去吧,我餓了。」
謝長寂喝完酒,他低頭看著酒杯,片刻後,他點點頭,收手將酒杯放在桌面,聲音很輕:「我走了。」
他這次沒有遲疑,幾步走出屋外。
開門那一瞬間,花向晚透過門縫,才看見庭院裡密密麻麻站滿了人,但花向晚只來得及匆匆掃上一眼,就看門復又合上。
謝長寂關好門,平靜轉身,看著庭院裡的長輩和合歡宮的人,面上不帶半點情緒。
夜風吹來,兩方靜靜對峙。
片刻後,謝長寂終於開口:「她餓了,我去給她煮碗麵,餘下的事,我們之後談。」
在門關上那片刻,花向晚再也感覺不到外面的情況。
她跳起來,又布了一層結界在屋內,隨後趕緊拆了自己身上鳳冠和外面沉重的嫁衣,開始搜刮屋內所有用得上的東西。
暴露了!
她肯定是暴露了!
依照謝長寂那「一諾千金」的狗脾氣,他絕對不會放過她。
那是婚書嗎?那是欠條!
他這是利滾利兩百多年,找她要債來了。
要是平時就算了,可她現下帶著那東西,要被謝長寂纏上,說不定沒幾天就會被發現。
她不能留在這裡,她得走,立刻走,把那東西想辦法處理乾淨。
今夜不跑,更待何時?
她行動得很快,不過片刻就收拾好了所有跑路需要的東西。為了防止謝長寂等人以為她被綁架無所不用其極的搜尋,她決定留書一封。
她抓了紙筆,下意識想寫「休書」二字,可沒落字,她就意識到。
寫了休書等於認了那份婚契,那玩意兒又不是寫她名字,她怎麼可能認?
於是她換了一個名字,匆匆寫下:
「義絕書:
前塵已了,恩怨兩消,我與謝長寂恩斷義絕,再無瓜葛,勿尋。」
寫完這一句,她猶豫片刻,還是剋制不住心中憤怒,又加上一句——
「還有:
謝無霜,你這隻走狗!
謝長寂的走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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