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菲看起來噎了噎,但最終選擇了閉嘴認命。
此時,裴時的視線轉向了鄭晴。他確實在看她,但眼神里完全像是無視了她,聲音冷漠:「我和白桃很恩愛,也很期待這個孩子的降臨,如果你想再多收兩張我的律師函,多對自己的造謠賠償的話請繼續。」
「對你進行起訴,並不是出於我上市遭到這些扒皮帖的影響,而是因為你攻擊了我的太太。你影響我的公司,我們或許還有可能和解,但你汙衊我的太太,影響她的心情,不論你能賠償多少,我都不會撤訴和解。」
「現在,麻煩你從我家裡出去,我已經報警了。」
鄭晴的臉上露出茫然和不相信的癲狂:「裴時哥哥,你說的是假話吧?你不是這種人!你沒那麼膚淺的!不會喜歡白桃的,她除了長得像樣,還有什麼地方好的?你是不是有什麼被白桃抓住把柄了?她是不是使計才靠懷孕上位的?」
鄭晴大概是一下子受刺激太大,一直以來偽裝壓抑的情緒徹底崩潰了,也終於連禮義廉恥的包裝都不顧了,她紅著眼眶,聲音壓抑而痛苦:「裴時哥哥,既然這樣,我也不再隱瞞了,這些年我一直在等你看到我,我一直陪在菲菲身邊也是為了讓你能多看我一眼,我不在乎你上市成功不成功,我也不在乎你是不是離異有過婚史,我更不在乎別人的眼神,我願意一直一直等你……」
一個人能這麼不要臉,白桃也是歎為觀止。
這說的都是什麼話?還她不在乎裴時上市成功不成功,不在乎裴時是否離異,說的彷彿裴時上市失敗和自己離婚就能看得上她似的?這給自己臉上貼了多少金吶!
只是白桃剛摩拳擦掌想下場,就被裴時拉到了身後:「你一個孕婦,別影響心情。」
這男人色厲內荏地瞪了她一眼,然後轉身看向了鄭晴,恢復了充滿距離感的冷漠:「請你不要亂喊我名字,和你沒有血緣關係,能喊我哥哥的只有裴菲一個。」
白桃看熱鬧不嫌事大,她撓了撓裴時的手掌心,嬌滴滴地喊了一聲「裴時哥哥」,然後撒嬌道:「我也不能喊嗎?」
裴時臉上有點無可奈何的寵溺,但還是回了頭:「別添亂。」這男人拉緊了白桃的手,低聲道,「你當然可以。」
饒是裴菲天天看,此刻也露出了受不了的表情,而對這一畫面完全沒有免疫的鄭晴,就反應更為激烈了――
這女人幾乎癲狂了:「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鄭晴幾乎想上前扯過白桃,只充滿恨意地瞪著她:「你憑什麼這麼順利?憑什麼?不過就是投胎好!我這麼努力,為什麼還是被你踩在腳底下?這個世界根本不公平,要不是有你,我活得會比現在好多了!你什麼都要跟我搶,我喜歡的男人,我的愛好我的事業我的夢想,你為什麼什麼都要和我搶!」
很多時候人總愛和別人對比,然而永遠有比自己更優秀更走運更幸福的人,對比除了讓自己心態失衡扭曲外,只能產生更多不幸福和嫉妒感。
鄭晴明明長相清秀、事業小有所成,也是被人誇獎的才女美女,可她彷彿無法看到自己的優秀,愣是把白桃想象成假想敵,要和她掰頭明爭暗鬥。
只是原本還靠著「裴時並不喜歡白桃」作為支撐下去的心理安慰,如今這個信念崩塌,又面臨著裴時的鉅額賠償起訴,鄭晴整個人情緒完全決堤了。
要不是裴時護著白桃,她像是恨不得衝上前撕咬。
偽裝的盡頭就是原形畢露的難看,鄭晴這一刻,臉上那些文靜和清秀都不復存在,只剩下赤裸裸的惡意,她幾乎是詛咒般咬牙切齒地看向了白桃,毫無理智地口不擇言起來。
「白桃,你可真是不要臉!當初你收到那些匿名床照,不是骨氣挺硬地表示自己立刻和裴時哥哥離婚嗎?結果呢?結果我等了這麼久,你不僅沒離婚,倒是連肚子都大了,以為自己多有原則呢,不過也是個下賤的玩意兒!」
鄭晴完全撕破臉皮對白桃進行了咒罵,可惜白桃根本沒反應過來她在說什麼,但邊上裴菲倒是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鄭晴,我把你邀請到家裡來玩過,還給你展示過我們家的相簿,難怪現在我哥那幾張照片都沒了,原來是被你偷了!」
裴菲是個暴脾氣,或許原本還對鄭晴念一絲舊情,如今則完全氣炸了:「所以你偷了我拍的我哥睡覺的照片,說是床照,然後匿名寄給了白桃?號稱是第三者以第三者身份威脅她離婚?」
裴菲瞪了白桃一眼,求證道:「是不是這樣?」
這麼精彩的嗎?!簡直一臺大戲啊!
可惜自己不知道!
白桃於是誠實道:「不記得了。」
結果這話極大地刺激了鄭晴,她幾乎歇斯底里了:「你就是死活要扒拉著裴時哥哥!還說不記得了,真可笑!當初多剛烈啊,我給你匿名發資訊的時候,你怎麼回我的?說無法和人分享男人,本來對裴時哥哥也沒感情,所以裴時哥哥你不要了,送給我,會快速離婚。」
「說丟掉的東西送給我,把裴時哥哥罵成了垃圾,說讓我垃圾回收,呵呵,結果呢,結果嘴上說著一套,做著卻是另一套,死活對裴時哥哥不肯放手!你等著吧!我一定會贏過你的!你不過就是命好!但我比你努力!」
……
可惜鄭晴怨恨咒罵沒有持續多久,因為很快,物業保安和民警就來帶走了鄭晴,場面一度十分混亂難看,但鄭晴最終被送上了警車,只是她顯然並不死心,在被扭送進警車的最後一刻,還在充滿惡意地瞪視著白桃,還拋下了一句頗有深意的狠話――
「白桃,你別得意,總有你珍惜的東西,會被我搶掉的。總有地方,我會贏的。」?
除了裴時和漫畫事業,白桃覺得自己也沒什麼別的珍惜的人事了,可惜兩者鄭晴都搶不走,她總不至於還和自己玩真假千金遊戲,是什麼流落在外的自己父母的真女兒還能搶走她親爸媽吧?
只是白桃沒當回事,鄭晴卻像是偏執地相信而籌劃著什麼。
而對此,別墅大門口的攝像頭忠實記錄了一切,因為前幾天裴時剛調整過角度,不出意料,鄭晴今天這一齣大戲也都被明明白白記錄在冊。
物業負責人則是一個勁地道歉:「對不起,她之前打扮成是送外賣的,我們疏忽了,下次工作一定注意!」
鄭晴一走,鬧劇收場,屋裡再次恢復了平靜,裴菲板著臉重新回了廚房。裴時則是握緊了白桃的手。
「所以是這個原因之前堅持要離婚?」
白桃打了個哈欠,有點犯困,指了指腦袋:「你知道的,我腦子不太好使,我真的不記得了。但確實挺像我的風格,與其等你和小三雙宿雙飛叫我滾蛋,還不如我先下手為強提出離婚,畢竟男人髒了就不能要……」
裴時打斷了白桃:「沒有髒,還能要的。」
他抿了抿唇:「鄭晴今天上門鬧事總算也順手做了件好事,至少還了我清白,原來還發生過這種事,但你下次再遇到這種事也該找我求證,總不能看到個照片就直接認定我出軌了。」
白桃吊起眉梢:「什麼?我以為還會再遇到這種事?你不能別給裴菲和別人機會拍床照嗎?」
因為懷孕取得合法尋釁滋事資格證的白桃擺出了依法辦事的架勢。
裴時有些無奈:「那不是床照,只是在家裡睡覺的照片,除了穿著睡衣,沒什麼少兒不宜的地方,但你不用再說了,你以前每天轟炸我的男德教育裡有寫,我知道了,吸取教訓了,以後就是裴菲,也不讓她拍這種照了。」
「那些男德教育,你還真看了啊?」
「你給我列了個宵禁時間,超過時間回家,就必須競答,答不出當天男德題知識點,不給進門。」
「……」
但很快,白桃又不高興了:「可我看你男德知識儲備也不怎麼樣啊?你是不是趁著我不記得騙我啊?」
裴時咳了咳,解釋道:「因為我也就背了兩次,實在不堪其擾,後來不得不都在規定時間前就回家了。」
「不愧是我啊!御夫有術!」只是白桃得意了沒兩秒,就又想起了件重要的事――
「我是不是應該再去做做那個記憶力電擊治療?」
雖然此前死活不承認自己是老土的失憶,但自從上次漸漸回想起一些片段來,白桃也不再那麼堅持了。
失憶土是土了點。
但醫生說的沒錯。
人還是要相信科學。
這幾天在家躺著,白桃閒來無事查閱了不少文獻,越發覺得自己可能確實是被車撞失憶了。畢竟不少論文裡寫了,人容易在事故面前產生應激反應,基於自我保護機制,難以處理太過複雜的資訊時,就像計算機cpu過載,再之後就會宕機,宕機重啟後,則容易丟失此前的工作日誌和操作檔案。
自己五年前也出過車禍,所以會不會這次車禍後腦袋受到撞擊,一下子宕機重啟,結果丟失了五年的記憶,又因為五年前和五年後都遭遇了同樣的事故,應激反應之下就以為自己回到了五年前?
雖然垃圾裴時趁機詐騙了自己父憑子貴成功上位,但或許說的倒是沒錯。
失憶了還是需要治療。
這有病,還是要治的!
白桃原以為自己的讓步和配合會得到裴時的大加讚揚和肯定,然而讓她意外的是,裴時想也不想就拒絕了――
「不用了,你畢竟懷孕了,雖然說裝置對孕婦小孩都適用,但能儘量減少孕期診療還是減少。」
這男人對白桃笑了笑,鎮定自若道:「何況你不是穿越嗎?沒必要治療,不是失憶,失憶確實太過時了,配不上你。之前不相信你是我的不對,但現在我完全接受你是穿越來的。」???
不是?我看你表情不像是相信我啊?
這邊白桃走近科學相信科學認可自己失憶了,倒是裴時開始封建迷信了?
「穿越還是失憶沒有影響,不管怎樣你和我都已經結婚了,這一點不會改變。」
白桃皺了皺眉,覺得事情並不簡單:「裴時,你是不是又有什麼事騙我,在搞什麼陰謀啊?」
因為裴時太可疑,白桃最終對他進行了「嚴刑拷打」,併成功讓對方交代了「犯罪意圖」――
「你確實是失憶。但我私心裡覺得不恢復記憶也沒什麼問題。」
反正也這樣了,裴時索性面不改色坦率起來:「一個是你是孕婦,確實儘量減少診療會比較好。」
「另一方面就完全出自我的私心。」
白桃眨了眨眼睛:「難道你之前真的做了什麼對不起我的事所以不想我想起來?」
「沒有。」
「那為什麼私心裡突然不想我記起來了啊?」
「雖然沒有做破壞協議婚姻的事,但也沒有對你很好,就算你記起來,僅存的一年婚姻裡,好像也沒什麼值得紀念的事,多半記起來的都是我讓你生氣的細枝末節。」
裴時頓了頓:「你失去了五年記憶,除去這一年乏善可陳的協議婚姻時期,別的四年,其實我並沒有參與你的人生。鍾瀟不是你的前男友,但我不知道這四年裡,你是不是還有別的舊愛。」
這男人冷靜總結道:「所以我昨晚縝密分析了下,覺得你恢復記憶對我沒有好處。」講到這裡,裴時的語氣變得就有些陰陽怪氣了,他看了白桃一眼,「畢竟誰知道你會不會突然想起來個前男友,還不如都忘了的好。」
白桃不服了:「你怎麼確定我一定有前男友啊?你看,裴菲以前都是因為鄭晴才對我造成了誤解和汙衊……」
「別的男人又不瞎。」裴時又看了白桃一眼,然後移開了視線,「你長成這樣,多得是男人願意為你赴湯蹈火……」
哇,這個酸溜溜的哀怨味道!酸得都快能給自己止吐了!
白桃不樂意了:「不是你說的,第一個男人是你?」
「那你可以和別人也談過戀愛。」
白桃忍不住掰正裴時的頭,強迫他看向了自己:「反正我不記得了,那就是沒有,只和你談過戀愛,只喜歡你,以後也只看你,行了嗎?」
白桃說完,湊近裴時啄吻了下他的嘴唇。裴時愣了愣,然後反客為主加深了這個吻。
等意猶未盡地結束這個吻,裴時臉上的表情果然好看了不少。
哎,這垃圾男人是自己瞎眼挑的,還能怎麼樣啊?
當然是只能哄著了。
裴時被哄好了,雖然還有點不自然,但語氣緩和多了:「當然,我的私心只是我的私心,你要是想去治療,想要恢復記憶,我尊重你的一切決定,只要你清楚,不管怎樣我們已經結婚了,孩子都有了,人還是要對家庭對另一半負責,不能因為一些虛無縹緲的美好回憶就拋棄配偶和小孩就可以了。」
這話說的,彷彿白桃下一秒就要當渣女了似的!
但捫心自問,白桃如今也沒多大動力去治療,肚子裡的垃圾小崽子已經夠她受得了,光是想到醫院裡的消毒水味道,她就又想吐了。
白桃一打噁心,裴時就手足無措起來,倒是從廚房出來的裴菲很有經驗,她拿來了個檸檬,搜到白桃鼻邊:「快嗅嗅。」
也不知道怎麼回事,白桃原本不怎麼喜歡檸檬,如今懷孕了倒是特別喜歡那個味道。
「哥,你去給她榨杯果汁。」
最瞭解你的人很可能是敵人,白桃和裴菲鬥了這麼多年,對裴菲的熟悉程度大概已經到了――裴菲一脫褲子,自己就知道她要放屁了。
果然等裴時一走,裴菲就虎著臉朝白桃走了過來,她沉著聲:「白桃。」
這陰沉的語氣,嚇人的氣勢,決一死戰般的表情……
如今自己揣了崽,身手不如從前,白桃立刻警惕起來:「裴菲,你幹嗎?我現在懷著你侄子侄女你知道嗎?!冷靜點!我死了你哥會守寡的!」
白桃還打算動之以情曉之以理,結果就聽裴菲徑自開了口――
「我認輸。」
嗯?
「你贏了。」要不是白桃離得近不存在聽錯的可能,裴菲這個咬牙切齒的語氣和惡狠狠的眼神,白桃還要以為她是在說「你死了」……
裴菲大概是鼓起了勇氣,臉上有一種豁出自尊的屈辱感,但還是繼續道:「鄭晴的事我確實不知情,也沒有參與,更不贊成這種處理方式,所以我和她從今天起就絕交了,她未來的事都與我無關。至於我,往後我也不打算為難你了,既然你嫁給了我哥,以後也算我們家的一份子,看你懷了孕吐成這樣也可憐,我就高抬貴手……」
你這挽尊挽得也太勉強了吧?
「裴菲,至少你該相信鄭晴以前都是汙衊我,你也聽信了讒言針對我吧?那是不是先給我道個歉啊?」
結果不提這個還好,一提這個,裴菲果然死鴨子嘴硬起來:「我也是受害人,我也是被矇蔽的,我沒錯!」
「那你自己沒有是非判斷,沒證據就聽信謠言,這不就是你的過錯嗎?」白桃裝模作樣地摸了摸肚子,「寶寶啊,你聽聽你姑姑,死不悔改啊,錯誤示例,以後不要學她……」
裴菲氣的臉紅:「白桃,你都和我未來侄子侄女說什麼呢!小孩都很精的,你老是向他說我壞話,以後生出來他不會和我親的!」
白桃看了裴菲一眼,裴菲也是個烈性子,被逼到認輸這一步估計已經是她的底線,白桃也懶得再和她作對,剛想揮揮手讓她「跪安」對過去的事既往不咎,就聽裴菲扭扭捏捏湊了過來。
她往白桃身邊一坐,然後就彎下腰,把頭湊向了白桃的肚子。
白桃嚇了一跳:「你幹什麼啊!」
裴菲瞪了白桃一眼:「我要和我小侄子小侄女說話!」
她說完,用手捂在嘴巴兩側,做賊似的湊近了白桃的肚子,用幾不可聞的聲音說了聲「對不起」。
一說完,裴菲就板著臉,不看白桃表情,佯裝高貴冷豔卻極其不自然地跑了。
看著裴菲灰溜溜的背影,白桃簡直想站起來叉腰狂笑。
當初耀武揚威的裴菲,如今還不是對自己俯首臣稱?
搞對了男人,果然天天都像是過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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