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謝承喝了口茶,看起來心平氣和:「不是。」他朝對方笑了下,「不介意。」

對方笑起來,只是還沒來得及說句客套話,就聽謝承繼續一臉生無可戀道——

「但你最好不要。」

對方果然不解起來:「為什麼?」

那種控制不住自己說真話的感覺又來了。

謝承盯著對方,面無表情道:「因為我的心情已經很差了。」

對方愣了愣,眼神在謝承和蘭希之間來回逡巡,片刻後,終於像是從兩人的各自複雜古怪的表情裡找到了端倪和答案。

「……你們是情侶吵架吧?真無語,情侶吵架就不要過來聯誼了!」

謝承硬著頭皮,頂著對方譴責的目光,目送對方轉身離開。

然而走了一個,又來一個。

新來的是個肌肉型男,他自來熟地拍了下謝承的肩:「哥,那是你妹妹吧?我看你一直盯著呢,是怕你妹遇到不靠譜的男人吧?」

對方自來熟地看向謝承,篤定道:「不過哥,你的眼光是對的,剛才那小弱雞肯定不行,那身板,萬一在外面遇上危險,怎麼保護你妹妹呢是吧?我遠遠看著你剛把他給趕走了,說明你這人特有眼光,不過我就不一樣,有我在,你放一百個心,你看我和你妹妹合適不?」

謝承很希望沒有人來找他搭話問他奇怪的問題,他想保持安靜,但顯然沒有人尊重他內心的想法。

他很想憋住,但是嘴巴又像是有了自己的意志,說出了冷酷的回答——

「不合適。」

「怎麼不合適呢?!你看我們是最萌體型差啊!你妹妹要在我身邊,那是絕對的安全!你看要不你幫我助個攻?」

謝承這次不再試圖撒謊了,他放棄了掙扎,任由真話大殺四方——

「她在你身邊,她當然是挺安全的,但你不安全。」

「她需要的也不是最萌體型差,她需要的是最萌智商差。」

「……」

「總之就是不行,不適合,我不同意,我不僅不會幫你,我還打算從中作梗……」

肌肉男雖然是來聯誼的,但對蘭希也只是本著搭訕試試看的想法,因此很快就選擇了撤退,最終他甩下一句「神經病,真晦氣」,也沒再糾纏,調轉腦袋找別的女性攀談去了。

沒事,只要自己不尷尬,尷尬的就是別人。

謝承努力安慰著自己,然而兩個男人走了,還有別的男人前赴後繼。

這一次,是個看起來頗為熱情難纏的男人,他拉著蘭希聊了一陣後,就朝謝承看了過來——

「這位先生,你是有什麼也想和蘭希說嗎?」他朝謝承挑了挑眉,像好鬥的泰迪犬,動作間故意自然而然地露出了自己腕上的手錶,是個勞力士,「時間還很充足,如果你也很想加入我們聊天,可以一起來啊。」

謝承冷冷道:「我沒有想要加入你們。」

「但我看蘭希走到哪裡,你也立刻走到哪裡,所以想著你是不是對我們的聊天話題很有興趣?」

「沒有,你們聊。」這愛情保安謝承確實也不想做。

謝承是這麼說的,也是這麼做的,蘭希看到他冷冷的掃了自己一眼,喝了口茶,站起身,往一邊走去,只是剛走到一米遠外,他又自動轉身往蘭希身邊走回去。

在男人和蘭希的目光中,謝承板著臉,試圖為自己挽回尊嚴:「哦,還是這個位置風水好。」

他說完,幾乎是立刻拿起了茶杯往嘴裡灌,可一杯茶結束,他還是忍不住繼續道:「其實也不是這個位置風水多好,但是這個位置能聽到你們在講什麼。」

「……」

謝承很想捂住嘴,但捂住嘴會讓他顯得更奇怪,於是索性硬著頭皮,承受著四周訝異的目光。

人一旦做出尷尬的事,如果表露出自己也意識到尷尬後,那場面才會一度尷尬到無可救藥,不如強硬地彰顯自然,撐著面子,以至於大家都在茫然震驚後也因為從眾心理,而強行自然,最終硬著頭皮撐過這個尷尬點。

果然,因為謝承的處變不驚,那男人在愣了愣後,也笑了起來:「你這人還挺幽默。」

這男人說著,又非常自然地拉開了西裝下襬,露出了愛馬仕大大logo的皮帶:「當然,大家都是朋友,歡迎你加入我們的聊天,就是不知道哪些話題你能聊,哪些不行。」

對方陰陽怪氣地說完,便轉頭看向了蘭希,露出了那種殷勤的笑:「蘭希,剛才你說你還沒去過國外是吧?我大學期間就旅居了三個國家,從英國到法國到瑞士,所以那一帶的風土人情,就沒有我不熟悉的,尤其是瑞士的鐘表,我可相當有研究,你看我的這款手錶……」

他說到這裡,顯然還不放過拉踩,看了謝承一眼,語氣欠扁道:「不好意思啊,這話題你聊不來吧,畢竟有我這樣旅居三國經歷的人太少了。剛光顧著和蘭希說呢,沒考慮到你。」

呵呵。謝承覺得是自己給這男的臉了。蘭希是傻乎乎的,他可不是。

「嗯,是插不進話來。」謝承皮笑肉不笑道,「大學期間旅居三個國家,哦,那就是被前兩個學校退學了,不停在轉學,這樣的經歷我確實沒有。」

「……」

對方被說中心事,有些咬牙切齒,但臉皮很厚,飛快轉移了話題,竟然看向蘭希,把話題引向了手表來:「我給你說說手錶吧,我這款吧,就是勞力士經典的綠水鬼,其實也就十幾萬,很便宜,我其實完全可以戴上百萬的手錶,但我今天戴著它,主要是為了一種初心感。」

說到這裡,他又挑釁地看向謝承:「畢竟這是我學生時期買的第一個手錶,我還是希望自己保持質樸,你可能不懂吧?畢竟不是每個人都有財力買我這種手錶的。」

謝承一般不願意參與這種事,除非忍不住。

他的聲音涼颼颼的:「我確實不懂。勞力士這款真表是在陶瓷圈的刻字裡是填充鉑金的,你的表怎麼沒有?是你的初心把這道工藝去掉了嗎?」

「……」

沒一會兒,剛才還趾高氣昂的男人,灰溜溜走了。

蘭希非常生氣,她忍不住跑到謝承面前興師問罪:「你不是讓我要多和人社交多交朋友嗎?剛才那幾個人,都找我說和我交朋友呢,結果都被你趕跑了!」

謝承冷冷地瞥了蘭希一眼:「他們不是要和你交朋友。」

「那你倒是告訴我,他們想幹什麼?明明就是很友好啊。」

謝承氣不打一處來:「沒有沒來源的友好,有時候友好是一種保護色,他們想幹什麼?你身上有什麼可圖的,他們就想幹什麼。」

「你長得這麼好看,不能多一點安全意識嗎?難道真以為世界上只有真善美?你還傻兮兮想著和他們做朋友,他們腦子裡只有那些下半身睡覺的事。」

謝承的情緒有些惡劣:「長點心吧,男的基本都這樣。」

蘭希露出愕然的表情,繼而就是反駁:「可是你就不這樣啊謝承,也不能一棍子打死所有人吧,難道你會這樣想嗎?」

為什麼要問這種問題。

如果眼前有可以把自己毒啞的毒藥,謝承覺得自己絕對會毫不猶豫地喝下。

然而現實非常殘酷,謝承既無法徑自走遠遠離蘭希從而躲避這個問題,又無法說出謊話。

他聽到自己的聲音擲地有聲:「我也是正常男人,我當然也會這樣。」

蘭希果然瞪大了眼睛。

睡覺?謝承不是不喜歡睡覺嗎?!

「偶爾會這樣想。」

謝承絕望地閉上了自己的眼睛,他的臉像是一瞬間蒸騰起的熱浪,在無法抵抗的真話後,只能瘋狂地打補丁試圖掩蓋——

「也不是一直這樣,只是偶爾有幾次,那也是因為你總是在我面前晃,做出讓人誤解的事,說出讓人誤解的話。」

「但我會剋制自己,只要你不要頻繁地做。」

蘭希感覺自己聽懂了,又覺得沒聽懂,她剛想繼續追問,卻見身後桌上的包裡,傳來了「喵」的一聲。

不會……不會是貓吧……

蘭希僵硬地回頭,果不其然,在不知道哪位女士留在桌上的大包裡,正探出個貓頭,正用圓圓的眼珠瞄準目標一般盯著蘭希。

誰聯誼會竟然把貓帶來了!!!

蘭希幾乎是來不及多想,對天敵恐懼的生物本能讓她徑自一頭扎進了謝承的懷裡。

這生死存亡的時刻,蘭希顧不上那麼多了,她只一個勁地往謝承的西裝裡鑽,試圖用西裝外套遮蓋住自己的整個身體。

只是出乎她的意料,謝承也不知道怎麼回事,整個人都僵硬了。

而蘭希靠在他的胸口,就這樣聽著他的心跳從平穩一下子飛快地升到了狂亂和失控。

完蛋了完蛋了。

地球人心跳過快的話是會死的!

所以為什麼謝承突然會這樣?

蘭希思想想去,只有一種可能。

蘭希千算萬算,竟然沒料到,謝承也怕貓!

也是,上一次停車場裡,謝承並沒有和貓正面交鋒,這一次這隻貓卻已經從包裡跳了出來,朝著蘭希他們慢吞吞走來。

「哎呀,小圓,你怎麼從包裡溜了。」

好在千鈞一髮之際,貓咪的主人過來抱走了貓咪。

危機解除,蘭希鬆了一口氣,然而轉身去看謝承,他卻顯然還沒從對貓的恐懼裡恢復過來,正用震驚的目光看著蘭希。

蘭希湊上他的左胸口又聽了聽。

壞事!

謝承的心跳不僅沒有重新變得平緩,竟然又飛速跳動起來!

「蘭!希!」

他瞪著蘭希,說話都有些一個字一個字蹦出來的意味。

這是發聲都困難了啊!

蘭希非常緊張:「謝承,你是不是要喘不過氣來了?」

回應他的,是謝承微微喘著粗氣的聲音:「你都在幹什麼?趁人之危嗎?我剛說了什麼你一句沒聽嗎?叫你控制點自己的行為,我也是正常男人,你剛才對我那是搞突襲,要不是我認識你知道你沒那個主觀意圖,你剛才那都叫性騷擾了你知道嗎?這都不是喘不過氣來的問題了,簡直要讓我窒息了!」

窒息?那怎麼行!

必須得趕緊施救!

蘭希不做多想,幾乎立刻是要把謝承按倒在地。

然而明明快要窒息的謝承,大約是迴光返照,力氣竟然還挺大,死活對抗著:「你幹什麼?!」

蘭希義正言辭地解釋道:「你現在的情況很危險!」

「和你在一起,我當然很危險!」

完了完了,謝承都開始說胡話了!這都什麼和什麼啊!

事不宜遲千鈞一髮了!

最後是蘭希花了九牛二虎之力制止他的手,也不講究躺倒在地了,因地制宜,爭分奪秒爭取黃金救援時間,對著謝承就開始了人工呼吸。

只是也不知道是不是方法不對,謝承的呼吸,聽起來更急促了,他的心跳也變得更雜亂無章了。

蘭希心中警鈴大作,這個心跳頻率,謝承這次看來是真的要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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