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聿是發自內心地恭喜楚杭的,然而他發現,楚杭卻並沒有顯出什麼快樂的神情,大約他確實並不在意這件事,徐聿也沒多想,很快切換了話題,講起最近自己看的幾場球賽來。
「那場球也踢得太臭了,c羅全場夢遊嗎?還有……」
徐聿正講到興頭上,結果不料楚杭突然開了口——
「周銘你們法學院的?」
徐聿愣了愣,才終於跟上了楚杭這話題的跳躍度:「是啊,怎麼了?」
楚杭狀若不經意地小口抿了口飯,佯裝完全不知情般問道:「哦,聽說他在追段影菲,就想問問是什麼樣的人。」
徐聿恍然大悟,他解釋道:「之前是有謠言說他追段影菲,還有板有眼編排人家說他死纏爛打各種糾纏,根本不是啊,喏,你看,他不就正在譚音對面坐著嗎?」說罷,徐聿指了指不遠處的周銘,「那個就是周銘,和我一屆的,性格是有點內向,不過人不錯,挺實在的,為人也靠譜,學習成績挺好的。我還在納悶呢,也不知道怎麼的就傳出了那種奇怪的謠言,不過現在他和譚音在一起了,也算是實力闢謠了吧……」
「為人靠譜?」楚杭輕哂道,「在食堂這種公共場所這麼肆無忌憚旁若無人地喂來喂去,我是看不出哪裡靠譜。」楚杭說完,冷冷地瞥了一眼周銘和譚音,然後又加了一句,「肉麻倒是真的。」
「……」
徐聿默默地看了一眼譚音和周銘,下意識幫他倆解釋道:「情侶麼,不都這樣?何況人家才剛在一起,還是熱戀期,你儂我儂不很正常嗎?」說完,他想起什麼似的,「聽說你不是也戀愛了嗎?」
這句話下去,楚杭果然有一絲慌亂,他下意識否認道:「你胡說什麼。」
徐聿疑惑道:「不是話說啊,段影菲都騷擾了我一上午了,哭哭啼啼說你有異性沒人性,不顧青梅竹馬的她,和一個美國妞好上了啊?說叫什麼anna?人呢?段影菲還說你主動給人家送情書表白,我倒是挺好奇,是什麼樣的人有這麼大的魅力,讓你都忍不住主動出擊的,什麼時候帶來我見見啊。」
楚杭剛才表情還有些緊繃,如今聽完徐聿的話,反而放鬆了下來,又恢復了一貫的雲淡風輕,他頭也沒抬:「anna是我美國交流期間的華裔同學,這次為了做一箇中國建築的課題來的,我略盡了點地主之誼,至於你說的情書,那可不是我寫的。」
徐聿果然好奇起來:「那誰寫的?」
「就我那個室友張晨。」楚杭淡然道,「我有一天有事,讓他過來陪著anna參觀美術館建築了,結果他對人家一見鍾情,又膽子小,死活要我幫忙遞情書,現在他鼓起勇氣約了anna,正在校外餐廳吃飯吧,也不知道能不能在一起。」
徐聿這下恍然大悟,難怪楚杭見了譚音和周銘曬恩愛這麼毒,原來這是被刺激的,身邊的人都脫單了,自己卻還是孤家寡人一個,心理當然失衡了。徐聿想了想,嚥下了自己想和楚杭說的事。
一頓飯,楚杭吃的心不在焉,徐聿也魂不守舍,他不時看看手機,沒一會兒,就找了個藉口先撤了。
於是便只剩下楚杭一個人一邊看著譚音和周銘,一邊一口一口慢條斯理地吃飯。明明仍是非常優雅無懈可擊的用餐禮儀,然而楚杭的眼神有點兇,硬要說,看起來簡直像是準備就著周銘當個下酒菜似的。
*****
譚音卻對楚杭的目光一無所知,她如今高調炫愛,在食堂裡就像個大的吸光板一樣,吸引的目光和探視夠多了,根本無暇顧及這裡面都來自誰誰誰。
「曬個恩愛可真累。」她無奈地抬了抬小臂,只覺得肌肉已經開始有痠痛的趨勢,她用只能周銘聽到的聲音小聲道,「你說這些情侶互相餵飯都是怎麼做到的啊?不覺得手痠嗎?要想吃飽,這手都廢了吧。」
周銘一臉無奈:「所以你就不應該搞這一齣啊,你看那麼多人看我們,多不好意思。」
「你懂啥?要的就是這效果,你信不信我們再合體多曬兩次恩愛,關於你的那些謠言不攻自破?」
周銘雖然不贊同,但也只能搖了搖頭。
「對了,再給我打塊大排來,我可能手做功太多了,能量消耗有點大,好餓啊!」譚音朝周銘擠了擠眼睛,「你去幫我打,這又側面驗證了我們恩愛。」
周銘看了眼大快朵頤的譚音,認命地起身去視窗排隊買大排。
只是譚音沒料到,周銘剛走沒多久,楚杭卻不知道什麼時候也來了食堂,走到了自己對面坐了下來。
譚音愣了愣,然後佯裝鎮定地打了個招呼:「這麼巧啊楚杭。」
「不巧,我在找你。」
「啊?」
楚杭頓了頓,移開了視線:「是這樣,學院之前的一幫一結對子學習小組,要上交階段性成果小結了……」
果然,楚杭主動找自己,大多是為了迫不得已的公事。
譚音瞭然道:「這小結我已經寫好交給輔導員了,你放心吧,都搞定了,給你打的也是最高分。」
不知道是不是出乎意料,楚杭看起來像是噎了噎,他頓了頓,才繼續道:「那最近建築力學課上你有什麼問題不會的嗎?你可以問我。」
看來是覺得最近沒輔導自己有些心理負擔了……
譚音趕緊連連擺手:「我最近已經完全跟上課程進度了,沒什麼不會的,也沒什麼問題,你忙你的就行,我也忙我自己的……」
「……」
對話到這個地步,也是時候結束了,譚音低下頭,周銘的大排還沒來,她只能往自己嘴裡猛塞米飯以緩解自己內心裡的尷尬和其餘想要抬頭的情緒,然而像是要和自己作對一樣,平時對自己看起來避之不及的楚杭卻還是穩穩當當坐在對面。
他咳了咳,聲音裡有種故意找尋話題般的不自然:「你胃口這麼好?」
大概是本來找自己就是為了幫扶小結的事,如今雖然已經得知了譚音在小結裡給他打了個優秀,但就像問別人正事之後,總要再意思一下套套近乎,顯得沒那麼目的性一般,楚杭選擇再坐著問自己幾句不痛不癢的話。
譚音低著頭,連看也不去看楚杭,她心裡酸溜溜的,他都和別人好上了,自己多看兩眼萬一又燃起了想搞一搞的心,那就不好了。
這麼想著,譚音的回覆就也開始信口雌黃起來:「人逢喜事精神爽嘛,我這不是剛脫單了嗎,人一開心,胃口就好,吃的也多。」
譚音都想好了,自己這話下去,楚杭就可以順水推舟地祝賀自己脫單,順帶祝福自己幸福,如此圓滿地完成一場社交禮儀交接,然後快快樂樂完成任務地離開,你好我好大家好。
然而她沒想到,楚杭這人從不按常理出牌,他沉默了片刻,不僅沒有祝福自己,話題反而一百八十度轉彎:「你以前……為我做挺多的,現在翻篇了?」
譚音懂了,原來是來確認自己是不是還賊心不死的,她當即抬了頭,誠懇道:「楚杭,我當時追你,確實給你造成了不少困擾,那時候我年少不懂事,不知道原來最好的愛情,往往就在總被自己忽略的身邊,心裡總是好高騖遠,想去追求根本不屬於自己的東西,但現在我已經悟了,人生,就是要學會放手,才能抓住身邊的幸福。」
譚音也懶得解釋跳樓的誤會了,索性順著楚杭一貫的理解,生怕他不相信般再次強調道:「你看,當初我為了你跳樓,這正說明這是一段不成熟又衝動的感情,而且完全是我一頭熱,咱倆這地位壓根不平等,但現在我對周銘呢,就是恰到好處水到渠成,我們彼此相愛,不會有誰為誰跳樓,只有彼此妥帖溫暖的感覺。」
結果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解釋還不夠到位,楚杭一張臉上,不僅沒有露出如釋重負的放鬆,反而越發低氣壓了。
他狀若不經意地看向了另一張餐桌,淡然道:「哦,你們女生的感情都這麼大起大落嗎?」
譚音有些不明就裡:「恩?」
楚杭咳了咳,這次他終於把視線從餐桌移到了自己身上,只是飛快的一眼過後,楚杭又快速地移開了視線:「就是,沒多久前還在為一個人要死要活,結果睡一覺,就突然喜歡另一個人了。」
楚杭竟然都會關心這種問題了?譚音震驚之餘,想來想去,只能將其歸結於楚杭還出於剛戀愛的患得患失期,尤其他和anna還是一段異國戀,剛確立關係沒多久,對方就要回美國,擔心對方在漫長的分離期間突然愛上別人,也不是不能理解。
「你放心吧,只要女生不受刺激,一般是不會這樣的,大部分人呢,還是情比金堅的。」
楚杭這次直直地看向了譚音:「那你受了什麼刺激?」
譚音愣了愣,一時之間她被楚杭這目光看得竟然有些緊張:「我啊,我、我就是頓悟了,你知道的,跳過一次樓還被雷劈過,這都等同於是死過幾次了,人在生死邊緣徘徊過,就比較容易透徹……」譚音攏了攏頭髮,垂下了目光,「何況你不是也煩我嗎?」
「沒有。」
「啊?」
楚杭緊抿著嘴唇:「沒有煩你。」
楚杭這家教和涵養就是不一般,看看這客氣話說的,譚音都快要當真了。
「你……」
只是楚杭還準備說話,周銘的聲音就傳來打斷了他:「譚音,我看你沒吃飽的樣子,索性給你買了兩塊大排,這是視窗最後兩塊大排了,我後面打飯那個人瞪我瞪得眼珠都要掉出來了……」
周銘說到一半,才發現了座位對面的楚杭,面對陌生人的靦腆佔了上風,他抿著嘴朝楚杭笑了笑,不再說話。
「快快快,把大排給我,餓死了好嗎。」a大食堂的大排一直是能排上美食榜的一絕,譚音一聞到香味,就有些把持不住兩眼放光起來,她毫不矜持地接過大排大快朵頤起來,周銘只能抱歉地對楚杭笑笑,有些尷尬的沒話找話道:「她就喜歡吃肉。」
譚音和周銘平時的相處模式就是這個畫風,兩個人從小一起長大,幾乎見證了對方的所有快樂和痛苦,一起經歷了青春期的成長,雖然沒有血緣關係,但都覺得彼此就像自己的親人一般,只是這場景看到楚杭眼裡,卻不是什麼親情,而是另外一回事了。
卿卿我我,成何體統!
就算是青梅竹馬,之前當了那麼多年的朋友,一下子身份轉換成情侶了,進入狀態倒是挺快?當初追自己時號稱對自己一見鍾情再見傾心三見誤終身,結果自己還沒什麼表示,就分分鐘跑去和別人好了!簡直無法理解!
楚杭咬牙切齒地想,段影菲有一點說的倒是沒錯,為愛跳樓這種人,並不是真的愛到極致,就是表演型人格,自己感動自己,絕情起來比誰都翻臉快,她們的愛就像龍捲風,來得快去得也快。
楚杭覺得自己就不應該把譚音送給自己那些情書留下,更不應該還吃飽了沒事幹一封一封按照時間順序整理好,唯一慶幸的是自己還靠著理智的約束堅持沒拆開看。
這女人,一句真話也沒有。口口聲聲說愛自己不可自拔,結果轉身就和周銘十年摯友終成愛情了?
呵。
自古朋友和戀人就涇渭分明,這種從朋友轉正當戀人的,能有什麼好結果?還不是最後以分手收場,連朋友也沒得做?
楚杭想,我就看你們什麼時候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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