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時間是我的宗教

一路繁花相送 青衫落拓 第2頁,共2頁

隔了薄薄的衣服,抵著他的身體,他灼熱而緊密地環抱著她,她的腦袋中混沌一片,良久,她抬起手撐著他胸前結實的肌肉,「你自己也有臨陣脫逃的時候好不好。」

戴維凡被說中痛處,好不尷尬,「忘了那件事吧,我們重新開始。」

「我們現在有工作要一塊完成,我不想攪得公私不分。」

這個理由如此堂皇,戴維凡有點無語了。他倒是一直知道辛笛對工作的認真,不過合作拍個畫冊,設計師確定服裝和拍攝構想,他這邊策劃跟製作,雖然忙的是一件事,可真不至於和個人感情發生衝突,擺明就是推託了。他挫敗地放開一點她,一時卻捨不得鬆開手,雙手摟著她的腰,「設計總監和廣告公司的人暗通款曲,你們曾總知道了會怎麼說?」

辛笛此刻已經鎮定下來,笑道:「倒不至於砸了我的飯碗,不過要是從此叫我別去審查公司宣傳品了我才高興。」

戴維凡大笑,「那好,明天開始我天天接你下班,早晚曾總會免了你這苦差事的。」

戴維凡送辛笛回家,她走進樓道,轉頭看他的車子掉頭駛出院子,懶洋洋地上樓進門開燈,她的玄關處放著一面穿衣鏡,換了鞋子直起身,一眼看到裡面的那個人面如桃花,一副春心萌動的表情,不禁好笑又有點吃驚。

辛笛一向不算膽小,香港那晚,也不過是借點薄醉蓋臉而不是壯膽。只是那會兒是在異地,戴維凡不過是她一向沒放在眼中的學長,一年也只是開釋出會、看展覽時打個照面而已。那次腦袋一熱,她想,活到28歲才放縱自己一次大概無妨,大不了一夜過後各走各路,以後偶爾碰面全當不認識好了。可是現在約會一多,她居然有點情怯。

辛笛仰靠到沙發上,認真思量,跟一個住在同城的花花公子調調情也許沒啥大不了,但當真弄得好像戀愛一樣,給自己惹來後患似乎就有點不值得了。她決定還是謹慎一點好,不要被這廝的美色所誘衝昏了頭,想到他的美色,一下記起剛才那個堅實的懷抱和手撫上他胸肌的感覺,不免又耳根一熱,她斷定大齡女懷春絕對不是一個好現象。

戴維凡說到做到,果真第二天就開始接辛笛下班。辛笛倒不反對他這樣獻殷勤,她的下班時間恰好和本地計程車的交班時間重合,每次叫車都得等上半天,以前也動過念頭想去考駕照自己買輛車代步,可是她媽媽聞言大驚,說:「你走路心不在焉不看路已經叫人害怕了,再去開車,豈不是想叫我風溼性心臟病直接轉心肌梗死嗎?」她只好作罷。

辛笛從來不和自己過不去,也並不在乎單位同事怎麼看。有人來接,她拉開車門就坐上去,坦然得很,車子停到院中,她一邊解安全帶一邊說:「哎,你跟我一塊上去。」沒等戴維凡把這個邀請消化成驚喜之情表露出來,只聽她說:「我那兒收集了好多配飾,你拿去給老嚴,我估計拍畫冊時造型師用得上,省得又臨時出去採購。」

戴維凡暗自自嘲,只能跟她身後上樓,沒想到一開門,辛笛就大大地嚇了一跳——她媽媽李馨正坐在沙發上看電視,李馨有這邊的鑰匙,也確實酷愛偷襲檢查,她曾不止一次地想,自己守身至今,大概還真得感謝媽媽的堅持不懈。

李馨疑惑地打量著戴維凡,他很殷勤地叫阿姨好,李馨點點頭,辛笛連忙跑進自己的房間拿出裝著配飾的收納箱遞給他,「跟老嚴說給我保管好不許弄丟了,再見。」

戴維凡好笑,明白她是想趕緊打發自己走,正要告辭,李馨卻說:「小戴,既然來了,一塊喝碗湯吧,我剛燉好的。」

她去廚房,辛笛無可奈何地說:「得,那就坐下喝唄。」

李馨將湯盛兩碗端出來,戴維凡大口喝著,同時誇獎:「阿姨這羅宋湯做得可真地道,不稠不稀,味道濃郁,看得出是花時間小火燜出來的,不是那種懶人羅宋湯的做法。」

這個恭維聽得李馨很受用,她這幾年工作相對清閒,對鑽研廚藝頗為上心,偏偏辛笛對此完全不感興趣,最多隻誇一句好吃,「小戴,看不出你對做菜也有研究,這個菜的確不難做,就是花工夫,牛肉我都燜了三個小時。」

戴維凡一本正經地說:「我對廚藝很有興趣啊,改天有空做幾個菜請阿姨品嚐指導一下。」

李馨自然開心點頭,辛笛只能偷偷拿眼睛橫他,示意他趕緊喝完湯走人,戴維凡不想招惹她發急,將湯喝得乾乾淨淨,然後告辭走了。

辛笛鬆了口氣,「媽,您打個電話,我過去喝就得了,何必送過來呢?」

「你爸爸出差了,這兩天我就住你這邊,是不是不歡迎你媽了?」

辛笛嬉皮笑臉地說:「您一來我就有口福了,怎麼會不歡迎呢?」

「小戴看著還不錯,又懂禮貌,又有品位,對你好像也很好,就是這男人長得太漂亮,未免讓人有點不放心。」

辛笛努力忍笑,順著她的話頭說:「是啊是啊,我也這麼想,所以我打算多看看再說。」她想預先把話在這放著,以後就算分手了,也正好把責任推給戴維凡,至於他算不算冤枉,就不在她考慮範圍以內了。

「昨天你謝阿姨給我打電話,說路非突然解除婚約了,你知道是怎麼回事嗎?」李馨說的謝阿姨是路非的媽媽,她和李馨一向關係不錯,眼下路非又留在本地,聽到兒子解除婚約,馬上打電話給她探聽訊息。

辛笛嚥下最後一口湯,一本正經地說:「我不知道啊,這個很平常吧,結婚不還有離婚的嗎?沒結婚前覺得不對馬上叫停,對大家都好。」

「這叫什麼話,婚姻大事又不是兒戲,今天訂婚明天分手成什麼樣子。我先只聽說路非是和女朋友分了手,可沒想到都已經訂婚了還反悔。路非一向很穩重,這件事,和小辰有關係嗎?」

「媽,您這可是胳膊肘往外拐了,幹嗎把小辰往這件事裡面攪,她這麼多年沒見過路非,憑什麼就該和她有關係啊?再說路非也是成年人了,他自己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你這孩子一向在這方面缺心眼,沒注意那次吃飯的時候路非看小辰的表情,當時我就覺得不對勁,回去跟你爸說,他還不信,你看,果然惹出事來了。你謝阿姨說她可能要過來一趟,唉,這要是給她知道是小辰乾的,我和你爸爸都沒臉見她了。」

辛笛好不惱火,可是知道跟媽媽講不清道理,「媽,我還得出去一趟,辦點小事,不會回來太晚的。」

她拿了包一邊匆匆出來攔計程車,一邊給路非打電話:「你現在在哪兒?我馬上過來。」

路非借住在市中心他姐姐路是的一套高層複式公寓裡,他開門接辛笛進來,帶她上了露臺,小桌上擱了一瓶威士忌和冰桶,顯然他是在獨自喝酒解悶。

「路是姐姐呢?」

「她回深圳開會,明天過來。」路非去給她拿來一瓶果酒,倒了半杯給她。

「你搞什麼鬼啊,路非,前女友跑過來找我也就算了,聽說你媽也要過來。我可跟你把話說前頭,要是紀若櫟去找辰子講數,謝阿姨再來怪罪她,以她的個性,我看你們兩個就基本沒任何指望了。」

路非靠到椅背上,半晌不說話,辛笛只見燈光下他臉色疲憊,眼下隱隱有青影,神情鬱郁,不禁有點心軟了,「路非,我一直以為你總能處理好所有的事情。」

「我以前也一直這麼自負的,不過現在看來,我很失敗。」他牽動嘴角,微微一笑,「放心小笛,我已經跟若櫟說清楚了,分手的原因全在我自己,三個月前我從美國一回來就跟她提出來了,那會兒我甚至都不知道小辰是不是還有男朋友,我只是覺得繼續下去對若櫟不公平,不關小辰的事。我不會讓她去找小辰的,至於我媽媽,我會說服她不要過來。」

辛笛鬆一口氣,端起酒杯向他示意,「得,陪你喝酒解解愁吧,也省得我枉擔了被你暗戀的虛名。」

路非苦笑,與她碰一下杯,一飲而盡,完全不像他平時慢慢喝酒的風格。

「路非,我就不明白,你既然這麼喜歡辰子,為什麼不早點回國來找她?難道你在等她主動叫你回來嗎?」

路非悵然搖頭,「我從來沒狂妄到那一步,小辰又怎麼可能會主動開口。」

「於是你們兩個就這樣各行其是,拖到今天。」辛笛只好再次確認,悶騷的男人的確就是災難,「好吧,該不是我那些郵件讓你不回來的吧,辰子有人追求不是很正常嗎?你真應該直接跟她聯絡的,我要早知道你的那點心思,也不至於什麼都說了。」

「如果她肯看我給她寫的郵件,」路非頓住,微微出神,然後搖頭,「不,她還是不看的好,我根本沒權利讓她等我。」

辛辰曾看著他的眼睛,清楚明白地說:「我不想再見到你了。」

僅僅只是害怕她這個拒絕嗎?路非當然也曾問過自己。他只能坦白承認,他其實是沒法回來面對辛辰在另一個男人的懷抱裡。

辛笛給他的郵件,總不經意說到有人追求辛辰,尤其在他拿到學位那年,辛笛說到辛辰有了一個很好的男友,西北人,個性爽朗,對她很好,連辛開明偶爾見到後都很喜歡那個男孩子,說他有上進心,有才氣又體貼。

看完郵件,路非對自己說,既然她快樂,你更沒資格回去打攪她了。拿到風投公司的offer以後,他搬去了紐約,租住小小公寓,往返在世界最繁華的都會區,和周圍每個置身大城市的男女一樣,掛著一張沒有表情的面孔,來去匆匆。然後就是各地出差,從一個城市輾轉至另一個城市,透過酒店窗子看各個地方不同卻又相似的燈紅酒綠。

當某天深夜從歐洲返回紐約公寓,看到候在樓下門廳不知多久的紀若櫟時,路非有些微的歉疚。他知道這個女孩子對他的心意,但對她的暗示一直迴避;對她的直接表白,則委婉拒絕。現在她又獨自從舊金山飛來苦等著他,這樣的美意讓他有不勝負荷之感。

路非只能抱歉地解釋出差回來很累,先送她去了酒店,然後回家,他沒有開燈,給自己倒了杯酒,疲憊地獨坐在黑暗中,直到歪在沙發上睡著。

他的夢境從來真實得彷彿一部帶現場感的電影在腦海中重放,半凋的合歡花簇簇落下,一片片淺淡如雪的櫻花花瓣被輕風吹送,和暖的風輕輕拂面如一隻溫柔的手撫過,一串串笑語銀鈴輕擊般掠過耳邊,每個字都清晰,卻沒法組織出具體的意思。有時一個纖細的身體依稀依偎在他懷抱中,他卻不敢用力,唯恐雙手合攏一點抱到的只是一個虛空……

他從夢中醒來,看著黑黑的天花板出神,頭一次對自己說,還是回國去吧,既然隔著大洋也沒法逃開想念。

紀若櫟告訴他,她已經去申請了進入哥倫比亞大學,留在紐約繼續學業。他只能抱歉地說,他向老闆申請調去國內辦事處工作,正在等待調令。他不去看紀若櫟驟然黯淡的眼神,笑著說:「哥倫比亞大學這個專業也不錯,排名很靠前了。」

三年前的二月底,路非如願收到調令回國,開始接手北京辦事處的工作。他沒想到的是,紀若櫟居然早於他飛回了北京,已經租好房子住下,她去機場接他,笑道:「現在美國經濟不景氣,我打算也趕時髦回國碰下運氣。」

路非清楚地知道,她家境優越,全家早早定居舊金山,讀的是至少在國內沒什麼實用價值的藝術史專業,根本不用學其他人避開不景氣的經濟回國打拼,她的目的不言自明。如此不捨不棄,他只能苦笑,「你讓我惶恐,若櫟,我不免要問,自己何德何能?」

「我願意為自己認為值得的目標堅持和等待。」紀若櫟這樣回答他。

路非無言以對,然而他清楚地知道,他牽掛的卻是那個分手時明確對他說既不願意堅持,也不願意等待的女孩子。

那天,路非站在拐角的路口等辛辰,四月的天氣溫暖,他才參加完姐姐的婚禮,從南方回來,夜色下他站得筆直,只聽一陣囂張刺耳的摩托車轟響聲由遠及近,那幾年本地突然多了一群紈絝狀的少年,駕著各種款式的摩托車,特意拆去消音器,囂張地在城市飛馳來去耍酷,有的更相約在深夜賽車,後座多半還載一個打扮入時的女郎,一般市民對他們的做派和弄出的噪聲很是厭惡。

一輛本田公路賽摩托以近乎危險的速度駛過來,戛然停在離路非不遠的地方,後座上一個背書包的女孩子跳了下來,正是辛辰,她取下頭盔遞給騎摩托的男孩子,一手整理著頭髮。

「我送你進去不好嗎?」

辛辰的聲音是沒好氣的,「拉倒吧,你這車鬧這麼大動靜,我大媽聽到又得說會犯心臟病,把我一通好說。」

那男孩子哈哈一笑,「我明天還是這時間接你。」

「你別來了,回頭同學看到告訴老師我也麻煩,走吧走吧。」

那男孩將頭盔掛在車頭,一轟油門,飛快地駛走了。辛辰轉身,一眼看到前面站的路非,她將頭扭向一邊,自顧往前走,路非無可奈何,只能迎上去攔住她。這是兩人在他學校門前分手後第一次見面,辛辰沒有一點打算搭理他的意思。

「小辰。」他叫她,她抬起眼睛看著他,那張下巴尖尖的面孔上,嘴唇抿得緊緊的,正是她倔強時的標準表情,路非嘆氣,「以後不要坐這種摩托車,飆車太危險,很容易出意外。」

這顯然並不是辛辰想聽到的話,她一聲不吭繞開他就要走,路非攬住她,「小辰,我要怎麼說你才能明白,出國並不代表我要放棄你不喜歡你了,等我畢業……」

「可那就代表我放棄了你,路非。」辛辰眼睛中蓄了淚光,卻牽著嘴角扯出一個笑,清楚明白地說,「我不等任何人,我不想再見到你了。」

她推開他的手,拔腿就走。如此沒有一點轉圜餘地的堅決,路非只能眼睜睜地看她越走越快,消失在他視線裡。他想,竟然就這樣結束了嗎?她拒絕好好地告別,拒絕再有任何拖泥帶水,不要一點關於未來的許諾,所有的反應完全是孩子式的憤怒與負氣發作,讓他完全無能為力。

隔了大半個月的一個週末,路非突然接到辛笛的電話,她語氣急促地說:「路非,你趕緊去市郊的交通支隊一趟,把辰子接出來。」

「出了什麼事?」他一邊匆匆跑出宿舍,一邊問。

「她剛給我打電話,好像和人去飆車,前面有人出了事故,交警趕過去把他們全扣留了,好多未成年的小孩,都要家長去接。我這會兒剛上火車,去南京領獎,你幫我去接她吧,千萬別告訴我爸媽,要不又得罵她了,她最近情緒挺古怪的,大概快高考,壓力太大了。」

路非問清地點,叫了輛計程車趕過去,果然那邊交通中隊院子裡停了上十輛顏色型號各異的公路賽,而一個大辦公室沿牆根站了一排足有二十來個少男少女,辛辰也站在一邊,沒什麼表情地看著前方。一個隊長正在訓幾個家長模樣的人,「太不負責任了,有錢也不能由著小孩這樣胡鬧,買好幾萬的摩托跟人飆車玩,我看最好把你們全拖醫院去,看看那兩個小孩現在傷成什麼樣了才知道害怕。」

那幾個家長自然是點頭不迭,連稱回去一定嚴加管教,簽字將各自的孩子領走。

路非跟一個交警說來接辛辰,哪知道對方毫無商量地說只能父母來接,同時不客氣地講:「這些女孩子個個鬼靈精,剛才已經有兩個男孩子冒充表哥、哥哥來接人,全讓我們趕走了。我們也不會拿他們怎麼樣,關鍵是叫家長來接,對他們負責。」

路非無可奈何,只能出來打手機給父親在這邊工作時的最後一任秘書,那人當然馬上趕了過來,找了中隊領導,辛辰被順利領了出來。

路非和秘書告別,謝絕他送,帶了辛辰出來,辛辰轉身就要走,他一把拖她站到交通中隊門處的宣傳欄前,「你好好看看這些照片再說。」

宣傳欄上貼的自然是各類交通肇事的現場照片,慘不忍睹。辛辰停止掙扎,直直地站在那兒,臉色慘白地看著,咬著嘴唇不作聲。

「你到底想幹什麼,小辰?今天學校應該有課吧,你又逃學,和這幫人一塊鬼混,我已經跟你說了這樣很危險……」

「和你有什麼關係?」

路非徹底被激怒了,厲聲說:「好吧,和我沒關係,你的生活終究是你自己的事情,不是我的責任。可是你看你的行為,算是能對自己負責嗎?」

辛辰轉過頭,沒有血色的面孔襯得眼睛越顯幽深明亮,彷彿有兩簇小小的火焰在瞳孔中閃動,良久她開了口,一字一字清晰地說:「我不會稀罕當任何人的責任。」

辛辰轉身走了,下午的陽光直射下來,她筆直地走著,一個小小的身影拖在身後。路非看著她的背影,放鬆緊緊握住了的拳頭,剛才滿腔的怒氣突然煙消雲散。

他當然不是為她的不理睬生氣,他的怒意更多是對自己的無能為力而發。他對自己的決定充滿質疑,她到底還是一個心理脆弱的孩子,他卻對她越來越不寬容,不知道是被她那樣強硬的姿態刺激,還是離別帶來的痛楚慢慢以另一種方式佔據了他的心,讓他再沒有以前的耐心和溫柔。

接下來,路非不得不準備護照、簽證,經常往返於本地、南方父母那邊和北京之間。他打電話給辛笛,辛笛告訴他,辛辰最近倒是很安靜,再沒出去和人玩危險的摩托車,他才略微放心。等他拿到簽證從北京回來,辛辰已經結束高考去了昆明她父親那邊。

路非出國前最後一次見過辛辰,仍然是不歡而散,辛辰撕碎他留的郵箱,清楚明白地告訴他,她不準備等任何人,也不想收到郵件。他能清楚地看到她眼中的傷痛,可是她拒絕別人用任何形式去撫慰,寧可任性地縱容自己加深那個痛。

也許他姐姐說得是對的,他們確實需要各自成長的空間,也許時間能幫助她接受現實。他只能黯然踏上北上的飛機,透過舷窗看著下面漸漸變小消失在流動不定雲層下的那個城市,他想,不知道三年以後,再見到她,會是什麼樣的情景。

他完全沒想到,這一別就是七年,光陰流水般逝去,帶走的與留下的同樣讓人惆悵,而時間差不多改變了所有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