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那年夏天

一路繁花相送 青衫落拓 第2頁,共2頁

辛開明不語,顯然有點煩惱,李馨皺眉說:「別提了,她突然說不想上班,和男朋友去西安旅遊,今天早上走的,唉,這份工作是好不容易給她安排的,害你辛叔叔跟王主任不停地道歉。」

接下來李馨再說什麼,他已經沒有留意了。辛笛過來後,大家開始吃飯,辛笛覺察出他的那一絲恍惚,他只鎮定笑道:「大概是不大習慣本地這個熱法了吧。」

於是話題轉向了全球變暖、氣候異常上面,辛笛說起據報紙報道,他的母校櫻花花期每年都在提前,服裝公司現在都得把暖冬作為冬裝開發的重要因素考慮進去,他也順口談起回國頭一年,舊金山漁人碼頭的花似乎開得格外早,隔得老遠就能看到波斯菊怒放,豔麗異常。

他沒有說的是,不管是聽到櫻花開放還是對著異國那樣的繁花似錦,他想到的都是辛辰。

晚上路非送辛笛回家,在院子裡合歡樹下佇立良久,正當花期,雖然黑暗中看不清合歡花盛放的姿態,可是清香隱隱,一個小小的如花笑靨如在眼前。

紀若櫟打他的手機,小心地問:「路非,大概還要在那邊待幾天?」

他突然沒法忍受頭頂如此美豔熱烈無聲綻放的一樹繁花,也沒法忍受繼續待在這個火爐般喧熱的城市,「我明天就回來。」

路非藉口臨時有工作,改簽機票,第二天回了北京。紀若櫟到機場接他,他一臉倦怠,什麼都不想說,她什麼也不問,靜靜開車,送他到他家樓下,他解開安全帶,回頭正要說「再見」,只見她眼中含了一點晶瑩淚光,卻迅速轉過頭手扶方向盤看著前方。

「我真怕你回去,然後打電話給我說,你已經找到你要找的那個人了。」

路非默然,他要找的那個人,似乎已經永遠找不回來了。紀若櫟是敏感細緻的,知道他多次的拒絕、長久的不做回應當然有原因。良久,她伸手過來握住他的手,「我很自私,路非,竟然在心裡一直盼望你找不到她,可是看你這麼不快樂,我也不開心。」

他看著她,微微笑了,「其實,我也不算不快樂。」

只要她快樂就好,他想。

說這話時,辛辰應該面向夕陽走在太白山脈上吧。路非苦澀地想到。

接下來幾天,路非的假期並沒用完,於是帶著紀若櫟去了北戴河。那麼,就在他和紀若櫟在海邊擁吻時,辛辰開始發燒,支撐病體繼續跋涉,直到掉隊。當紀若櫟抱緊他,在他懷中戰慄著輕輕叫他的名字時,辛辰正躺在那個帳篷裡,抓住林樂清的手,同樣呼喚著他的名字。如果不是身邊有林樂清,那麼她就會在他完全沒有察覺的情況下,獨自送命。而他心中充滿失意,以及自己都不想承認的妒忌,並不願意哪怕多一天的等待,卻還自欺欺人地想,她會過得很好。

這樣的回憶和聯想讓路非充滿了罪惡感,握成拳頭的手心沁出冷汗。

「辰子現在不在家。」

路非回頭,辛開宇正站在他身後不遠處。

九年前的一個六月底的下午,他們站在這個樓下幾乎相同的位置,同樣對視著,辛開宇說的居然是同一句話。

當時辛開宇從計程車上下來,正看到路非下樓站在樓下,他們曾在幾個月前碰過面,辛開宇對這個舉止沉穩的男生頗有印象。

路非前幾天剛和辛辰不歡而散。

那天是學期期末返校拿成績單的時間,路非到離中學不遠的地方等辛辰,遠遠只見她獨自一人,步態懶洋洋地往他這邊走來,他接過她的書包,隨口問:「考得怎麼樣?」

她不太情願地從口袋裡摸出成績單遞給他,看著那個極其糟糕的成績,路非不解加惱火,「四月調考時還很不錯的,怎麼一下考成了這樣?」

辛辰好一會兒不說話,只悶悶不樂地看著前面。路非說:「小辰,還有一個高三,只要抓緊時間,應該還來得及。今天你爸爸在家嗎?不在的話,我過去給你補習。」

他以為家庭生活正常了,對她學習會有幫助,那段時間辛辰也只說功課很緊,沒要求和他見面。哪知道現在一看,成績反而一落千丈,讓他實在困惑。

辛辰搖頭,「不,我待會兒得去大伯家。我們去看電影吧,路非,今天別說學習的事了。」

路非只能帶她去電影院,隨便選了場電影買票坐進去,黑暗中她把手伸過來放在他掌中,帶著點自知理虧和求和的意思,路非嘆氣,握住那隻纖細的手。

那天放的是部很熱鬧的美國電影,充滿了好萊塢式的噱頭,可是辛辰呆呆地看著銀幕,居然沒有多少笑容。往常她在他面前似乎總有說不完的話,看電影時也會時不時湊過頭來就電影內容胡亂發表評論,他多半都是含笑聽著,現在她這麼反常的安靜,他察覺有一點不對勁。

她父親不會給她壓力,她也不會為一個成績苦惱成這樣,那麼,她還是在意他的感受的,他想,雖然她並沒將春天看櫻花時對他的承諾放在心上,不過對一個貪玩任性並不愛學習的孩子來講,也許並不奇怪。

出電影院後,路非送她去大伯家,辛辰一直心不在焉,路非側頭看她,過去的兩年,她長高了不少,此時的神情看上去突然少了稚氣,這樣不知不覺的變化讓路非且喜且憂,「小辰,答應我,我們訂個計劃出來,這個暑假抓緊時間學習。」

她並不起勁地說:「大伯安排我暑假開始補習美術。」

路非知道當時很多家長安排成績不好的孩子突擊學美術參加藝術類聯考,算是一條走捷徑上大學的路子,不過她跟辛笛從小就打下了紮實的美術基礎而且表現出天賦的情況完全不同。他不認為辛辰在辛笛的指導下塗塗畫畫,描一下卡通人物不太走樣就算是愛好美術了,只能對辛開明這個決定表示不理解:「你喜歡美術嗎?」

「一般。」辛辰無精打采,顯然對這個決定既不抗拒也不歡迎,「大概好過高考吧,我爸也說可以輕鬆點。」

路非默然,已經走到了辛開明住的院子外,辛辰突然回過身,雙手抱住他的腰,仰頭看著他,「路非,你是不是對我很失望?」

此時剛到黃昏,周圍人來人往,路非有點尷尬,輕輕拉開她的手,心裡不能不承認,他對她如此輕易放棄目標確實有些失望,「小辰,你這麼聰明,只要稍微用功一點,就不止現在這個成績。」

辛辰側過頭去,好半天不作聲,路非扳過她一看,她的大眼睛裡明明含著淚水,卻偏偏不讓它流出來,他頓時心軟了,攬著她說:「如果你實在不喜歡學習,也沒辦法,算了,可是至少得爭取考出一個能上大學的成績吧。」

辛辰突然惱了,「成績成績,你就知道成績。」她一把奪過自己的書包,跑進了院子,從兩株合歡花盛開的樹下穿過,一口氣衝進了樓道。

路非只能無可奈何地看著她的背影,轉頭走了幾步,正碰到李馨下班回來,叫他進去吃飯,他禮貌地謝絕了。

接下來幾天,他再給辛辰家裡打電話,她始終情緒不高,說話十分簡單,全沒以前抱著電話可以跟他不停說下去的勁頭。

他只能煩惱地想,不知道這孩子是怎麼了,以前耍小性子,過一會兒就好了,這次居然會鬧這麼長時間的彆扭。他同時反省自己,似乎的確太看重成績了,大概傷了她的自尊心。學校放假後,他匆匆趕過來一看,家裡沒人,下樓來卻看到了辛開宇。

辛開宇匆匆上樓。路非正在猶豫是再等下去還是去辛笛家,卻只見辛開宇又提著一個行李箱下來了。

「您又要出差嗎?」路非禮貌地問他。

辛開宇有點詫異,畢竟別的男孩子並不敢隨便和他搭腔,而眼前的路非看上去20歲出頭,氣質溫文,眼神毫不閃爍地與他對視,明顯不是青澀的小男生了。他說:「這次不是出差,是去外地工作。」

「那辛辰怎麼辦?」

「辰子住到她大伯家去了。」

「好的,我去那邊找她,再見。」

「等一下。」辛開宇叫住他,「你是叫路非嗎?」

路非點頭。

辛開宇看著他,沉吟一下,「路非,我工作上出了點問題,必須去外地,短時間內不能回來,只好把辰子託付給大哥大嫂。我大嫂明確地跟我談了,她願意在辰子考上大學前照顧她,但前提條件是辰子這一年不要和男孩子來往,她尤其點了你的名字,不希望辰子和你在一起。」

路非大吃一驚,「為什麼?」

「恐怕我嫂子是非常傳統保守的人,照她的說法,你的家庭又比較敏感,並不會接受你這麼早戀愛;辰子住在她那兒,她必須對她負責。」辛開宇聳聳肩,「我想她有一定的道理。雖然我不認為你們這就算戀愛了,更沒覺得你們現在就需要決定將來。」

路非皺眉,「我喜歡小辰,肯定會愛惜她、尊重她,她還小,但我是成年人了,交往的分寸我會掌握的。我可以向您保證,我不會傷害她。」

「先別急著跟我保證。這段時間,辰子受我的事影響,情緒很不好。她只是看上去開朗,其實很敏感,我不希望她和她大媽相處得不愉快。昨天我已經和她談過了,她答應我,會聽她大媽的話,不過提到你,她就沒那麼乖了,只說她知道了。」

路非的心猛然跳快了一拍,這孩子對他畢竟是不一樣的。

「那幫小男生,辰子既然答應了我,自己全能打發了。看你算是比較成熟,我才對你說這些,你應該懂我的意思吧?」

「我明白,請放心。」

辛開宇自嘲地一笑,彷彿覺得自己說這些話有些荒唐,招手攔停一輛計程車,司機幫他將行李放進後備廂,他回頭看看自己住的房子,再看向路非,「辰子的確還是個孩子,如果你真喜歡她,請耐心一點,等她長大,能決定自己生活了,再對她說不遲。」

這個要求合情合理,路非只能點頭答應。

路非從來對自己的耐心和自控能力都是有信心的,在他與辛開宇對視的那一刻,他毫不懷疑自己能做到那個承諾。他目送辛開宇上車遠去,然後去了辛開明家。辛笛一個人在家,她最近對於製版產生了深厚的興趣,沙發上堆滿了她買回的大堆各式零頭面料,正放樣剪裁、自己縫製著。看見他過來,辛笛興沖沖地展示自己的成果,「怎麼樣?我給辰子設計的衣服,馬上快完工了。」

「小辰呢?」

「她去美術補習班上課,應該快回來了。」

果然過了一會兒,辛辰提著一個帆布畫夾和一個黃色工具箱走了進來,看到路非,先是開心,隨即馬上繃起了臉,徑直走進臥室坐在書桌前噼裡啪啦地亂翻著書。

路非哭笑不得,也走了進去,拖把椅子坐到她旁邊,握住她的手,「小辰,居然還在生氣嗎?」

辛辰瞪著他,「你以後別來找我了,大媽讓我別纏著你。」

路非大吃一驚:「什麼叫你纏著我?」

辛辰惱怒,卻實在沒法轉述大媽的話,只用力抽自己的手,路非不放,笑著哄她說:「我待會兒跟阿姨說清楚,明明是我纏著你。」

「你會去說這話才怪。」辛辰餘怒未消,手卻停在了他掌中。

路非苦笑,承認她實在是個敏銳的孩子,他倒不是怕李馨,只是不會在才答應了辛開宇以後又如此莽撞地去做這種表白。他把玩著她的手指,纖細白皙,粉紅色的指甲閃著健康的光澤,指尖上沾染的顏料還沒洗淨,他輕聲說:「我剛才去你家,碰到你爸爸了,小辰。」

辛辰急急地說:「我爸爸沒做壞事,是有人害他。」

路非一怔,「小辰,你爸爸只跟我說他必須去外地工作,以後你住你大伯家裡。」

辛辰咬住嘴唇,將頭扭到一邊。路非明白,想必她爸爸惹了什麼麻煩,而這段時間她的成績下降大概也是受這影響,不禁憐惜,「我答應了你爸爸,不讓你在你大媽這邊為難,可能以後不方便過來。你乖乖聽他們的話,好好學習,有不懂的問題打電話問我。」

辛辰驀地抽回了自己的手,直視著他,「路非,我跟我大媽和我爸爸都是這麼說的:我不會去糾纏任何人,包括你。」

「小辰,你想到哪兒去了?我跟你爸爸說得很清楚,我喜歡你,願意等你長大。你馬上念高三,現在必須專注學習,而且你大媽對你的要求也有道理,她對小笛一樣要求很嚴格,你也是知道的。」

辛辰怔怔看著他,好半天不說話。

「只是一年的時間,小辰。等你考上大學就好了,你看現在小笛不是比以前自由多了嗎?還和同學一塊去外地看服裝展,阿姨也不會再攔著她。」

「如果我考不上你讀的大學怎麼辦?」

看著這個明顯帶了撒嬌意味的面孔,路非笑了,「你盡力,不盡力就小心我罰你。」

辛辰恢復了好情緒,哼了一聲,顯然並不怕他的懲罰。辛笛拿著條裙子進來,揮手趕路非,「路非你先出去,辰子快試下這條裙子。」

路非走到客廳,聽兩個女孩子在裡面不知說著什麼,一下笑成一團,那樣愉悅的笑聲和低語,混合飄入室內的合歡花清香,讓這個初夏下午顯得安閒而悠長,他有些微恍惚,幾乎希望時間就在這純淨無憂的一刻停留。

辛笛叫他:「路非,你看辰子穿這好不好看。」

他回頭看著辛辰,驟然有點口乾舌燥了。

辛辰穿著一條帶點粗糙質地的藍色蠟染布面料裙子,長及小腿,少女身段頭次被包裹得如此曲線玲瓏,凹凸有致,讓人有將手放上去游移撫摸的衝動。

幸好姐妹倆都沒注意到他的反應,辛辰對著玄關處的穿衣鏡照,咯咯直笑,「這個很古怪呀,像條面口袋,我都沒見街上有人穿這樣的裙子。」

「別亂動。」辛笛一把固定住她,替她繫腰際那個蝴蝶結,「這才有風格夠別緻,懂不懂?」

辛辰大搖其頭,「我還是覺得穿牛仔褲比較好看。」

辛笛沒奈何,只能向路非求救,「快,告訴這小傻妞,這裙子穿上比牛仔褲好看多了。」

路非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靜,「對,很漂亮。」

可是辛辰仍然對著鏡子笑,「管你們怎麼說,我才不會穿這上學呢。」

路非居然鬆了口氣,他寧可這女孩子仍然穿牛仔褲球鞋去上學,如此誘惑的美如果只住在他眼內,多少能讓他騷動的心緒平復一點,這個念頭讓他有點羞慚。

接下來,路非每天在辛辰去美術補習班時接她,送到快到她大伯家的拐角街口兩人就分手。暑假結束開學後,辛辰週一到週六從早到晚在學校上學,週日在家裡由辛笛補習半天美術,所有的時間安排得滿滿的,兩人見面更少了。

李馨對辛辰是十分嚴格而又公平的,基本和以前管辛笛時的規矩一樣:按時上學放學,不在外面無故逗留,不和男孩子有學習以外的往來。在生活上,她可說對辛辰照顧得十分周到。

辛笛平時住校,家裡只有大伯、大媽和辛辰三人。李馨每天早上給三個人做營養搭配全面的早餐,辛辰下了晚自習回家,桌上一定放了一瓶牛奶和一塊點心。兩個大人都不愛說話,辛開明總坐書房看書,李馨在客廳將電視聲音開得小小的,一邊看電視一邊織毛衣。辛辰在臥室裡做功課,到時間該休息了,大伯會進來看看,囑咐她早點睡。

辛辰感激大伯大媽無微不至的照顧,但她一向被她父親實行放養政策弄得散漫成性,在自己家裡經常是開著電視做作業,爸爸回來了,會時不時和她閒聊幾句,興之所至,會帶她下樓消夜。

眼前這樣的生活固然安逸有序,可是對她來說就實在悶人了。

她當然明白這個想法來得很不知道好歹,只能在給爸爸打電話時撒一下嬌而已。辛開宇初去異地,一切從頭開始,不是不狼狽,同樣只能囑咐女兒聽話罷了。

這天路非突然接到辛辰的電話:「路非,今天過來接我好嗎?大伯去珠海出差了,大媽今天開會,也不回來。」

路非馬上答應了。晚上,他等在學校外面,遠遠只見辛辰揹著書包和一群同學走出來,她和同學揮手告別,然後向他這邊走來。

她越走越近,和其他高三學生一樣,都有點睡眠不足的無精打采樣,臉上那一點圓潤的嬰兒肥消退了一些,下巴變尖,越發顯得眼睛大大的。這樣一消瘦,卻讓她更添了幾分嫵媚,而路非驟然覺得兩個月沒見的她幾乎有點陌生了。她撲過來,勾住路非的脖子,這個動作仍然是孩子氣十足的,全然不理會可能會被同學看到。

回到家中,辛辰一邊嘟噥著「作業總也做不完」,一邊做著作業,路非坐在一邊看書,可是這麼長時間兩人頭次單獨相處,空氣中似乎浮動著跟從前不一樣的氣氛,路非沒法做到跟平常一樣專注。

辛辰問他一道數學題,他給她講解著,不知不覺她靠到了他懷中,他的筆在紙上運動得越來越慢,鼻中滿滿都是來自辛辰身上少女清新而甜蜜的氣息,她疑惑地回頭,「我沒弄明白,這一步是怎麼得出來的……」

沒等她說完,他的唇落到了她的唇上。不同於以前兩人點到即止的嘴唇觸碰,路非緊緊地抱住她,吮住了她的唇,轉眼間他的舌攻入她的口腔內,這樣前所未有的密切接觸讓兩人心跳加快,同時有了觸電般的感覺。

路非的吻憑著本能越來越深入,手開始在她身體上移動,她的皮膚柔滑細膩,而她在他懷中微微戰慄,他驟然清醒過來,強迫自己放開她。眼前的辛辰雙眼氤氳迷濛,白瓷般的面孔染上紅暈,殷紅的嘴唇在燈下閃著光澤微微腫起。

這個景象實在太過誘惑,路非站起來,匆匆走到陽臺上,秋風吹到火熱的面孔上,他等自己慢慢鎮定下來,心跳恢復正常,才回到房間。只見辛辰重新伏在桌上做作業了,聽見他進來,也不理他。

路非伸手摟住她的肩,她悶悶地推他的手,「不想親我就不要親,幹嗎要這樣跑開?」

他實在沒法解釋自己剛才險些控制不住的衝動,「小辰,好好做作業,我先回去了。」

辛辰不吭聲,筆用力在作業本上亂塗亂畫著,路非嘆氣,抱起她放在自己的腿上坐著,認真地看著她,「小辰,親你的感覺很好,可是我不能這麼下去,不然就是違背了對你爸爸的保證,也對不起辛叔叔跟李阿姨。」看著辛辰茫然的表情,他不打算再說下去,要不然弄得她更心亂了,「乖,這道題我替你解出來,你去洗澡,今天早點休息,也不早了。」

路非做好題目,然後替洗漱回來的辛辰蓋好被子,親一下她的額頭,正打算直起身子,辛辰伸出雙手摟住他的脖子,在他耳邊悄聲說:「路非,我喜歡你親我。」

他動用全部意志力,勉力命令自己掙開她的手,啞聲說:「我走了,明天早上我打電話叫你起床上學,好好睡覺。」

路非關上燈,出來關好大門下樓,站在樹葉開始枯黃的合歡樹下,抬頭看著二樓陽臺,那美妙的感覺彷彿還流連唇邊不去。可他不能不想到,再這樣下去,他大概就很難控制自己了。一個20歲的大男生,抱著心愛的女孩子,再怎麼理智,都沒法說服自己不出現生理反應,回想剛才的那個吻,既甜蜜又有幾分畏懼,情慾以如此強大而又陌生的方式驟然出現,他不能不彷徨。

他的小女孩在不知不覺中已經一點點長大,那樣緊緻柔滑、洋溢著青春氣息的身體,看著已經讓他心動,再抱到懷裡,他不忍釋手。他只能提醒自己,你不可以用自己的慾望褻瀆她。

選擇守候這樣一個女孩長大,實在是一種甜蜜的折磨。他再度仰頭深深凝望,當然,他享受這個折磨。

往事歷歷如在昨日,而世事似乎總喜歡按最出人意料的方式進行。不到一年的時間,他們就走上了不同的路。沒有他的等待和守候,辛辰仍然長大了,並且如他曾隱隱希望的那樣,懂事、負責地決定著自己的生活,連業餘愛好都那麼健康。

辛開宇看看路非,顯得很輕鬆,「如果想找辰子,就給她打電話,這樣等下去,並不是一個好方法。不試你永遠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他笑道,「而且被我女兒拒絕,也並不丟臉。」

昏黃的路燈光照下,44歲的辛開宇看上去仍然比實際年齡年輕很多,可是再沒以前那樣跳脫不羈、明顯和其他當父親的居家男人區別開來的眼神。路非突然意識到,那個長相與他酷似的女孩,在她25歲時,眼神就同樣不復靈動跳脫充滿誘惑了。

時間就是這樣在每個人身上毫不留情地留下痕跡。

路非無言以對,辛開宇從他身邊走過,徑直進了樓道。路非緩緩鬆開自己一直緊握的拳頭,他並不怕辛辰的拒絕,只是在聽了林樂清那樣的回憶以後,他突然不知道該怎麼面對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