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葉臻指定的咖啡店離公司有一段距離,今天又下雨,但五斗米讓人折腰,姜筱意最終風塵僕僕把咖啡給買了回來。

只是剛端到葉臻的辦公室,葉臻看了一眼,就抿著唇把咖啡退給了姜筱意——

「這不是我要的。」

自己沒買錯啊?

但葉臻這個表情讓姜筱意有點慌,都開始自我懷疑了,難道真的是失憶忽略了什麼細節?

就在姜筱意拼命回想之時,只聽葉臻表情凝重道:「拉花的這個角壞了。」

……你在和我開玩笑嗎?

姜筱意湊上頭看了眼:「哪個角壞了?」

葉臻瞥了她一眼:「左上角,那根羽毛拉太長了,破壞了整個拉花的美感,有失這家店以往的水準,一下子掉了檔次。」

「……」

這男人欠扁地總結道:「這種失敗的拉花,比沒有拉花還讓人不愉快。」

「這杯咖啡我不喝了,因為已經不完美了。」葉臻雙手交疊著笑了笑,「你倒了幫我用咖啡機重泡一杯沒有拉花的就行了。」

……

姜筱意端著咖啡,面無表情地離開了葉臻的辦公室。

對於這份高於平日工資五六倍的臨時助理工作,姜筱意一開始是內心竊喜的,如今才體會到——錢難賺屎難吃,這話一點不假。

工資的多少和老闆的變態程度成正比。

敢情自己風裡來雨裡去白跑了一趟?

早他媽說沒有拉花的咖啡也可以不就完事了?

這麼矯情這麼事兒逼的男人姜筱意真是第一次見!

草包不應該很好哄嗎?這葉臻有沒有做草包的武德?

**

但這遠不是最慘的,遭到葉臻的暴擊沒多久後,李公公就沉著臉又上門尋釁滋事了——

「開會!」

他臉色不悅地看向姜筱意:「愣著幹什麼?去準備會議室和倒茶啊!」

姜筱意剛頭暈目眩地做完五百題心理測試,得知還有一個心理諮詢師現場測試等著她,心裡本就煩躁,忍不住便回了嘴:「李主任,一個月前不是剛招了新人嗎?準備會議室和倒茶為什麼還要我來做?」

這份毫無價值的工作,在此之前是王雅妮負責的,但自從姜筱意進公司後,就由後輩的她來負責了。

部門裡資歷最淺的人幹端茶倒水的雜活,這算是職場潛規則,姜筱意也完全能接受,只是如今姜筱意盼了兩年,終於盼來了她的後輩,自然準備把這塊工作移交。

結果李公公想也沒想就理所當然道:「新人是男的,端茶倒水當然是女的做,除非下次招聘女新人,否則當然一直是你幹。」

男人怎麼就不能端茶倒水了?難道職場女員工就活該一輩子做邊角料的活兒充當伺候人的輔助角色嗎?

姜筱意簡直快氣炸了,原來端茶倒水的活兒是隻傳女不傳男的。

「做專案還是男人來比較合適,衝在前面還是得男人來,你們女的做好後勤輔助就行了。」

「這個工作太重要了,姜筱意你肯定不足以擔此重任,你們女的心理素質都不行。」

……

姜筱意想起李公公搶她專案時候的老一套說辭,更是新仇舊恨一起湧上心頭,也恰是這時,她接到了葉臻的微信——

「給你半小時,把這份檔案核對好。」

沒有請沒有謝謝,完全的命令句式。

姜筱意鎮定地把手機放好,並沒有回覆。

沒一會,葉臻就追了電話來,姜筱意視而不見,根本不接。

果不其然,十分鐘後,葉臻就臭著臉出現在了姜筱意麵前:「你做事都需要我親自來請你?」

姜筱意佯裝毫不知情的模樣:「對不起,葉總,您剛給我打電話了?不好意思,我忙著給李主任倒茶準備會議室一時沒看手機……」

葉臻聽到這,果然臉色陰沉地看向了李公公:「你自己沒手沒腳?不會自己倒?」他指了指姜筱意,「她是給你倒茶的嗎?」

李公公臉都嚇白了:「不是的,葉總……」

姜筱意有一點感動,雖然老闆病,但或許葉臻偶爾也是有人性閃光點的,自己利用他來對付李公公是不是有點不道德……

只可惜她都沒來得及醞釀完感動的情緒,就聽葉臻振聾發聵宣佈道:「她是專門給我倒茶的!」

「……」

葉臻還在兀自不爽:「以後你不許差遣她。她是我的臨時助理,既給你倒茶也給我倒茶,那你豈不是和我平起平坐了?」

「不敢不敢,葉總,我再也不讓她倒茶了……」

……

算了,自己不應該對葉臻有過多的期待。

看著正點頭哈腰的李公公和臭著臉的葉臻,姜筱意想,李公公有毒,葉臻毫無意外也不逞多讓,還是讓兩人龍虎鬥以毒攻毒,用魔法打敗魔法吧。

**

雖然長期遭到奴役,但打工人的承受力是非常強悍的,姜筱意順利通過了心理測試,心態非常健康,正式被錄用成了葉臻的臨時助理。

「下午召集會議,召集所有中高層開會,會議材料你列印好人手一份,會議全程錄音。」

開會對葉臻不過是一句話的事,但輪到姜筱意實際操作,她才知道有多勞心勞力。

先是會議室預定確認,會議室內的投影等各項裝置確認好都能隨時供使用。接著就是席卡,席卡準備起來很快,但席卡的位置擺放卻很微妙講究,哪些人放中間主位,哪些人左右依次排開,一旦擺出了差池,是絕對得罪人的。

會議通知光發郵件也是完全沒用的,因為大部分中高層可能根本不看郵件,姜筱意不得不一個個電話再次確認——

「我病了,不方便出席。」

「約了客戶,時間衝突,來不了。」

「有事,休假了。」

……

部門中層還比較聽話,對會議積極響應,但不少掌握實權的高層,不是有人脈就是有背景,就不買葉臻的賬了,有些還尚且找個藉口,有些則是理也不理睬姜筱意。

葉臻雖然是集團太子,但作為資歷淺的年輕空降兵,顯然並不能服眾,但他一來瑞儀,就做了人事調整,這顯然動了既得利益者的蛋糕。

因此瑞儀幾個資深高層勢力團體,大概是打算在這次會議上就準備表明態度給葉臻下馬威了——告誡葉臻安分守己,當個閒散「太子」就好,不要插手公司實權。

姜筱意來回通知了一圈,五個高層,只有一個號稱參會,還表示要遲到半小時。

作為召集會議的人,有義務保證會議的出席率,姜筱意急得不行,這簡直是城門失火殃及池魚。

果不其然,下午會議時,葉臻看到高層席位統一缺席,臉色當即沉了下來,但葉臻並沒有要求姜筱意再打電話催促,只是徑自開了會,然後平地拋下了一枚重磅炸彈——

「今天所有沒有與會的人,以後也不用來了。」葉臻笑笑,「簡而言之,都被開了。」

與會的中層顯然都震驚了,姜筱意也目瞪口呆。

與會的中層裡不乏幾個高層的眼線,仗著身後有人撐腰,當即有人站了起來,一點沒給葉臻面子:「大家客客氣氣叫你一聲葉總,你隨意亂調動人事就讓人無法接受,結果現在還這樣,難道還真當自己是太子?可以任性妄為?順我者昌逆我者亡?」

被人當場發難足夠沒有威信和麵子,如此撕破臉,葉臻該怎麼下臺啊?

結果姜筱意在兀自緊張,葉臻倒是氣定神閒,他非常耐心等那位中層講完,然後笑了笑:「你姓什麼?」

「我姓林,叫林凱!」

林凱是老狐狸繆總的人,以姜筱意對公司內部人際關係的理解來看,他這一舉動顯然是幾個高層事先商量好的,由他出頭,繼而由別的中層起鬨。

林凱趁熱打鐵怒斥道:「你這樣,我們一定會聯名上書公司全體董事,就算老葉總是控股股東,但公司是我們大家戰鬥的心血,你再這麼胡作非為,我林凱現在就第一個帶頭辭職!」

果不其然,其餘有靠山的中層立刻分分附和:「我也無法接受公司這樣,否則我也辭職!」

「我也是!」

……

一時間,會場內辭職聲一片。

葉臻仍舊很淡然,他不僅沒制止此刻的辭職熱潮,反而當著所有人的面打了人事電話:「林凱要辭職,過來帶他辦理下離職手續。」

掛了電話,他看了一眼林凱:「你也知道你不姓葉對吧?和我說話的態度,我還以為是我爸流落在民間的兒子。」

葉臻沉著臉:「既然我是獨子,我爸要是皇帝,我不是太子誰是?你嗎?」他陰惻惻道,「以為你能造反?」

這男人變臉和天一樣,剛還沉著的臉上,一下子就綻開了微笑,他看向目瞪口呆的林凱:「現在你可以出去了。」

葉臻補充道:「畢竟辭職了,已經不是公司的人了,參加公司的內部會議不合適。」

林凱完全沒料到這個發展,當即有些尷尬道:「我……」

葉臻卻根本沒再理睬他,只是環顧了整個會場:「順我者昌逆我者亡。我就是這個風格,不會改。林凱說只要我保持這個風格胡作非為,就會辭職,他是個有骨氣的男人,所以我尊重他,讓他如願了,會議一開始就有全程錄音,也如實記錄了林凱是主動離職的情況,所以沒有經濟補償金。」

葉臻笑了笑:「這就是造反的下場。」

他看了一眼其餘與會人:「剛才還有誰說要一起辭職的?」

……

林凱這種逼宮一般的手法,本意是給葉臻下馬威的,對正常人大約都有效。畢竟寡不敵眾,空降來管理一個公司,不僅沒有經驗,還年輕,絕對不敢得罪所有中高層團隊,因此林凱做到這一步,正常情況下對方都會退讓。

林凱計劃的也很好,一旦葉臻露出軟化的跡象,他就會立刻借坡下驢,給出對方下臺階,到時候敲山震虎的效果已經達成,大家表面和解,葉臻認清現實,下次也不會再這麼強勢發難。

但是很可惜,葉臻是個變態,並不正常,他才不會顧及公司的運營,顯然是個陰晴不定的至尊暴君,想開誰開誰。

「開除所有管理層雖然會短暫地讓公司運營陷入一定混亂,但公司混亂的後果也不過是虧損,我足夠有錢,瑞儀在沒有高管的情況下運營,燒錢我也燒得起。一個月不行就兩個月,兩個月不行就三個月,只要開的工資足夠高,就能組建聽話的新團隊和管理層。」

「你們在座的每一個,都沒有人是不可替代的,對我而言也不過是不行就換。」葉臻笑笑,「而且我打個賭,只要我砸錢,第二天你們的崗位就會有同等能力的人來接替。」

葉臻冷嘲道:「所以不要覺得集體辭職就能威脅我。」

所有的職場裡熱衷抱團的勢力團體,大多都是欺軟怕硬的,本身以利相交者,利盡則散;以勢相交,勢去則傾,一旦遇上更不按理出牌的強權,立刻就為了自保變成一盤散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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