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在那裡站著一名黑衫青年,高大的身子依靠著白玉圓柱,正閉目棲息,殿外陽光灑進,照在他的臉上,刀鑿斧削的臉龐顯得格外穩重,成熟。
整座大殿一片安靜。
這安靜也不知維持了多久,終是被一聲咳嗽打破,「咳咳……」
端坐高座的陳驍放下手中握著卻早已冷卻的茶杯,隨意掃了一眼老者,目光最後落在距離老者不遠處的那名黑衫青年身上,沉吟道,「麟兒,考慮得如何?」
黑衫青年一動不動,像一潭死水般,沒有發出任何的迴音。
陳驍似早料到這個結果,輕嘆道,「使者多次催我,若是這三天內你還沒有做出決定,那便放棄這個資格。」
說著,他嘴角明顯露出一抹苦澀的笑容。
外界不知多少人搶得頭破血流的名額,在自家這個天才兒子身上,卻不見任何在乎,難怪他這個做爹的會這般無奈。
高貴婦女和陳驍相視一眼,點點頭,出聲勸道,「麟兒,你爹說的不錯,西涼‘萬法宗’乃是鼎鼎有名的大宗派,與‘雲天宗’齊名,你不妨再考慮考慮?」
「大哥,萬法宗此次前來中原,只招收兩人,你可要好好把握。」綠裙少女開口,聲音清脆,悅耳動聽,明眸一眨不眨看著黑衫青年,閃現出幾分異彩。
黑衫青年仍是無動於衷,彷彿一切都與他無關。
這並不是說天之驕子有幾分傲氣,而是他骨子裡就是這種性格,二十多年的養成,再也改不了。
或者說,他有這份孤傲的資本!
見黑衫青年不理不睬,陳驍無奈,唯有看向一直閉目養神的老者,勉強笑道,「二元老,還請你勸勸麟兒。」
老者嘴唇蠕動,想要說些什麼,卻猛然記起黑衫青年的脾性,又不敢辜負家主的厚望,只能嘆了口氣,苦澀道,「既然大少不願去萬法宗,那便隨他吧,或許有一天他會明白,失去這個名額,將意味著失去了什麼。」
意味著失去了什麼?
陳驍夫婦,綠裙少女都心知肚明,黑衫青年更是清楚無比,失去了進入萬法宗的名額,等於失去了一個光明的前途。
但黑衫青年仍是一人站在那裡,沒有出聲也沒有反駁,彷彿這世上已經沒有什麼可以引起他的興趣。
陳驍和高貴婦女對視一會,紛紛搖頭,苦澀一笑,就此沉默下來。
綠裙少女看著黑衫青年,明眸光彩愈亮,正想說些什麼話再去勸解一下,不料殿外傳來一道急促的聲音,「家主……」
嗖。
一道人影風馳電掣般,從殿外一掠而進,進入殿內,朝陳驍彎腰抱拳。
陳驍眉頭一皺,有些不喜來者這般打擾,等看清楚來者的面容,不禁啞然,「雪一,怎麼回事,你?」
來者正是從蓮花落陣逃回來報信的雪一。
他此刻渾身沒有一處完整,嘴角溢位絲絲鮮血,衣衫破爛,實在讓人難以相信,這會是擁有兩甲子內勁的高手。
綠裙少女小嘴微張,看著殿中的雪一身影,目露驚訝。
便連黑衫青年也有些動容,他很清楚雪一的修為,能將雪一傷成這般地步,難道說敵人的修為比雪一更高?
可是……青陽城的高手他都知曉,又什麼出現膽敢招惹陳家的人?
「有意思。」黑衫青年輕聲喃喃,道完這一句,根本沒有去聽雪一的解釋,轉身便走。
來不及去詢問雪一緣由的陳驍,見黑衫青年離去,連忙出聲道,「麟兒,你去哪裡?」
「殺人!」
扔下這句冷漠的話語,陳麟頭也不回離去。
陳驍苦笑,看向雪一,皺眉道,「雪一,好好說說。」
「是,家主。」雪一自然不敢隱瞞,連忙將今早發生在街道上的事情都說了一遍,更是添油加醋把方知樂抓了陳無常以及雪二的神態詳細描述得非常可惡。
啪!
一掌拍在木桌上,不顧碎屑激射,陳驍猛地站起身,低吼道,「豈有此理!在這青陽城居然膽敢抓我陳驍的兒子,真是不知死活。」
沉吟一會,陳驍看向雪一,沉聲道,「雪一,你去調遣一百名東龍衛,救出無常,順便把那幾名可惡的傢伙都給我抓來!」
「是!」雪一抱拳,彎腰便要退下。
「慢。」一道淡淡的聲音傳出。
陳驍立即擺擺手,示意雪一停下,而後看向閉目養神的二元老唐那些,問道,「二元老可是有什麼吩咐?」
「家主,他已經去了,沒有必要再派東龍衛,等著看戲吧。」老者淡淡說道。
陳驍眼睛一亮,沉默片刻,臉上露出一抹由衷的笑意,喃喃道,「想不到他還會出手,本以為這些年已經把他慣成什麼都看不上眼,不過這樣也好,少了趣味,活在這世上倒也少了幾分樂趣。」
樂趣……
高貴婦女和綠裙少女咀嚼著這兩個字,一時陷入沉默。
大殿恢復一片安靜。
風捲青陽城,塵沙驟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