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知樂抬起頭，望著四女消失的方向，沉默良久，輕輕吐出口氣，微微一笑，「她們需要。」
她們需要？
張三瘋等人一個個面露疑惑，大感不解。
……
寧心殿後，一片紫竹林。
清風徐徐，吹動竹林搖曳，像波浪一重接一重向深處傾倒。
碧海生波。
峨眉山一大景色。
紫竹林最深處，一間簡陋的草廬獨立，也是峨眉山不為人知的煙火聖地——廚房。
夏煙玉拉著小妮子朝紫竹林深處走去，身後跟著蘇黛語和郭湘。
「大師姐，剛才那壞人明明是裝的，怎麼不讓我揭穿他可恨的面目？」小妮子一蹦一跳，實在想不明白剛才大師姐怎麼不讓自己揭穿那壞人的可惡面目，還主動答應那壞人的要求，要去做晚餐？
這在天真的小妮子眼裡看來，是無論如何都無法理解的一件事。
蘇黛語沉默聽著，沒有發表任何看法。
倒是郭湘淺淺一笑，如梨花綻放，「小師妹，只怕這是你心思玲瓏的大師姐的一石二鳥之計。」
「一石二鳥？」小妮子眨眨眼，抬起頭看向夏煙玉，目露疑惑，「大師姐，郭師姐說的都是真的嗎？什麼是一石二鳥之計？」
彷彿被說中心事，夏煙玉俏臉微紅，伸手摸了小妮子腦袋，一笑道，「別聽你郭師姐瞎說，哪有什麼一石二鳥。」
「我倒是覺得郭師姐說的不錯。」蘇黛語忽然出聲，妙眸閃爍著異彩，「他剛才的模樣，大師姐肯定一早就看了出來，只不過不想去揭穿。」
「為什麼不去揭穿呢？那壞人多可惡，哼哼，居然裝模作樣讓我們擔心。」小妮子小聲嘟囔道。
郭湘聲音清脆，看著前方的紫竹林，輕聲道，「錯了，他裝出那模樣，正是讓我們不必擔心。」
「不必擔心？」小妮子和蘇黛語一時疑惑。
「去問你們的大師姐吧，她知道的肯定更多。」郭湘賣了個關子，看向夏煙玉的背影。
「大師姐，你快告訴我們。」林巧言搖晃著小手，撒嬌道。
「好了，別鬧。」
禁不住小妮子的執拗，夏煙玉腦海浮現出那張蒼白的臉龐，搖頭一笑，「師姐告訴你們便是了。」
「師姐你快說。」
「那個惡賊是不想讓我們擔心，所以故意裝出大病模樣。」
「可他裝出那模樣，我們越擔心啊，怎麼會不擔心？」小妮子驚疑道。
蘇黛語抬頭看著夏煙玉，顯然也疑惑這個。
「他剛才那副模樣，誰都知道是裝出來的，如果他不裝，你們會怎麼想？」
「怎麼想？」
小妮子偏著腦袋，想了一會，靈光忽地一閃，欣喜叫道，「壞人他的傷勢還沒有痊癒。」
「這就是了，他裝出那副模樣，正是想讓我們知道，其實他已經沒事了，這樣說懂了嗎？」夏煙玉臉上笑容如桃花燦爛。
這惡賊，果真讓人不省心，居然想出這個法子來讓我們安心。
可是真的會安心嗎？
「懂了。」
小妮子眨眨眼，狠狠地點頭，哼了兩聲，「壞人就是壞，居然連這辦法都想得出。如果他不裝的話，我們就會認為他還沒有痊癒。可是他裝出那模樣，誰都知道他是裝的，也會認為他沒事了。可是，大師姐，壞人他真的沒事了嗎？」
一語驚醒。
夏煙玉怔住，腳步驟然停下；蘇黛語同樣抬起頭，目露驚異看著小妮子；還有郭湘，目光微微一凝，同時停下身子。
誰都知道他在裝，可是真的沒事了嗎？受了那麼重的內傷，又怎麼可能會在短短幾個時辰痊癒？
想不明白這番因果，夏煙玉輕嘆一聲，目光黯淡下來，沒有說話，自顧向前走去。
「大師姐……」小妮子看著夏煙玉的背影，嘟囔著。
「小師妹，走吧，不管他有沒有事，至少能站起來，這已經是件值得欣慰的事。」蘇黛語搖搖頭，上前一步，牽起林巧言小手，繼續向前走去。
郭湘沉默跟著，沒有出聲，望著前方的紫竹林，目光變得有些迷離起來。
其實她心裡還有個疑惑。
一石二鳥。
夏師姐為什麼不揭穿方兄？還主動應承下來要去做晚餐？
難道僅僅是為了報答今日方兄救了本派上下，想要償還這個恩情？還是夏師姐已經將方兄當做本派的人？或者是……喜歡？
喜歡這兩個字毫無預兆浮現在郭湘腦海，讓她神情一怔，眼前恍惚，依稀浮現出一幕畫面。
一人一雕迎著冷風，站在懸崖邊上，痴痴望著懸崖下雲霧迷濛，一站就是十六年……
「十六年……」郭湘喃喃輕語，任聲音迴盪開來，盤繞在紫竹林，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