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今日簡直乖得聞所未聞。
因覺令狐蓁蓁湊近過來,秦晞按捺住沒動,任由她低頭看掌心的漆黑小狐狸,幾綹軟而涼的頭髮落在手腕上。
「居然會動,」她聲音很輕,「原來不是痣。」
那團漆黑的風雷魔氣又開始搖頭擺尾,似乎要向她證明自己確然不是痣。
秦晞默默看著令狐蓁蓁顫動的長睫毛,忽然開口:「令狐姑娘,我們既然一路同行,彼此還是坦誠相處比較輕鬆,你覺得呢?」
她連連點頭:「對。」
「你對我是怎麼看的?」
她半暈半醒想了半日:「叫我騙子的時候特別討厭,後來兩清就算了。現在你是麻煩的金主,我負責忍耐你。」
「所以你很討厭我?」
「有什麼討不討厭,遲早兩清。」
秦晞眯起眼:「兩清是?」
她醉得言語含糊:「帶完路我們就不認識了。」
他定定看著她,半天不說話。
她那雙濃密的睫毛忽如蝶翼般揚起,染著醉意的眼睛裡如多了一段妖嬈霧氣,好似對著他,又不像對著他,左右看了一陣,問得恍惚:「什麼味道?好香。」
秦晞沒有動,任由她四處亂聞一陣,一頭撞在自己肩膀上,湊在脖子附近嗅了嗅。
「是這裡。」她莫名醉得一笑,當即閤眼沉入夢鄉。
他兜著腰把她抱回床褥上,仔細脫了鞋蓋好被子,再把幾隻燒炭銅盆拉過來放在附近。
令狐蓁蓁是這樣的人,自覺兩清,便能揮袖離去,半點不再牽扯。
真狠心。
秦晞合上門之前回頭看了一眼,她半張臉埋在被褥裡,睡得一無所覺。
當天晚上,他又做了一個夢。
他沿著堆放酒罈的牆壁一點點走,進了大門往右拐,來到了令狐蓁蓁房間。
夢境如此真實,牆壁上華麗毛毯的圖樣與細小絨毛都看得清清楚楚。銅盆裡炭火忽明忽暗,那妖嬈而窈窕的身影與被子纏在一起,滿頭濃密長髮鋪開在枕頭上。
她睡得很沉,那麼,輕輕摸一摸她的頭髮應當不會驚醒她。
別走,別離開他,他可不會允許這種事,真是個狠心的人。
他伸出手,黑霧繚繞,極輕地觸在她柔軟髮絲上,卻還是把她驚醒了。她原本紅豔的唇色頃刻間被凍得青白,口中霧氣噴吐。
秦晞驟然睜開眼,只聽見外面一陣陣銅鑼喧囂,滿村的人在尖叫:「旱魃又來了——!」
他疾電般衝向令狐蓁蓁的房間,房門已然大開,她又一次暈倒在地。
這次旱魃來得快去得更快,只有倒霉的令狐蓁蓁兩次被寒氣刺傷經脈,貨真價實地病了,縮在被子裡滿頭冷汗。
「他為什麼總找我?」她在病痛中萬分不解,「我又沒欠他什麼。」
秦晞默默擰了巾子拭去她額上冷汗,一手將她抱起,另一手掐在後頸大椎處釋放靈氣鎮定經脈,淡道:「有可能他欠了你什麼。」
令狐蓁蓁昏昏沉沉地反問:「他欠我什麼?」
沒有人回答她。
高燒燒得她視線一片模糊,因覺有人替她用冰冷的巾子拭汗,令狐蓁蓁竭力想看清,只望見一雙漆黑的眼睛,有火焰在眼底清透跳躍。
「秦元曦。」不知為何,她全然憑著本能喚出這名字。
秦晞替她蓋好被子,摸了摸她溼漉漉的額頭,聲音很輕:「睡吧,很快就會好。」
她似是聽進去了,凌亂急促的呼吸漸漸變得深邃,被拉扯入柔軟夢鄉。
秦晞慢慢摸出鍍金木籤,上面有八個字:此身彼身,在彼身中。
他知道這是什麼意思了。
今日雙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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