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滾燙的水滴落頭頂,順著頭皮掉在眉毛上,再滑至鼻側——是血,他必然受了重傷。
都這種時候了還什麼賭約!
令狐蓁蓁一把塞給他短刀,跟著便要喚飛刃,可兩隻手也被他緊緊抓住。
「龍群飛刃不比其他術法,殘留痕跡很重,我勸你不要妄動。」秦晞聲音很低,「令狐羽仇家遍天下,單作為令狐羽之女,傳出去就不得安穩,若叫他們知道你是孤蓮託生的話,那你的日子可比在大荒還難過百倍。」
令狐蓁蓁吸了口氣:「這就是父債子償?」
秦晞笑了笑:「很沒道理,但恨這個東西本就是不講道理的。」
他抓起短刀往白骨上扎,然而沒扎兩下就氣喘吁吁,渾身抖得厲害。
令狐蓁蓁實在看不下去,一把搶過刀:「我來!」
她莫名生了一肚子火氣,下手又狠又重,待四周鬆動了,便抬腳狠踹數下,足踹出個勉強可容兩人的地方,才將他一拽:「傷在哪兒了?」
秦晞被拽著慢悠悠走了兩步,猶在言笑:「小師姐真厲害。」
一語未了,他卻癱軟下去,險些砸在她背上。
令狐蓁蓁反手一抱,觸手只覺粘膩潮溼,他竟成了個血人——方才那層薄薄的電光,擋住了她,卻沒有擋他自己身後,也不知被白骨刺出多少窟窿。
「聽我說。」秦晞自覺撐不得多久,聲音發顫,「先把溫晉殺了,再把洞裡的女子全搬出來,最後把靈氣灌進上清環,那裡面、裡面的風雷術可以……破壞洞穴……出去……」
他的聲音漸漸弱下去,視界亦開始模糊,只能望見詭異的紫光透過白骨縫隙流轉在令狐蓁蓁面上,她眼裡頭一次泛出可稱之為恐懼的神色,聲音發抖:「你提點一下療傷術,快!」
在害怕?她終於也會露出這種情緒了。
有什麼好怕,在大荒殺妖也沒見她手軟過,殺人……也不是沒朝他下過手,飛刃穿心,何其冷酷。現在正該是冷酷的時候,白骨術沒有反應,說明溫晉已暈過去了,輕輕一刀便可了結他。
耳畔聽得她不停重複「療傷術」這幾個字,他也很想指點她療傷術,但似乎沒法發出聲音。
有些糟糕,傷得出乎意料地重。
不該這樣輕率,無論從任何方面來說,他都知道,讓令狐受傷好過他重創至此,搞不好命都要丟在這裡。可身體自己就動了,彷彿在大荒的那個一無所知的年輕修士還潛伏在神魂,不能夠見她流血與流淚。
眼前很黑,漸漸聽不到聲音,秦晞忽然一把抓住令狐蓁蓁的衣襟。
實實不能放心她,不能放心。
得看好她,牢牢看緊了盤神絲才行,他對她信任不得,不知何時她又會一刀刺進心口,怎能任由她站在身後?一開始他就錯了,在大荒便該狠心取回盤神絲,今日這些抓心撓肝的擔憂與警惕都不會有。
或許現在取回來也不遲,沒有什麼靜觀其變,盤神絲到手,他無懼所有。
黑暗裡又有星子微微閃爍,秦晞視線渙散,竭力看了許久,那不是星光,是她眼眸裡的光,彷彿傷心欲絕。
他握緊的雙手漸漸鬆了。
理智上很多事他都清楚,最後卻落入僵局,好生荒唐。
秦晞驟然鬆開手,無底的深海瞬間吞噬了意識。
令狐蓁蓁沒有等到回應,他的腦袋無力地墜在她肩上,彷彿睡著了。
伸手摸摸他的臉,觸手冰涼。
袖子沉甸甸地浸透了鮮血,他流的血彷彿沒有盡頭——就算是修士,流這麼多血也是要死的。
外間亂石堆裡傳出窸窸窣窣的動靜,溫晉竟然醒了,喘息粗重地開口,聲音裡充滿暴怒的殺意:「修士死了沒?小令狐?躲在哪裡?快出來!再不出來,別怪哥哥不憐香惜玉,把你也扎出幾千個窟窿!」
原已凝固不動的白骨林又開始蠢蠢欲動,尖利的白骨刺一根接一根亂生,像是在尋找他們的位置。
令狐蓁蓁偏頭讓過白骨刺,奇異的飛刃呼嘯而起,如一條發光的細細蛟龍,瞬間將茂密的白骨林撕成碎末。巨大的碎裂聲在洞穴裡炸開的瞬間,溫晉的身體也已被飛刃群高高頂起,瞬間化為碎末。
秦元曦總是擔憂她亂用龍群飛刃,說什麼身份暴露惹來麻煩的話,可這是她的刀與盾。
正當殺戮時,利器若不見敵人血,見的就是自己人的血。
就像現在,他一動不動癱在懷中,她實在沒有辦法,沒有任何辦法來救他。
倘若受傷的人是她就好了,至少秦元曦有辦法不叫她死。
念頭一起,皮膚下便彷彿生出了一團團鐵絲,遲疑地蠕動著身軀。
令狐蓁蓁起先並沒在意,可心臟彷彿突然被一根細細的鐵絲刺穿,她渾身一顫,下一刻便覺看不見的鐵絲在四肢百骸發瘋般地蜷縮伸展,耳中嗡嗡亂響,忽然間全身氣力都被抽空似的,眼前陣陣發黑。
半暈半醒間,看不見的絲線將身體高高吊起,死寂而凝固的黑暗裡生出無數尖利白骨,一根根貫穿了她的後背。
雖然單更,但字數多~
元曦這些日子內心一直頗煎熬啊~給難搞的少年郎來點刺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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