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心之飛刃

她需要同樣能奪命的本事,現在,馬上,立刻。

*

陰沉的天雷聲一陣陣逼近,狂怒之下乘著天雷黑雲的南荒帝終於疾馳至重陰山,第一眼看到的,就是發光的飛刃群當頭撞破洞頂。

數不清的潮水般的飛刃如巨大的蛟龍,只一瞬便將整座重陰地宮撕扯成碎片,在天與地之間殘留數不清的雜亂疾光。

黑雲驟然停了下來。

他認得這個術法,密密麻麻潮水般的發光飛刃,每一根飛刃都瑩潤而透明,長約三寸,只有普通飛刃一半長短,看起來脆弱得一掰就會斷,可因為每一根飛刃都附著了施術者的念頭,所以,它比任何飛劍都可怕得多。

是令狐羽的龍群飛刃。

他活了?!

四周驟然暗下去,暗紫的天雷電光夾雜著無上威勢,朝煙塵肆卷的廢墟劈下,南荒帝甚至不等第一道劈完,又招了無數。

活了便活了,他會再一次將他親手碎屍萬段!

身後傳來大脈主的長嘆聲,緊跟著,「當」一聲清響,半空懸起一隻通體青瑩的玉鍾,聲勢可怖的暗紫電光盡數為它吸納過去,鐘身因著威勢震顫不休,發出動聽的聲音。

「陛下手下留情。」

大脈主端坐妖獸坐騎背上,拂塵輕掃,柔和的風立即便將瀰漫廢墟間的煙塵吹散。

昌元妖君這座幾乎拆了半座重陰山做成的山洞已徹底消失,遍地瘡痍間只有一片黑石平臺完好無損,四周塌陷無數深坑,地牢與地宮已統統暴露出來。

平臺上站著一位衣衫凌亂的少女,飛刃群緊緊貼合在一起,最後只變成一根三寸透明飛刃,繞著她極靈活地打轉。

她腳旁只有半片裂開的蝙蝠翼,想來是昌元妖君能留下的最大一塊身軀。

龍群飛刃之下,大半座重陰山都碎了,這殺招時至今日依舊霸道而幾近無解。

似是聽見天頂的雷聲與鐘聲,她轉身朝這裡走了兩步,大脈主看清她的面容,微微一怔——果然與令狐羽十分相似。

當年令狐羽死前曾留了一道絕筆給自己,提及與寵妃有一個孩子,可他急匆匆趕來大荒時,孩子早已不知被誰抱走了,連南荒帝都不知此事。若非那靈風湖的小姑娘跑來太上脈告知昌元妖君找麻煩,叫他懷疑起令狐蓁蓁的身份,只怕到今天仍在暗地查詢。

一旁的南荒帝雙目赤紅,聲音極低,甚至在微微發抖:「孽種……孽種……他們、他們竟敢真有了後人!」

這位荒帝當年受刺激太深,嚴禁任何人提及此事,此時驟然知曉那兩人有孩子,加之受了草影響,只怕心緒大亂。

大脈主拂塵微微一甩,混了靈氣的風將他身上草的氣味稍稍沖淡,淡道:「陛下息怒。」

風將少女散亂的長髮吹去背後,她抬頭朝這邊看了一眼。

這次南荒帝徹底僵住了。

真像,像令狐羽,也像她。

一般模樣的琥珀色清淺眼眸,比常人稍淺的髮色,眉眼穠豔而妖嬈——一別五十年的容顏,卻猶如昨日初見,茫茫天渺渺地,魂魄歸於何處?她對這世間再無眷戀了?甚至從未入夢來。

他張嘴想說話,卻找不到自己的聲音,只能眼怔怔看著她往這裡走了兩步。

忽然之間,繞著她翩躚靈活翻飛的飛刃如煙霧般散去,她面色驟然變得慘白,大團大團的血從口中噴出,旋即一頭栽倒在地,竟暈過去了。

是方才的天雷傷到了她?

南荒帝下意識便欲攙扶,一道玄青身影更快了無數,驟然落在臺上,卻是那年輕昳麗的太上脈修士,他彎腰將令狐蓁蓁抱了起來。

似曾相識的一幕,同樣的太上脈修士,同樣的琥珀眼珠少女。

五十年的時光突然間盡數倒流,南荒帝彷彿又看到那一天,她渾身是血,一個字也說不出,被那殘忍的太上脈修士抱起,靜靜斷了氣。

他陡然生出一股近乎暴戾的殺意。

奇異而磅礴的妖雲似巨手張開,遮蔽大半天空,殺意如凜冽的寒刃鋪天蓋地。

南荒帝陰鷙的聲音幾近微不可聞:「……把她放下,令狐羽!放了她!」

大脈主不禁搖頭,這位荒帝原本頗儒雅溫和,令狐羽一事後性情大變,此時被草影響,已如不可理喻的瘋魔暴君一般,根本沒法和他談正事。

他如銅鐘輕鳴的聲音緩緩響起,聲線裡彷彿帶著一種能鎮定心神的柔和之力:「陛下,令狐羽死在五十年前,這姑娘是否真為他二人的血脈,仍有待商酌。」

草,出處來自山海經·中山經·中次七經,原文如下——又東三十里,曰泰室之山。其上有木焉,葉狀如梨而赤理,其名曰栯木,服者不妒。有草焉,其狀如????,白華黑實,澤如蘡薁,其名曰草,服之不昧。上多美石。

明日雙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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