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年共工祝融相鬥,共工怒觸不周山,女媧採五彩石以身補天,此後妖界人界相隔,再不復從前靈氣充裕之象。女媧死前剖其腹取其腸,廣撒於天地之間,是為女媧血族遺脈,在山海經中,被記為女媧之腸。
女媧之腸共十人,鎮守兩界結界之處,同人族繁衍生息,延續後代,有結界漸漸融合,其後人便血脈淡去,融入凡世,也有結界破裂,其後人便用女媧留下的碎片,以身補天。
陸清酒不但有龍族的血統,還是女媧之腸的後人,他生來便該守在水府之中,履行血脈中的職責。
只是可惜現如今靈力稀薄,已是末法時代,女媧之腸一族,幾乎全然消失,只留下陸清酒這一脈。陸清酒也並不知曉自己身份,甚至不明白為什麼當初姥姥堅持要讓自己離開水府村,可自己卻死活不肯踏出一步,現在想來,恐怕她早就知道了真相,且並未選擇將之告訴陸清酒。陸清酒雖不知曉其事,卻陰差陽錯的完成了本族應有的使命,雖然身死,好在靈魂被白月狐保護了下來,只消等待著復活。
水府村的確無水,只因其主人為共工水神,才因此得名。而應龍族,也是承了女媧的囑託,每一代都會派出一名族人,協助女媧之腸守護水府。
這一代的應龍,便是白月狐。
在事情結束,最後的通道被封死後,白月狐帶著陸清酒的靈魂去了很多地方。想要將一個人復活,需要許多珍貴的藥材和奇異之物,即便是白月狐,也得花費許多力氣。
但他並不抱怨,相反,在做這些事的時候,反而心懷喜悅,一想到在不久的將來會和愛人再次相聚,他的眼神中,便會不由自主的流露出喜悅。
如果陸清酒只是一個普通人,他的靈魂本該徹底消散的。
然而他體內儲存的四分之一龍族血脈,卻給了他活下來的生機。龍族血脈最為霸道,這種血脈讓陸清酒的靈魂之力比常人強大了許多,不至於瞬間消散。白月狐在得到了陸清酒的靈魂後,便匆匆趕往異界,尋找到了養魂之物。
那是一朵看起來平凡無奇的小花,只有白月狐的手掌大小,他小心翼翼的將陸清酒的靈魂結晶放在了裡面,看著靈魂結晶發出微弱的光芒後便被小花的花瓣包裹了起來。
這只是個開始而已,接下來要做的事還有很多,首先就是要給陸清酒重塑肉身。
這花朵雖然可以養魂,但當陸清酒的靈魂強大後,花朵就沒辦法承載了,得換個身體。
而製作身體的材料自然是千奇百怪,白月狐想過要不要用太歲給陸清酒塑造肉身,最後還是放棄了。原因無他,尹尋就是個慘痛的例子,太歲的肉身太過孱弱,幾乎沒有什麼力量,而且最最重要的是,這樣的肉身製作的食物,極有可能導致吃食物的人拉肚子,雖然白月狐自己是沒什麼問題,但他可捨不得陸清酒整天往廁所裡跑,所以糾結之下,他還是沒有選擇太歲,而是找了其他的材料。
最終,白月狐選擇了一種特殊的藕給陸清酒製造身體。給他藕的這種大妖介紹說,這種藕的質量非常好,當年菩薩就是用了這種藕給一個叫哪吒的小神仙重塑了身體,不但強度很好,而且可以重生,重點是還很好吃。
打動白月狐的是最後一句話,他看了看藕,又看了看自己手裡小花中的靈魂,就這麼決定了。
訂好肉身之後,便是漫長的打磨和溫養靈魂,整個過程花了大概三年的時間,這個過程已經非常快了,畢竟白月狐迫不及待的想要見到陸清酒。
和陸清酒同時誕生的,還有死去的三個神明。
本來按照一般的情況下,四季神死去之後,沒個十幾年是復活不了的,但大約是三個四季神同時死亡這種情況非常特殊,這才過了三年,白月狐就又看到了祝融的身影。
那是個炎熱的夏天,白月狐帶著還在昏睡的陸清酒回到了人類世界。
此時復活陸清酒之事已經萬事俱備,只差選個吉利的時間,把陸清酒的靈魂注入肉身。
他們的家中依舊是離開前的樣子,但白月狐卻沒有看見尹尋,照顧家中的卻是小花和小黑兩隻當康,院子裡雞的數量已經多到了令人害怕的地步,連帶著後院的牛棚裡都多了一頭可愛的小牛犢,只是白月狐沒想明白,他記得那牛是公的,怎麼會突然多一隻小牛犢出來?
當然,這事兒也不是很重要,所以白月狐並未多做糾結,他回來之後將家裡好好的修整了一下,打掃了平日裡小花和小黑照顧不到的地方,又殺了二十幾只雞,放在冰箱裡凍著,想著來年入冬的時候,就能用來給陸清酒燉雞湯了。
就在整理著屋子的時候,白月狐卻聽到屋外傳來了小孩子嬉笑打鬧的聲音,他推門一看,卻是看到三個粉嫩嫩,胖嘟嘟的小娃娃在屋外追逐打鬧。三個小娃娃都生得十分可愛,臉蛋鼓起來像柔軟的包子,但他們的髮色和瞳色卻在告訴白月狐,他們並不是普通人。
「祝融?」白月狐朝著那個紅髮紅瞳的小孩叫了一聲。
那小孩扭頭看向白月狐,滿目茫然,顯然還並未恢復記憶,白月狐忽的起了壞心思,走到了小孩身邊,伸手就掐住了小孩肥嘟嘟的小臉蛋,他道:「你在這裡亂跑什麼呢。」
「窩……吃……痛。」變成小娃娃的祝融完全沒有了身為夏神的強硬和冷淡,被白月狐掐的熱淚盈眶,差點沒直接哭出來。
白月狐露出微笑,讓祝融帶著小朋友們離這裡遠一點,然後露出了一口白森森的尖牙,說:「不然,就把你們吃了。」
祝融哇哇大哭,連帶著秋神薅收,春神句芒都哭成一團,然而白月狐卻絲毫不為所動,揪著三個包子丟到了一邊,再開心的搖著自己的耳朵回家去了。
小花和小黑全程圍觀了白月狐這種腳踢幼兒園的幼稚舉動,但並不敢發表任何看法,只是委婉的詢問白月狐晚上是想吃玉米棒子還是紅薯。家裡就只剩下了這兩種食物,好在他們兩個也不怎麼挑。
白月狐聽聞問話,卻是想到了自己的菜地,他去看了之後,發現裡面已經長滿了雜草,心裡念著等陸清酒復活後,一定要把自己的菜地收拾出來。
現在萬事俱備,再等些日子陸清酒就能回來了,想到這裡,白月狐連帶著回家的步子,都輕盈了一些。
在外面晃盪了三年的尹尋,得知白月狐回家後,馬不停蹄的買了回去的機票,連夜趕回了水府村。
當他拖著行李氣喘吁吁的推開家門,看見了坐在客廳裡的白月狐,卻沒有看見那個熟悉的身影,忍不住道:「月狐,酒兒呢?」
白月狐聽到他的腳步聲,卻是頭也不抬的回了一句:「還需要等等。」
尹尋道:「還需要等多久?」
白月狐:「快了。」
既然白月狐說要等,那便等著吧,畢竟尹尋也沒什麼別的法子。這些年他終於離開了曾經被當做牢籠將他囚禁起來的水府村,去了許多他從未去過的地方,只是去的地方越多,他反而越思念這裡。思念這一方庭院,思念在家中忙碌的友人。
尹尋把家裡所有地方都整理了一遍,將該洗的被褥和衣物全都洗了,他想讓陸清酒看到一個乾淨的家,讓他有種從未離開的感覺。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的過去,就在尹尋覺得自己快要等不及的時候,白月狐在某個月光溫柔的夜晚,小心翼翼的端出了一盆小花。
那花並未有任何特別之處,從外形上來看,只是路邊最最普通的野花,五枚花瓣微微合攏,讓人看不清楚裡面的花蕊。
尹尋愣了一下,正欲問白月狐要做什麼,卻見白月狐豎起食指,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尹尋見狀趕緊閉上了嘴,將目光停留在了那一盆小花之上,大約是心境的變化,讓他竟是一改之前的想法,覺得眼前這看似平凡的小花卻帶著異樣的魅力,讓他不能移開目光片刻。
白月狐把花端到了月光之下,溫柔的光撒在花朵之上,花瓣開始溢位點點熒光朝著空中飄散,接著它好似吸足了力量,在兩人的注視下,它就這樣緩緩的盛開了。
花瓣開啟後,露出柔軟的花蕊,還有躺在花蕊上,正在熟睡的小人。
小人蜷縮成了一團,還沒有尹尋的小指頭大,但即便如此,尹尋還是看清楚了他的模樣——陸清酒,沒錯,在花蕊裡躺著的,就是他的好友,陸清酒。
「清酒!!」尹尋忍不住叫出了陸清酒的名字。
陸清酒聽到外面的聲音,睫毛微微顫動了一下,白月狐卻是伸出手指,輕輕的撫摸了一下陸清酒的腦袋,又喚了一聲:「清酒。」
陸清酒被觸碰後,這才茫然的睜開了眼,他緩緩的從花蕊裡坐了起來,伸手揉著眼睛,看向周圍:「啊!」
大約是還沒有徹底的恢復神智,陸清酒並未認出白月狐和尹尋的身份,反而被身邊瞪著的兩雙大眼睛給嚇到了,抱住花蕊想要躲進去。白月狐輕輕的抓住了他,道:「別怕。」
「你們……是誰啊。」小小隻的陸清酒怯生生的發問,他此時的面容也十分稚嫩,聲音軟軟帶著些顫抖,如同剛出生的幼鳥。
「我是你男人。」白月狐很直接,「他是你朋友。」
陸清酒被嚇得目瞪口呆,在他的眼中,白月狐大的像怪獸一樣,一個指甲蓋就能碾死自己,什麼叫他是自己的男人,是自己理解的那種意思嗎?還是自己理解錯了?
「不,就是你想的那個意思。」白月狐無情的打破了陸清酒的自欺欺人,「我們結婚了。」
小隻的陸清酒被白月狐的話給嚇到了,他那剛重生的腦子裡完全無法理解如此小隻的自己到底是怎麼和白月狐結婚的,但又有點害怕,不敢提問,於是委委屈屈的嗯了一聲,抱著小蕊垂著腦袋,看起來委屈又可憐。
尹尋看的是心都化了,他也想摸摸陸清酒,但在白月狐的虎視眈眈下,還是沒敢,畢竟白月狐吃他可不拉肚子,而且也就是一口下去的事。
「你別嚇著他了。」尹尋說,「酒兒怎麼這麼小,什麼時候才能長大啊。」
白月狐說:「還得過一兩個月,靈魂化形之後溫養一段時間,等神志恢復了,就能進入我給他做好的肉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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