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尋見狀垂下了腦袋,情緒非常的低落,陸清酒也不知道該怎麼安慰他。
大概五六分鐘後,門口便傳來了開門的聲音,陸清酒連忙衝到門口,果然看到了白月狐。
白月狐站在那一地的鮮花之中,然而他陰沉至極的臉色,卻和腳下嬌豔的花朵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門剛開啟,白月狐還沒開口說話,遠處的天上,便飛過來了一個圓形的東西,從門口直接砸進了陸清酒的院子裡,那東西咕嚕嚕的往裡面滾了一圈,所及之處,鮮花滿地。陸清酒愣了片刻,條件反射的看向那個圓形的東西,白月狐的反應卻是伸手就想遮住陸清酒的眼睛,但在這之前,陸清酒卻已經看清楚了。
那是一個人類的頭顱,被從頸項的部位砍斷,眼睛安詳的閉著,但依舊能勉強認出曾經在哪裡見過。
陸清酒憑藉記憶,很快就想起了自己在哪兒見過頭顱的主人——句芒。
這是春神句芒,那個穿著一身華服,漂亮的像個姑娘似得春神,竟是死掉了。
他的頭顱所及之處,均是百花盛開,如同盛春。
陸清酒僵在了原地:「剛才那聲音……」陸清酒轉過頭看向了尹尋。
尹尋情緒極度低落,他小聲的回答了陸清酒的問題:「有個人,在把句芒的腦袋從遠處扔過來……」砸在了他們家的鐵門上。
咚、咚、咚,於是一聲接一聲,好似索命的催促,頭顱從門上彈開,朝著其他的地方滾落,綻開一地的鮮花。
怪不得聲音接連不斷,怪不得地上的鮮花越開越繁。
這是春神用死亡鋪成的毯子,上面的蜂蝶,便是春神痛苦的吶喊。
「是……是誰做的?」陸清酒艱難的發問,「是燭龍嗎?」
白月狐和尹尋都沒有說話,他們兩人同時陷入了怪異的沉默中。
而陸清酒則從這種沉默裡品嚐出了端倪,他腦子裡冒出了一個不可思議的念頭,道:「不是燭龍……那是……」
「是你的姥爺。」白月狐的回答確定了陸清酒的猜想,「準確的說,是被汙染之後的你的姥爺。」
陸清酒啞然,他此時終於明白,為什麼尹尋不願意告訴他外面到底發生了什麼,因為他的姥爺就站在門口,一下又一下的把這枚頭顱砸到了他們家的黑門上。
「他為什麼要這麼做?」陸清酒不明白。
「殺戮只是本能而已。」白月狐說,「並不需要理由。」
陸清酒痛苦的閉了眼。
白月狐道:「在異界就是如此,沒有法則的約束,那是一個混亂的蠻荒世界。」
陸清酒已經不知道該說什麼了,頭顱停在了一片繁茂的鮮花之上,生出了美麗的彩蝶,有蝶揮舞著翅膀,停在了句芒的鼻尖,句芒的表情並不痛苦,甚至說得上安詳,這一幕怪誕又可怖,偏偏還帶著讓人覺得恐懼的美。
「春神死了,那春天怎麼辦?」陸清酒道。
「他還會復活的。」白月狐走到了句芒的身邊,伸手將他的腦袋拿了起來,「只是需要一些時間。」寄付於四季的神,永生不滅,只要還有春天,他便還有復活的機會,在許多年後,或許就在某朵從春天盛開的花朵中,便會出現一個身著華服的神明,手裡舉著一把可生萬物的傘,懶懶的打了個哈欠,如同長眠。
聽到句芒可以復活,陸清酒這才鬆了口氣,他看著白月狐手中的腦袋,問道:「那這頭要怎麼辦啊……」
白月狐瞅了一眼:「給祝融送過去吧。」
陸清酒:「哦……」他還沒哦完,就聽見白月狐來了一句,「或者花點錢賣給少昊算了,他不是最喜歡園藝了嗎。」這頭能不斷的生出花毯,可以說是非常的環保了。
陸清酒:「……」
白月狐道:「好像有點不太人道?」
陸清酒:「能賣多少錢啊?」
白月狐:「上次好像賣了個五百塊吧。」
陸清酒表情扭曲了一下,他不會沒有注意到白月狐語氣裡的關鍵詞:「上次?」
白月狐這才發現自己說漏了嘴,解釋道:「上次是個意外。」
陸清酒:「你拿意外賣了五百塊?」
白月狐瞅著手裡的腦袋沉默了。
陸清酒:「而且為什麼就賣五百,句芒的腦袋是不是也太便宜了點?」
白月狐道:「那賣多少啊?」
陸清酒:「……至少,再加五百吧?」
白月狐:「行吧。」
本來一臉驚恐加沉痛的尹尋聽完二人的對話後陷入了迷之沉默,從表情上來看,似乎意識更加模糊了,陸清酒有點擔心他,趕緊出言安慰了幾句。尹尋搖搖頭,表示自己很好,還問這一地的鮮花怎麼辦啊。
陸清酒也不知道該怎麼辦,於是看向白月狐,知道他肯定經驗充足。
白月狐瞅了瞅說不用管,沒了句芒的腦袋,第二天花自己就沒了,還讓陸清酒在家裡等著,自己先把腦袋給祝融那邊送過去,不然院子裡還會不斷的開花。陸清酒道了聲好,看見白月狐又走了。
「你想吃點什麼嗎?」陸清酒問尹尋,因為一直在屋子裡緊張的等待著,他們連晚飯都沒有吃,這會兒稍微放鬆下來後,陸清酒才覺得自己餓了。
「想吃點肉。」尹尋蔫嗒嗒的像一顆失去了水分的大白菜,雖然白月狐解釋了情況,但他還是沉浸在剛才自己看到的畫面中無法自拔。
陸清酒大概也明白了他的狀態,道:「那我給你做炸雞好不好?」
尹尋點點頭同意了。
他們家挺少吃炸雞的,陸清酒偶爾才會做一次。
家裡還有剩下的雞腿肉,陸清酒拿出來解凍後醃製好,然後裹上面包糠在低溫裡面油炸。炸雞一般都會過兩遍油,第一遍是低溫油為了讓雞肉熟透,第二遍是大火讓雞肉外層變得酥脆金黃,把裡面的油給逼出來。
陸清酒炸好後,還製作了蘸料,兩人在客廳裡選了一部電影,一邊吃炸雞一邊看上了。
尹尋喝著冰可樂,陸清酒喝著巧克力牛奶,氣氛終於緩和了下來。
白月狐去的快回來的也快,回來之後也窩在沙發上吃起了炸雞,三人暫時遺忘了院子裡那一片片如同血跡般的鮮花,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面前的電影上。
陸清酒選的是部溫情的喜劇片,看完後感覺自己的心靈也得到了淨化。尹尋和白月狐顯然更喜歡手裡的炸雞一點,全都認認真真的啃著,不一會兒滿臉都是麵包糠的碎屑。
吃完炸雞,差不多快到十二點了,尹尋起身告辭回家,陸清酒目送他離開。
「今天遇到什麼麻煩的事了嗎?」陸清酒扭頭問白月狐。
「嗯。」白月狐說,「那條燭龍在進化。」
「進化?」陸清酒道,「什麼意思?」
白月狐說:「意思是他能更好的控制自己。」
陸清酒:「……可是這不該是好事嗎?」
白月狐嘆息:「並不是好事。」他這才解釋了進化意味著什麼,原來燭龍天生便有著濃烈的破壞慾,這種破壞慾讓他會被很容易的尋找出來,但如果燭龍進化後,便會控制住破壞的慾望,這樣看來暫時是好的,但是時間一長,他們就尋不到燭龍的蹤跡了。而如果放任燭龍生活在人界,它一旦失控,就是毀滅性的災難,現在是尋找燭龍最好的時機,但目前來看,尋找的過程並不是非常的順暢。少昊家本來管理這一塊地方的鳳凰涅槃去了,小媚對這片地區不是很熟悉,尋找起來速度也很慢,而且最重要的是,那隻燭龍似乎已經尋找到了棲身之所……
陸清酒聽的也有點擔心了起來,但他實在是幫不上什麼忙,說自己只能用食物來安慰白月狐。
「或許還有別的方法可以安慰我呢。」白月狐看著陸清酒,忽的來了一句。
陸清酒開始還沒明白白月狐什麼意思,直到白月狐吻上了他的唇,他才意識到。
一吻結束,白月狐直接將陸清酒抱了起來,朝著臥室的方向去了。這會兒天氣正熱,樹梢上四處都是蟬鳴,但並不讓人煩躁,或許是因為身旁的人,撫慰了內心最狂躁的部分。
陸清酒躺在柔軟的床鋪上,輕輕的咬住了白月狐毛茸茸的耳朵,臉上掛著溫和的笑,他閉上了眼睛,眼前卻浮起了院中那一片茂密的鮮花,還有鮮花叢中,閉著眼的句芒。好在這畫面只是一閃而過,很快陸清酒的視野便被白月狐充滿,白月狐灼熱的眼神,祛除了那糟糕的記憶,讓陸清酒只能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眼前專注的黑龍身上。
作者有話要說:白月狐:想填滿你的所有視野。
陸清酒:好啊。
白月狐:和你的身體。
陸清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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