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清酒:「錯了?他是因為吃掉了我的父母才被囚禁……」他說到這裡,有些悲傷,「他為什麼要這麼做。」他想到了當年為父母舉辦葬禮的場景,那時候他還在上大學,不過是個半大的孩子,是父母的死亡讓他迅速的成熟了起來,只是如果可以選擇,他寧可不願要這樣的長大。
白月狐欲言又止,最後什麼都沒說,只是伸出手,輕輕的按住了陸清酒的肩膀。
陸清酒道:「他現在是不是又想要吃了我?」
白月狐:「我不知道。」
陸清酒苦笑:「剛才天際的霞光……」
白月狐道:「霞光只是為了吸引我的注意力,給他出逃的機會。」又是一聲嘆息,「他想走,總有法子的。」
陸清酒垂著眼眸:「我能做什麼呢?」
白月狐:「不用害怕,我一定會保護你的。」
陸清酒感到了挫敗:「可原本應該是我守護你不是嗎?這種守護到底是什麼意思?我只是個普通的人類而已,連看著你受傷都沒有辦法幫你。」
「不。」白月狐聲音卻柔了下來,「你有你不知道的力量。」
陸清酒:「不知道的力量?」
白月狐說:「是的。」但我希望你永遠也不要知道,他看著陸清酒悲傷的眼眸,在心裡默默的補上了這麼一句。
陸清酒卻只把白月狐的話當做了敷衍似的安慰,勉強的笑了笑,便不再說話了。
白月狐本來就很少和人交流,此時看著陸清酒強顏歡笑的樣子,雖然心中有些不舒服,卻不知道該如何安慰他,於是最後只能側過頭,在陸清酒的發頂落下一個安撫的吻。
陸清酒看著眼前的深坑,陷入了沉默。
白月狐道:「我們回去吧。」
陸清酒點點頭。
於是白月狐又把陸清酒帶回了家中,陸清酒腦子很亂,到家之後也沒有和尹尋打招呼,便獨自回房休息了。
尹尋看著陸清酒失魂落魄的模樣,壯著膽子問了白月狐發生了什麼事。
「被囚禁的龍逃走了。」白月狐平靜道,「可能會來找陸清酒。」
「什麼???」尹尋露出不可思議之色,「逃出來了?怎麼會逃出來了!」一想到自己好友的性命或許被實力強悍的龍族覬覦,他整個人都緊張了起來,「清酒,清酒不會有危險吧!」
白月狐:「我在呢。」
尹尋道:「我知道……但是……」
「沒有但是。」白月狐粗暴的打斷了尹尋,「只要我還活著一天,就會護著陸清酒一天。」
尹尋咬了咬牙:「可你能保證永遠陪在陸清酒身邊嗎?」
白月狐冷冷道:「為什麼不能?」
尹尋啞然,他自然是能看出,白月狐說這句話是認真的。
「天色不早了,你該回去續香火了。」白月狐為他們的對話做了結束語。
外面還下著瓢潑的大雨,尹尋選擇了離開,他沒有打傘,也沒辦法隔開雨水,就這麼狼狽的一步步走回了家中。村子裡安靜的像座墳,尹尋推開了家中的門,看到了快要燃盡的香燭還有無數的牌位。
尹尋看著牌位,臉上露出一個笑容,只是這笑容,卻比哭還難看。
大雨下了一整夜,像是要把整個世界的顏色都沖刷掉。
陸清酒坐在自己的臥室裡,看著那片黑色的,佈滿了傷痕的鱗片。這大概就是那條被囚禁在深坑裡的巨龍,那麼他的姥姥是懷著怎樣的心情將這鱗片留下的呢。
不曾被提起的姥爺,難道就是那條龍?可如果是這樣,他為什麼要吞噬了自己的孩子,造成不可挽回的悲劇?
陸清酒想不明白,也沒人可以給他答案。
他抬頭從窗戶望去,只看到了被雨幕籠罩的黑暗,大雨彷彿不會停下了,就像他父母死去的那一天——巨大的山體垮塌下來,人類在其中是如此的渺小,甚至連找到屍體都成了奢望。
陸清酒覺得胸口悶的厲害,他將鱗片夾進了筆記本里,放進自己的床頭櫃。掛著文字鎖的木盒再次鎖上了,應該是隻有在生日的那一天才能被開啟。好在木盒裡的東西已經被取了出來。
至少凌晨三點多,失眠的陸清酒才勉強睡了過去,只是睡眠質量非常不好,他甚至夢到了那條被囚禁的龍。
龍的龍角斷掉了,眼睛卻還在,是一雙漂亮的黑眸。黑眸中帶著悲傷的神情,凝視著陸清酒,彷彿在透過他看什麼別的人。
「你是誰?」夢中的陸清酒情不自禁的發問。
黑龍張開了嘴,露出缺了一半的舌頭。
陸清酒道:「你……不能說話麼?」
黑龍點點頭。
「我為什麼會夢到你,你是不是想要告訴我什麼?」夢境和現實之間變得模糊了起來,陸清酒甚至有些搞不明白自己到底是醒著還是在做夢。
黑龍不語,眸中悲哀之色更甚,他用斷了的龍角輕輕蹭了蹭陸清酒的手臂,動作很輕,彷彿怕嚇到陸清酒。
陸清酒心中一疼,不知怎麼的就想起了白月狐,如果他沒有猜錯,白月狐的原型應該也是眼前這樣的黑龍,要是白月狐變成了這個模樣,他甚至都不敢去想,一想就覺得胸口悶的厲害。
龍啊,那麼高傲的生物,怎麼會捨得讓他們變成眼前這副殘缺的樣子,他們本該是驕傲的翱翔在天空的神話,即便是死亡,也該是壯麗的。
「我不明白你想說什麼。」陸清酒道,「我……」他還想說什麼,眼前的一切卻忽的散去了。他從夢境中醒來,看見了白月狐擔憂的表情。
「你做噩夢了。」白月狐說。
陸清酒眨了眨眼睛,才反應過來自己渾身上下都冷的厲害,額頭上也積滿了冷汗,他低聲道:「我夢到了一條黑龍。」
白月狐靜靜的看著陸清酒,沒有插話。
「他的角斷了,舌頭也沒有了。」陸清酒道,「看起來好慘。」他想用笑容告訴白月狐自己沒事。
可白月狐卻說:「別笑了。」
陸清酒呆了呆。
「不想笑就不要笑。」白月狐伸出手擁住了陸清酒,溫暖的身體給已經僵掉的陸清酒帶來了暖意,「做出什麼表情,都沒關係的。」
陸清酒吐出一口氣,閉了閉眼睛:「我有點累。」
白月狐道:「累就睡吧,我在呢。」
兩人睡在了一張床上,身側的人緊緊的抱著他,讓他彷彿化為嬰兒,置身溫暖的羊水之中。陸清酒又閉上了眼睛,很快睡了過去,這次他沒有再做夢,也沒有再看到那條眼神悲涼的黑龍。
第二天早晨醒來時,外面的雨已經停了,太陽掛在蔚藍色的天空中,又是一派春日溫暖的景象。
身側的白月狐不見了蹤影,或許是已經下地種菜去了。
這似乎只是一個平凡的不能再平凡的早晨,昨日的大雨和異象,都好像只是個怪誕的夢。
如果那一切真的只是夢境就好了,陸清酒坐起,看見尹尋從門外支了個腦袋進來,尹尋咧開嘴衝著他直樂,露出嘴角可愛的虎牙,笑容燦爛的像朵追著太陽的向日葵:「酒兒,早上好啊。」
「好。」陸清酒也笑了起來,他被尹尋的笑容感染,整理了一下情緒便很快振作起來,「想吃點什麼?」
尹尋道:「什麼都可以啊,不過我有點想吃牛肉米粉。」
「那就吃米粉吧。」陸清酒道,「你去地裡摘點新鮮的蔬菜。」
「好嘞。」尹尋笑著應聲。
平凡的一天,從一個平常的早晨開始了。
作者有話要說:白月狐:不要難過,來吃點好吃的吧。
陸清酒:你還會做飯?
白月狐:涼拌尹尋吃嗎?
陸清酒:……嚐嚐?
尹尋:求求你們兩個做個人吧嗚嗚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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