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尋說:「你怎麼啦?怪怪的。」
「沒事。」陸清酒說,「你先種白菜吧,晚上和你說。」
「行。」尹尋看來也在忙,沒有多糾纏便掛掉了電話。
剛才那些話的確是陸清酒在試探尹尋,尹尋體質特殊,對很多東西都容易過敏,那種野果的刺就是其中之一。如果尹尋坦然的同意了陸清酒的邀請,陸清酒心裡大概就有數了,可現在陸清酒並沒有在尹尋身上發現什麼異樣。
陸清酒覺得這事情越發的撲朔迷離起來。
又過了十幾分鍾,小貨車開到了警局門口,陸清酒打通了胡恕的電話,便看見胡恕從裡面走了出來。
「我們換個地方談。」胡恕上車後表情嚴肅道。
「去哪兒談?」陸清酒問。
「就附近的茶館吧,我指路,你往前開。」胡恕道。
陸清酒覺得有點奇怪,他道:「為什麼不在警局裡談?」
胡恕道:「警局裡現在很亂,我是私下裡找的你,如果被我們領導知道就不妙了。」
似乎也有些道理,陸清酒發動了汽車。
胡恕給陸清酒指著路,讓陸清酒從小鎮的另一個方向出去了。小鎮的位置比較偏,到市裡還需要半個多小時,這路上比較荒涼,只有稀稀拉拉的居民。陸清酒一開出小鎮,就隱約感覺有些不對勁,他看了胡恕一眼,試探性道:「胡警官,請問我們到底要去哪裡。」
胡恕看著前方,淡淡道:「繼續往前。」
聽到這話,陸清酒卻一腳踩了剎車,他說:「胡警官?」
胡恕扭頭看著陸清酒,道:「你為什麼停車?」
陸清酒深吸一口氣,他道:「我不想再往前開了,有什麼事麻煩你現在就告訴我吧,死的人到底和我有什麼關係。」
胡恕道:「要抽根菸嗎?」
陸清酒搖搖頭。
胡恕也不介意,從兜裡掏出根菸點上,重重的吸了一口,他道:「其實啊,我這個警察當的窩囊。」
陸清酒蹙眉,他聽著胡恕說話,身體卻開始朝門的方向靠去,隨時準備跳車。
胡恕道:「你這麼怕我嗎?還是察覺了什麼?」
從見到胡恕開始,陸清酒就覺得他有些不對勁,特別是他要求去其他地方和自己詳談的舉動,充滿了違和感。現在他不肯說出到底是怎麼回事,則幾乎驗證了陸清酒的猜想。
「你叫陸清酒是吧。」胡恕笑了起來,他的笑容充滿了一種讓人非常不舒服的邪氣,看向陸清酒的眼神里也包含著毛骨悚然的渴望,他道,「我叫胡恕,很高興認識你。」
他說完這句話,便朝著陸清酒撲了過來。
陸清酒見狀大驚,急忙躲閃,小貨車也很給面子的直接開啟了車門,陸清酒跳出車外,沒讓胡恕撲個正著,然而胡恕看著車外的陸清酒卻冷冷的笑了起來。他並不慌張,似乎篤定了陸清酒逃無可逃,不緊不慢的開啟另一邊車門,從另一邊下車之後走向了陸清酒。
陸清酒看著他的動作,腦子裡冒出了一個念頭。
然而他還沒動,胡恕便笑著來了句:「我勸你最好不要這麼做。」
陸清酒道:「什麼?!」
胡恕並不說話,嘴裡叼著煙,微笑著看著陸清酒,一隻手卻是伸進了自己的口袋,掏出了一個東西,陸清酒站在他面前,清楚的看到了那東西的模樣——那是一把黑色的手槍。
胡恕抓著槍,咔嚓一聲開啟了保險,道:「看吧,我並沒有騙你呀。」
陸清酒道:「你是那個凶神??」
胡恕聞言挑眉,眼神有些怪異:「你怎麼會知道?你不是人類?」
他這話一齣,也算是間接認下了自己的身份,陸清酒沒想到前一天剛見過的胡恕第二天就遇到了這樣的事,恐怕之前他告訴自己在警局附近的水溝裡發現屍體,也並非是謠言——那屍體應該就是真正的胡恕的。
「你還有什麼遺言想要說嗎?」胡恕拿著槍,朝著陸清酒走了過來,「趕緊趁現在說了吧。」
現在的情形著實危機,陸清酒和胡恕兩人之間相距不到三米,胡恕一抬手就能打穿他的身體,陸清酒唯一的機會便是硬著頭皮往小貨車上衝,如果能進駕駛室裡,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但顯然胡恕已經猜透了他的想法,他道:「不要進駕駛室哦,乖乖的待在原地,或許還有一線生機呢。」
陸清酒後退一步。
胡恕卻是已經走到了他的面前,他說:「對,就是這樣,很乖……」他慢慢的走到了陸清酒的面前,但一直沒有開槍,反而用那把槍抵住了陸清酒的下巴,道:「你知道我為什麼會殺人嗎?」
陸清酒道:「我怎麼知道。」
「因為人類太有趣了。」胡恕歪了歪頭,將槍順著陸清酒的下巴往下滑,滑過頸項,抵上了陸清酒的胸口,他道,「人類身上什麼都有,好的,壞的,我喜歡的,還有不喜歡的,我只要扣動扳機,你就死了……你怕嗎?」
陸清酒冷冷的看著胡恕,他道:「沒有人會不怕死吧。」他嘴裡這麼說著,眼神里卻並沒有胡恕想看到的恐懼,胡恕嘖了聲,道:「你是我見過的最冷靜的一個,很有趣。」
陸清酒道:「你還想做什麼?」
胡恕道:「你怎麼知道我想做什麼?」
「你如果不想做什麼,早該開槍了。」陸清酒說。
「聰明。」胡恕笑了起來,「我就喜歡和聰明人打交道。」他慢慢的移開了槍頭,道,「其實我也有些厭倦這樣無趣的屠殺,這樣,你和我玩個遊戲好不好?」
陸清酒道:「遊戲?」
胡恕道:「看到這把槍了嗎?裡面只有一顆子彈,一人對著對方開一槍,直到對方死亡為止。」
陸清酒看著胡恕沒說話。
「玩嗎?」胡恕卻似乎對陸清酒的沉默有些不耐煩了。
「好。」這樣的情形下,不答應他也是個死,胡恕聽到了陸清酒的答案後哈哈大笑,似乎心情很好似的,他道,「你先來,還是我先來?」
「我先吧。」陸清酒道,他想看看胡恕會不會把槍給他。
讓他沒有想到的是,在聽了他的話之後,胡恕居然非常坦然的將手槍遞到了他的面前,還很紳士的道了句:「請。」
陸清酒舔了舔嘴唇,將槍拿在了手裡。槍是冷的,他手心裡的汗是熱的,陸清酒握緊了槍,他的聲音有些沙啞,或許是因為緊張,他道:「你就不怕,我直接對你連開幾槍嗎?」
胡恕道:「你可以試試。」
一般情況下,面對這種非人類的東西,所有人都會處在恐懼之中,拿過槍對著胡恕一通亂打也不是不可能。陸清酒飛速的思考著,他覺得胡恕的行為裡充滿了一種怪異的違和感,明明可以直接殺死自己,為什麼要選擇如此浪費時間的方法?難道真的像他所言那般只是為了娛樂?可這槍裡的子彈是胡恕自己上上去的,而且以他非人類的身份,想要作弊也是很簡單的事。陸清酒想,那麼自己到底遺漏了什麼呢。
「開槍吧。」胡恕開口。
陸清酒扣動了第一下扳機,咔嚓一聲輕響,沒有子彈射出,陸清酒在鬆了一口氣的同時也感到了一陣恐懼,但他強行剋制住了自己想要對胡恕開第二槍的想法,而是將槍還到了胡恕的手上。
「你還真的還給我了。」沒想到胡恕接過槍後,卻來了這麼一句,「我還以為你會繼續開槍呢。」
「我倒是想。」陸清酒道,「但你總該有法子讓我開不出來的。」
胡恕道:「或許我只是騙你的呢?」
陸清酒看著他。
胡恕道:「或許我只是一個瘋子,想和你玩個賭命的遊戲……」
陸清酒冷笑:「如果你只是一個什麼都不思考的瘋子,那就不會有那四具屍體了。」
胡恕聞言頗為讚賞的點點頭,他道:「你很聰明。」他扣動了扳機。
「咔嚓。」聽著那一聲輕響,陸清酒的後背冒出了一層冷汗,但幸運的是除了輕響之外,並沒有噴射出的致命火光——這又是一發空槍。
「你運氣不錯。」胡恕露出微笑。
陸清酒吐出一口氣,朝著胡恕伸出了手,他想看看,胡恕還會不會把槍給他。但胡恕卻沒有任何的猶豫,便把手槍放到了陸清酒的手心裡,他說:「請便。」
陸清酒握著槍,卻是注意到胡恕的眼神里比剛才多了點什麼,那既不是恐懼,也不是擔憂,而是興奮,無法抑制住的興奮。
明明槍在自己的手裡,為什麼興奮的卻是胡恕?陸清酒感覺自己抓住了什麼,他看著手裡的槍,又看了眼自己對面的凶神,一個不可思議的念頭,從他的腦海裡冒了出來。這個念頭太過荒誕,以至於他都有些懷疑是不是自己太過多慮。
「開槍啊。」然而下一刻,胡恕的話,卻讓陸清酒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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