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請轉告丈母孃,她女兒失心又失身,後悔也來不及了。」

陳若雨再看了一眼戚瑤那張漂亮的臉蛋,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活該!她一點都不同情。

陳若雨帶著一肚子火氣走了出來,叫了輛計程車回家。一路上越想越氣,這世上怎麼會有這種女人,自己害自己得不到幸福,卻還要來破壞別人的幸福。

陳若雨想著,如果當初她追求孟古一追就追上了,那現在被戚瑤一刺激說不定真會按捺不住跟孟古吵架,或者不是吵架,她這麼沒用,也許會自己難過傷心,然後孟古會不高興不耐煩,那接下來還是吵架。那他們有可能發展成怨偶嗎?

可幸好孟古當初拒絕了她。他拒絕了她,讓她有機會慢慢與他相處,讓她有機會考慮很多,讓她有機會磨鍊心力和精神,讓她有機會真正瞭解和愛上他。

所以現在的她是堅強的、理智的、懂得包容的,她很生氣,生戚瑤的氣,很心疼,心疼她家霸王龍曾經被這樣一個女人傷害過。

陳若雨吸吸鼻子,她決定了,她要主動一些,她要向孟古求婚。他是一個好男人,值得一個好女人不計較其他問題,只向他付出愛,讓他幸福。而她,想做這個女人。

主意打定,馬上來盤算這求婚該怎麼求。嗯,時間就定明天,讓孟古一回來就得到驚喜。

求婚道具嘛,一般人都用的什麼?戒指、鮮花、氣球……還有什麼呢?首先是戒指,這個就把她難住了。她不知道孟古的手指有多粗,她甚至不知道戒指一般是按什麼論尺寸的。而且她眼光不如孟古的好,萬一買的款式他不喜歡,多不好。看來,戒指是不好準備了。

陳若雨想了想,那乾脆先用筆給他手指畫一個,然後求婚成功後再跟他手拉手去買真戒指好了。

再接下來是花跟氣球,她再給孟古發了條簡訊,問他明天幾點的飛機,孟古那傢伙依然是回:「不告訴你。」

真討厭啊,怎麼會有這麼討厭的男人呢?他不把行蹤時間交代清楚,她怎麼佈置家裡,給他驚喜呢?想了想,心一橫,先買了再說。她知道哪裡有花店還兼賣氣球和小裝飾喜慶物件的,忙讓計程車司機繞了路過去。

買好了東西,她抱著大包小包花束氣球,萬分艱辛地回了家。一進門,把手上的袋子往沙發上一丟,把氣球綁在門把後面,然後把花先擺了起來,放到了客廳茶几上。歪了頭看一看,嗯,很顯眼,明天孟古一回家就能看到。她把小卡片在花束上試著擺了擺,弄了個漂亮的造型位置,試好了,從包包裡掏出筆來,在卡片上寫上:「孟醫生,我們結婚吧!」後面畫了兩個大大的心。

認真看了看,滿意了,把卡片插在了花束上,明天要讓孟古得到大驚喜。

接下來就是氣球,她到處看了看,決定明天一早起床把氣球放到門廳那兒,任它們飄著。這樣孟古回來一開門就能看到。

對了,應該要在每個氣球下面綁上小紙條,紙條上就全寫著:「孟醫生,我們結婚吧!」

可是這樣的話,氣球就搶了花束的風頭了。孟古被氣球驚喜到了,再看到花束就沒太大感覺了吧。陳若雨咬唇踱步,認真想。

嗯,還是得花束先出場,然後再到氣球。這樣吧,氣球放到臥室裡。孟古回來,先在客廳看到花束,肯定以為就這招了,結果等他一進房間,還有一堆求婚氣球,一定會嚇一跳。

陳若雨越想越開心,她把氣球拿到房間,然後開始寫求婚紙條。寫好了,用氣球繩子綁上,她一邊綁一邊哼歌:

若不是因為愛著你,怎會有喜悅的情緒。

每個幸福的日子裡,我想你,想你,好想你。

對了,她一會兒要去買菜,買霸王龍先生喜歡吃的菜,明天要做一桌。然後明天在碗裡也留紙條,寫上「孟醫生,我們結婚吧」,故意讓他去拿碗盛飯,這樣他就能看到了。

陳若雨忍不住笑,覺得自己真是聰明,甩開笨蛋孟醫生幾條街。雖然沒有買戒指,但是明天他一定會被她感動的!就讓女人向男人示範一下什麼叫情調和浪漫吧。

陳若雨手裡寫著紙條,嘴裡繼續哼歌:

愛是會發光的東西照著我也照著你,

我們彼此都堅定,到老都甜蜜。

哎呀,這隨口哼出來的新版歌詞也好好哦,一會兒她要記到小本子上去。

繼續唱繼續唱。

「若不是因為愛著你……」

這次剛起了個頭,忽然好像聽到客廳裡有人唱歌,是她的這首歌。

「若不是因為愛著你,怎麼會到樓下來等你。

等了半天不見你,我想你,想你,想見你。

若不是因為愛著你,怎麼會下班來接你。

路上車子多又擠,我想你,想你,想見你。

愛是折磨人的東西,陰錯陽差好生氣,

開車開車彆著急,心裡想著你。」

陳若雨噌地一下站了起來,是孟古的聲音,《我要去見陳若雨》。

陳若雨心如擊鼓,跑出了房間。可是客廳裡沒有人,卻有一個精美的禮品盒擺在她的求婚花束旁邊,盒子裡放著一部嶄新的手機。手機正發著亮光,顯示有來電。

這東西什麼時候出現的?剛才明明沒有。

陳若雨把手機拿了起來,看到來電顯示的是孟古的照片和號碼,而這手機鈴聲,居然是孟古唱的《我要去見陳若雨》!

騙人!他說他不會唱的!

陳若雨的眼眶一下熱了,她手有點抖,按通了通話鍵,然後她聽到孟古的聲音說:「陳若雨,你抬頭看。」

看什麼?陳若雨下意識地抬頭,看到沙發背面的牆上掛了一幅畫。什麼時候掛上的?她居然不知道。

這一次,陳若雨的眼淚奪眶而出。

那是桃花林先生的畫,熟悉的桃花林,熟悉的背影。是真的很熟悉的背影,穿著白大褂,短頭髮,西裝褲和皮鞋——是她的孟醫生。

而畫裡孟醫生的對面,有一株低矮的桃樹,橫生出來的樹枝上,坐著一個懷抱著桃花枝的女人,枝上開著一朵桃花,而那個女人,同樣眼熟,熟得不能再熟,是她自己——陳若雨。她在畫中,抱著桃花枝坐在樹枝上,被她的現代版桃花林先生抱在懷裡。他們很甜蜜,在親吻。

陳若雨捂著嘴,淚如雨下,朦朧中,看到畫上還有一行古色古香的字——桃花萬枝,只取一朵。

好討厭啊,太討厭了,怎麼會有這麼討厭的男人?!這麼出其不意地嚇唬她。明明是她要給他驚喜的,他怎麼能搶先了呢?太討厭了。

陳若雨哇哇地哭。

有人推開陽臺門走進來,走到她身後將她抱住,跟她說:「陳若雨小姐,嫁給我,好不好?」

陳若雨轉過身來,抱著孟古哭得更大聲,一邊哭一邊問:「你怎麼提前回來了?你明明說是明天的。」

「本來就是今天的飛機,我騙你說是明天。一直沒有跟你提結婚的事,就是這份禮物沒有準備好。」他把她扳過身來,讓她看著畫,「我在網上搜了很久才找到這幅畫的畫手,我聯絡她,讓她幫我畫一幅畫,內容是當醫生的桃花林先生和他的桃花枝小姐,我還特意去拍了張背影的照片給她,還選了一張你的照片。你看,畫得美不美?」

陳若雨這時候哭成淚人,根本看不清了,只拼命點頭。

「那就嫁了吧?」他說著,握著她的手,把一枚戒指套了上去。

尺碼正合適!陳若雨又傻眼,呆呆低頭看戒指。

孟古知道她在想什麼,幫她解惑,「我趁你睡覺的時候量過了。你睡著了跟豬一樣,隨便怎麼擺弄都不會醒的。」

這種拿豬來做的比喻一點都不會讓人高興好嗎?可陳若雨決定寬宏大量原諒他,她現在還很感動。她轉過身來,緊緊抱住他。

她的反應讓孟古很高興,他也緊緊將她抱住,笑道:「你看,我浪漫又體貼對不對?我知道你不喜歡人骨花束的求婚,換了你喜歡的,你高興吧?」

陳若雨點頭。

「在追求這件事上,我落後了你一步,求婚這件事差一點又被你搶了,陳若雨,你真不像話,這種事情該男人來做的,你這麼主動做什麼,要矜持知不知道?」

陳若雨點點頭,她才不想搶先求婚呢,是他自己動作太慢了。

「那這時候,我求婚了,你該說什麼?」

說願意!說yes!還能說什麼?

孟古信心滿滿,笑眯眯地等著陳若雨回話。可他沒想到,他家陳若雨居然有「願意」和「yes」之外的話要說。

「孟醫生,我跟你說,《我要去見陳若雨》這歌詞過時了,我剛剛有想到一版新歌詞,那個升級版的才符合我們目前的狀態,我強烈要求,你唱那個新版本的給我聽。」

孟古的笑僵在臉上,頭頂開始冒煙,「陳若雨,你皮癢癢了嗎?」

知道他為了錄這什麼《我要去見陳若雨》多艱辛多坎坷嗎?又要偷偷去她本子上抄歌詞,又要認真學曲調。找了錄音棚錄了十幾次才錄好,把錄音師傅笑倒了好幾次。她現在居然又有新版本?!

找死嗎?!

「孟醫生,我真的很想聽。」

「陳若雨,說你願意。」

「那你會唱歌嗎?」

「說你願意!」

「唱嘛!」

「說你願意嫁!趕緊的!」

「曲子是一樣的,就是歌詞改了而已。」

霸王龍終於不耐煩了,他低頭,用嘴堵住了他的桃花枝小姐的嘴。

至於結婚?

當然跑不掉!

愛是會發光的東西,照著我也照著你,

我們彼此都堅定,到老都甜蜜。

——正文完——

番外:孟古的獨白

其實,我已經記不清第一次見到陳若雨時的情景了。

我想不起對她的第一印象。

她那時候穿的衣服,她的髮型,或是她的表情,她說過什麼話,我真的沒印象了。我只記得,她是跟著高語嵐和妞妞她們一起來的。

妞妞一進門就向我撲過來,她很可愛,人小鬼大,古靈精怪。要是我有這麼個女兒,一定不想上班了,天天在家裡逗她玩。

高語嵐的樣子我還有印象,梳著馬尾,乾淨清秀,我覺得她算不上太漂亮,當然尹則把她掛在嘴邊的也不是她的相貌。我有特別留意高語嵐是因為對她很好奇,能讓尹則惦記了三年念念不忘的女人,究竟是什麼樣的?

緣分是個很神奇的東西,其實不止女人信它,我們男人也會相信。這不,尹則居然將高語嵐找到了,不,應該說,他被高語嵐撿到了。

其實我也有很多緣分,嗯,該稱之為女人緣,不過我並不驕傲。當你身邊總是出現覺得你條件不錯就想對你下手的女人,但其實她並不瞭解你,只是看到你的外在。於是你相當懷疑,她下完手發現你們兩個相互間的相處並不是想象中那樣的時候,她就會把你甩掉。總是這樣,相當煩惱吧。

最重要的是,我對她們沒什麼感覺,我知道我有問題,我對感情都是抱持著懷疑態度,但我又覺得我沒問題,經歷過才會懷疑,我只是不再天真了。以為感情能衝破條件的限定而永恆不變?那是放屁!

感情,會超越條件的影響,成為破壞感情的兇手。

不要懷疑,我沒有說錯,感情就是被感情破壞的。感情有那麼多種,愛情敵不過其他情感也不是什麼怪事。

反正,我的愛情輸過。

作為一個輸過的男人,作為一個邁入了而立之年的男人,還有,作為一個理智又冷靜的男人,我其實,嗯,總有一天會成家的。我不著急,但我沒有意願和心情去玩桃花朵朵開的遊戲,其實我對女方的要求也不高,真的不高,我只希望——她能打動我。

再聽到陳若雨這個名字,是尹則來問我,我最近有沒有交女朋友。

有情況,這傢伙突然關心起我的感情生活還真是讓人提心吊膽啊。結果他說是高語嵐的好朋友陳若雨想打聽,人家對我有意思。

陳若雨?我那時候下意識地想了想她長什麼樣,沒想起來。結果尹則說讓我別得意,人家想打聽的是雷風和我兩個人的情況,不過雷風那株悶騷草八百年前就有主了,所以只剩下我了。

喲,原來我還是剩下沒人要的,便宜她了?我開著玩笑,尹則也笑,撐著下巴拍我的肩,警告我對人家姑娘客氣一點,畢竟那是他家高語嵐的死黨閨蜜。

這個不要臉的,高語嵐這會兒跟他確定關係了嗎?我家我家的,他也不害臊。

總之,這一次,我記住陳若雨這個名字了。

可是名字只是名字,我腦子裡沒有她的長相。我也不好奇,那個時候,對我來說,陳若雨就跟其他所有覺得我長相不錯、工作不錯、家境不錯,於是就想來追追看的女孩子一樣。

男人條件不錯,單身女人就覺得這是個好目標。好目標就要快下手,這當然無可厚非,但是下手之後呢?好吧,我的疑心病又犯了。以我失敗三次的戀愛經歷來看,我覺得條件不錯只是條件不錯而已,它是可以讓人產生美好的第一印象,為愛情點燃第一把火,但我也覺得這種外在條件的喜歡比不過日久生情的欣賞,因瞭解而深入才能更牢固吧?

尹則曾經批評我這樣的想法不對,他說美好的第一印象很重要,沒有美好的第一印象,誰又會有耐心與你接近相處下去?現在的人,時間都很寶貴。所以條件合適,是想談戀愛的第一步,至於長久不長久,那是另一個階段,與條件無關,只是,要看個人造化。

看造化?那我肯定是沒什麼造化的人。

我不否認他的話有一定道理,但我也覺得我的自有道理。盲目相信條件產生的第一印象,同樣也會浪費寶貴的時間。因為,我有親身經歷,我就是條件論的受害者。

我第一次戀愛是在大學裡,她叫戚瑤。她長得很漂亮,氣質很好,我算是對她一見鍾情吧。我們之間是單純又熾熱的感情,很美好,但我最後被拋棄,理由是我們兩家的條件差太遠。她聽到太多的風言風語,猜忌她跟我在一起的理由是攀高枝,懷疑她對我的感情是不是真的。

我無法理解,我告訴她我條件並沒有太好,不是什麼大富大貴、權勢之家。她冷笑,她說院長之子是想表現一下富二代的謙卑嗎?我頓時如鯁在喉,不知還能說什麼,只覺得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噁心。

我也不明白,難道她愛不愛我,不是應該我來判斷嗎?何須理會別人的評定。可戚瑤不這麼想,她覺得她沒理由要這樣受羞辱,而這所謂的羞辱是因為我們兩個人戀愛所帶來的,她覺得很痛苦,所以她必須改變這一切。

改變的方法,就是離開我,找回她的自尊。她說過讓我等她的話,這次換我冷笑,憑什麼?憑我們相愛。她這樣說。

我連冷笑都笑不起來了。我們再次大吵了一架,從此分道揚鑣。

總之,我被愛情擺了一道。我對戚瑤的瞭解不夠,我並不知道原來對她來說,驕傲要比愛情重要。條件的衡量帶來了揣測、猜疑,無論自己的還是外人的,最後的結果是傷害。

我不願承認我被傷得多重,我也有我的驕傲。我努力學習,功課很好,我順利進了父親的醫院成為了一名外科醫生——不出所有人的意料,我前程似錦,一路風光。

不少人認為那是因為我有一個醫院副院長的父親。

去你的,是又怎樣?我對這樣議論卻又正好被我聽到的人這樣說,他們臉色很難看,跑開了。媽的,老子的臉色肯定更不好看。從此那幾個人見了我就繞道。

也有人認為我跟戚瑤分手是我甩了她。男人嘛,玩夠了就拋掉,反正畢業了,我家裡怎麼可能容得下一個窮鄉僻壤家境困難的姑娘?所以,一定是我甩了她。我聽了,默默走開,為戚瑤悲哀,那個自尊心比其他事都來得重要的女人,聽到這話得更生氣吧?我真想對她說:心裡難受?你活該!

我的精力全放在了工作上,一切都很順利。我沒有辜負身為副院長之子的這個身份,沒讓我爸丟臉,也沒讓自己丟人。工作繁忙勞累,但我腦子裡卻一直在想,我要儘快找一個物件,我要好好談戀愛,結婚生子。

很久之後我不得不承認,那時候我是在默默地跟戚瑤賭氣。我想證明給她看,我會很幸福,我想讓她後悔。她痛苦難過,我就痛快舒心了。

於是,我開始了第二次戀愛。那女孩叫彭麗馨,活潑可愛,相貌怡人,最重要的是,她家境不錯,父母、職業和家庭與我家其實頗有些相似,用句大俗話說:這叫門當戶對。

沒有條件的差距,沒有帶著評判的風言風語,我想,這次應該沒問題吧。

可原來不是。我們性格不合。

真是見鬼了。如果各方面條件都合適,我們兩人也確實努力協調過彼此,但最後卻依然是失敗的結果,這個問題究竟出在哪裡?

分手的那一天,我獨自去酒吧喝酒,我當時想的居然是這件事如果被戚瑤知道了,她肯定會得意。她會認為我沒她不行。我總有一種感覺,她會回來找我,而我多麼希望,在她來找我的時候,我已經結婚生子,幸福美滿。

後來,我反省檢討過,也許就是我這種心態,也許就是我太渴望擺脫戚瑤的陰影,所以小心翼翼、戰戰兢兢,我渴望能快點愛上,找回熱情如火的感覺,可越是著急,卻越感覺少了點什麼,這樣的戀愛,又怎麼會有好結果?

所以我很累,而麗馨很不滿,她覺得我敷衍,不夠投入。她的一些要求我做不到,我的一些行事她不喜歡。不過話說回來,我們沒怎麼吵架,起碼不像跟戚瑤那樣吵過。可是就算沒怎麼吵,這場戀愛,也只有半年。

我,又被甩了。

之後很長一段時間,我沒有再戀愛。我想己所不欲,勿施於人,如果我不能全心全意地對待別人,又怎麼能要求別人全心全意地對待我?

而如若不是全心全意的感情,我不想要。說白了,我這人不愛玩遊戲。

後來,有個女孩追我。她叫顏琪,很漂亮、開朗的女孩子,很熱情地追求,我有些心動,畢竟我空窗很久了,而且,我覺得這幾年,我認真考慮好了,我克服好了,我應該已經做好了準備迎接新的感情。

最重要的,顏琪很遷就我,家境也不錯,好吧,這一次,門當戶對,個性很好,我們應該,能夠順利地走下去吧?

結果沒有。這一次,只維持了四個月。

原來追求時的遷就包容到了戀愛後會變樣,她的溫柔有時候也能理解成柔弱不獨立。她每天都需要我向她報到,她小心、刻意,她需要我時刻的關切注意。而我做不到,我的工作不允許,我的個性也不允許。還有,我是喜歡做主的人,而顏琪有時有自己的想法和不同意見,為了遷就我,她最後會聽我的,可她的心不舒服。但我不知道。

然後,得不到「應有的重視」和「基本的尊重」的顏琪,在戀愛四個月後,對我太過失望,終於忍無可忍,控訴了我的一連串惡行,指責我並不愛她後,提出了分手。

我又被甩了。這一次,我又認真反省檢討了自己。我還是,先別戀愛了吧。

在沒有百分百肯定之前,戀愛就是件充滿危險的事。我被甩第四次沒關係,可每次那些拋棄我的姑娘哭得悽慘無比,儼然一副受害人的模樣,我看了也不好受。撇開戚瑤不說,對麗馨和顏琪我確實有愧疚,我雖然努力了,但我並沒有全心全意地付出感情。我以為我付出了,可事後回想,分手我沒有太難過,離開後也沒有太想念,所以,我只是以為我付出了而已。

總之,我就這樣一直單身了下來。

但追我的女人還是不少,而我小心謹慎,從沒答應。雷風說我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我覺得我不是。我其實已經不在意戚瑤了,但我從三次戀愛中學到了不少,我知道兩個人相處哪裡會有問題,我知道自己的毛病是什麼,我只是不想再重蹈覆轍,我希望能遇到一個理解這種感受的人,我只是想認真負責地對待感情而已。

我真的希望,能愛上誰。

那一天,我下了班,在醫院門口遇到一個女孩,披肩長髮,乾淨清爽的樣子。她跟我打招呼,我不記得她是誰,也許是某個看過病的病人?出於禮貌,我應了招呼。她表現得很緊張,我多看了她兩眼,沒看出什麼來,然後我走了。

後來,我在住院病房那邊又看到了那女孩。那時我正在辦公室跟病人做術前通知,解答手術的問題,讓病人和家屬簽字,然後一抬頭,我看到她在門口探頭探腦。我記得在醫院門口見過她一次,那時我又以為她是某個病人的家屬,也許是因為家人的病想諮詢一下?我跟正在看手術說明的病人說了一聲稍等,然後出去想問問她是誰,有什麼問題。結果,我一出來,她就跑了,還跑得飛快,嗖地一下不見了蹤影。

莫名其妙!

雖然她很古怪,但我很忙,沒把她放心上。

後來,我出門診,排著號的病人一長串。我看完一個又一個,後來要叫下一個名字的時候,我頓了一頓,因為我看到,那個名字叫陳若雨。

我一下子想起來了。高語嵐的死黨好友,同時相中了我和雷風,最後因為雷風這悶騷之草已有主轉而打聽我的那個女孩,就叫陳若雨。

同名同姓?當陳若雨走進來的時候,我恍然大悟。原來就是她啊!

那個在醫院門口緊張打招呼、在病房辦公室那邊見我就跑的女孩子,就是陳若雨。所以,她古里古怪的表現,是想引起我的注意?

她坐下了,神情緊張,一直在絞她的手。我裝作不知道她是誰,用醫生的口吻問她哪裡不舒服。她一開始說胸悶,然後好像覺得胸口這個部位會不好意思,一臉尷尬,於是又說是肩痛。

我又明白了,她根本沒病。我假裝認真地詢問了病情。她說得亂七八糟,緊張得語無倫次。我真想告訴她,如果不擅長說謊,就請不要用這招。

後來我沒再問,只給她開了單子讓她去做檢查。她露出心疼錢的表情,我覺得有些好笑,她浪費醫療資源,難道不該為這付出點什麼嗎?

最後她期期艾艾,像是鼓足了勇氣才說出口:「我是高語嵐的朋友。」

我知道,但我沒給她反應。也許她以為我不記得高語嵐是誰,於是又說:「高語嵐是尹則的朋友。」

我點點頭,說了句:「你好。」我覺得她的自我介紹真是笨拙。我冷淡的反應終於讓她知難而退了,她漲紅臉,拿著檢查單出去了。

這次門診,是我跟陳若雨互動交集的開始。後來,她又來看病。當然她沒有病,她只是找藉口來見我。

我對這種行為很不滿。她知不知道她這樣會浪費後面等待看病的病人時間,她知不知道醫生上班的時間是用來做正事的?

這次她依然緊張,說肚子有些不舒服,我問她具體哪裡不舒服,她又答得牛頭不對馬嘴。我在想,是她真的那麼笨,每次都沒編好謊就來,還是她太緊張,每次來都記不住自己原來編好的話?

我沒好氣,問她攝護腺的部位疼不疼,她居然點頭,然後又搖頭,我真是被她氣笑了,她不但浪費別人的時間,她還拉低了所有女性同胞的智商水平。

「小姐,你有攝護腺嗎?」我問她。她眨了眨眼睛,終於明白過來我在說什麼,然後她漲紅臉,似乎對我的戲弄有些生氣了。

我也眨眨眼,我就是戲弄了,我就是沒對她客氣,怎樣?結果是不怎樣,下回她還來,好像之前的事沒發生過。

她是我見過的最不會追求男人的女人了。她給我送過花,說感謝我為她治病,天知道我除了給她開單子做一堆貴死人的檢查外沒幹什麼。她每次都擺出一臉心疼,每次都落跑沒檢查,然後過一段時間又來了。

她還給我送糖,榴蓮糖。我不喜歡甜食,更討厭榴蓮的味道,她居然送這種糖。給一個男人送糖就算了,還送這麼臭的糖。我真想問問她,她的追男顧問是誰?誰給她出的那麼爛的招?

她也曾約我出去,說想約尹則和高語嵐一起見面吃飯聊天,問我要不要一起去。我拒絕了。我對她無意,不想給她任何有一絲一毫可能的暗示。

最重要的是,我在她眼裡也沒有看到她對我有多深的感情。她緊張,但不羞怯,每次的大紅臉更像是尷尬的反應。沒有愛意,只有勇氣,這是我對她的表現的解讀。

她的眼睛裡分明寫著,我是某個她認識,條件不錯,她覺得應當要來追求的男人。僅此而已。

如果不是尹則老早交代了一句,我想我早把她批得無地自容不敢再來了。我想我會問問她,到底覺得我們哪裡合適?我覺得我能舉出一大串的理由反駁她。我還想問問她,如果你不愛這個男人,你追上手了,又怎麼能確定你以後就能愛上?如果一直愛不上,那你打算怎麼處理?

當然我什麼都沒問。我覺得我跟她不必有什麼加深交集的必要,她跟其他想追求我的女人一樣,不過是匆匆過客,大家不要太熟的好。我用冷淡來拒絕她,她應該會明白意思的。

可她明白的速度有點慢。她時不時地來一趟,門診病房兩頭跑,那天我從門診診室出來去上洗手間,看到陳若雨趴在候診室的椅子下面,幫一位老太太找什麼,她一邊趴著看一邊安慰:「彆著急,一定就在這附近,您彆著急。」

我沒多看,後面還有許多病人等著,我得速去速回。不過,那候診室裡這麼多人,大家只是低頭看看,只有陳若雨這麼狼狽地往椅子下面鑽。

我從洗手間回來的時候,聽到陳若雨高興地喊:「找到了、找到了,就說不會不見的,是滾到最裡頭去了,阿姨,你看,找到了。」

我回到診室,知道那個陳若雨一會兒又該進來了,這女人雖然臉皮厚點,追男人笨點,但心腸倒挺好。我要不要找個時間跟她聊一聊,明確告訴她,讓她對我死心呢?告訴她別浪費時間,趕緊找下一個有可能性的目標去吧。

可直到結束看診下了班,她都沒再出現。我覺得有點奇怪,她明明來了,為什麼不見我?難道她不是來見我的?

從那一天起,陳若雨消失了。

在我準備跟她說明白的時候,她居然消失了,這是她自己突然想通了?可她那天為什麼來?嗯,我真是有點好奇。她這是出的什麼招?

事實證明,什麼招都沒出現。

女人就是這麼奇怪的生物,她可以出現得莫名其妙,也可以消失得毫無道理。我想,我鬆了一口氣。

後來有一天,我開車路過一家超市,想到家裡缺糧了,於是停下來買些東西。

基於我直奔貨架拿東西的購物習慣,我一向是在家附近熟悉的超市購物,但那天不知道為什麼,我進了這家從來沒有來過的超市。

我遇見了陳若雨。她嘩啦啦撞倒一座捲筒紙山,慌慌張張,鬼鬼祟祟。真好笑,那一臉做賊心虛是怕別人不知道這糗事是她乾的嗎?

這個陳若雨啊,走到哪裡糗到哪裡。

她好像沒看到我,我也沒跟她打招呼,我拐了個彎,走到另一個貨架找我要買的東西。再拐出來,聽見陳若雨的聲音,她在跟一個老太太說話。

原來是那老太太被一個孩子撞了腰,老太太借題發揮罵個沒完,而路見不平的陳若雨小姐出場了。她攔著老太太罵人的勁頭,還很瀟灑地掏出了三塊五,說要請老太太去醫院看腰。

「掛號費三塊五,我請客。」她說這話時的表情還挺有意思的。而更有意思的是老太太沒要那三塊五,很不高興地走掉之後,陳若雨臉上露出的「幸好不要」的表情,她興高采烈地把錢收進了錢包。

這讓我想起我每次故意給她開檢查單讓她去交費時她的那張臉了,她知不知道她是一個會把小氣掛在臉上的人呢?

不過,當初開檢查單讓她花錢都沒嚇走她,究竟是什麼讓她不再來找我的?我有點想問問。

結賬的時候,我故意排在她的後面,準備調侃她。她看到我,嚇了一大跳,但是沒有喜悅,像是氣嘟嘟的,緊張卻又故作鎮定。

她那種防備的姿態讓我更奇怪了,怎麼回事?我確定我沒有把她怎樣啊。被糾纏該生氣的那個人應該是我好嗎?

陳若雨這次的反應很好玩,牙尖嘴利,完全不像她在醫院找我時的表現,我被她逗笑了。這女人,會變身嗎?不過那次我依然沒有問到她不來的原因。

後來再一次碰到她,她在相親。我自己也相過親,也見過別的人相親,但我沒見過像陳若雨這樣的,她把相親變成了推銷會。

哈哈,她真的不覺得這樣有點糗嗎?還是她自己走到哪裡糗到哪裡習慣了,所以沒感覺了?

這一次,我主動跟她打了招呼。反正她不再來纏我了,我想她是真的想開了,那基於尹則和高語嵐的關係,做一般朋友,打打招呼也無妨。

她又是一臉受了驚嚇的表情。小姐,我明明很親切很和藹好嗎?

我出了那間咖啡廳,不知怎麼的,忽然想到尹則那傢伙有個聚會,我想反正遇上了,我就跟陳若雨說一聲。

我一般不會這麼多事,但那天我確實很多事地折返回去,這一回去,聽到了陳若雨跟她那個相親物件惡意揣測了我的性取向。這算什麼?追求不成反目成仇?

我還真是沒想到,她居然是這樣的人。我沒有對她客氣,我看到她臉上有著難過、難堪,還有後悔。那表情,竟然有幾分可憐。小姐,明明我才是受害者好嗎?

我走了。我想老天爺讓我莫名轉回頭是讓我識破陳若雨這個女人的面目。

可原來不是。原來老天爺是想讓我們從此扯不清。

那天晚上,我記得很清楚,週五。我本來回家休息了,想著可以過個好週末,結果醫院接了幾個車禍急診,急喚我回去。我一直在手術室忙,熬到凌晨三點多終於動完了手術,因為第二天早上還要查房,看看術後病人的情況,所以我乾脆沒有回家,就在醫院休息室睡了。

剛睡著,電話響了。居然是陳若雨那個女人。那天晚上她中傷完我之後,街上再遇到,她夾著尾巴逃命似的衝進雨裡跑掉的情景我可是還記得,現在才過多久,小白兔裝大灰熊?她居然敢挑釁!

大半夜擾人清夢不算,還硬說我也該反省一下,她說她是打電話來道歉的,態度卻囂張到不行,她還說她是故意挑的這個時間。有這麼道歉的嗎?我做錯什麼了該反省?她的腦袋裡到底裝著什麼?有是非觀嗎?有邏輯嗎?

這個樑子,我們結下了。

人與人之間的相互瞭解是一個複雜的過程。有時候直截了當,有時候彎彎繞繞。而我瞭解陳若雨的過程,不但彎彎繞繞,還起起伏伏。

之前我所知道的陳若雨,是尹則口中的陳若雨,二十六歲,來自c市,獨自在a市工作生活,是高語嵐的同學,家境一般,條件一般,目前任職一家保險公司。

那個時候我就確定,無論陳若雨長什麼樣,無論她怎麼追,我都不會接受。因為我們之間的差距,有點遠。

遙遠的距離會是感情殺手,無論是物理距離還是心理距離。當初我跟戚瑤的感情失敗就來自於條件上不平衡造成的心理不平衡。門當戶對,是有道理的。

其實這種事有點可笑,我不介意女方的條件如何,但卻介意女方嫌棄我的條件如何。

反正那時候,還沒有見到陳若雨,我就判定我與她之間不可能。之後被她追求了好一段時間,我更覺得跟她不可能。再然後她莫名其妙不見莫名其妙挑釁我更更覺得不可能。再然後她到醫院來看望一個客戶,我特意去堵了她教訓她,結果她滿嘴跑火車地亂打比喻,笑得我肚子疼,那個時候,我也還是不覺得跟她之間會有任何可能。

接著,她住院了。住進了我的病房。

這一次她沒有裝病,她被人打了,受了傷,被急救車送了過來。我後來弄明白了是怎麼回事,這個笨蛋,為她的客戶出頭去搜集證據才有了這結果。

那天晚上她迷迷糊糊一直髮燒,我特意留下來值班照看她。雖然不認同她處理這件事的智商,但她的正義感和勇氣我還是欣賞的。更何況,她還是高語嵐的死黨呢,無論怎樣,一個女孩子孤身一人躺在醫院,作為醫生,我也不好置之不理。

陳若雨話很多,尤其是發了燒神志不清的時候,她拉著我的手,嘮嘮叨叨說個沒完。她說她家裡對她失望她很難過,她有很努力希望能達成他們的期望。她還說了高語嵐,她說她曾經膽小怕事,對不起她。她還說到了我,她責怪我看她的笑話,怪我跟護士碎嘴說她不好,她說雖然她追求我,但不代表我可以貶低她。

絮絮叨叨,沒完沒了。我就奇怪了,退燒針怎麼就沒能讓她閉嘴呢?我又想,原來她的消失不見是因為聽到閒言碎語,原來她對別人中傷我是因為積怨難平,原來她說她向我道歉但我也應該反省是這個原因。

原來如此。既然這樣,我也不是一個小氣的男人,就不跟她斤斤計較了。我寬宏大量,心胸寬廣,找了時間跟她好好聊了一聊。

一開始我們的溝通是順利的,我跟她化解誤會,坦承了我們之間只有做朋友的可能性,看她的表情她是接受的,非常好。她是一個好姑娘,我其實是樂意跟她做朋友的。但是後來我一個沒忍住,教訓了她幾句,本來嘛,她也欠教訓,哪有女孩子跑去搶什麼證據被人揍進醫院的?做人可以不英勇,但是不能不聰明,她的智商真的讓我看不下去了,作為朋友,我也是為她好。

可是我訓著訓著,她的表情忽然變得很奇怪。那種奇怪,嗯,我找不到合適的形容詞。

總之,結果是,她忽然轉頭跑掉了。

喂,我話還沒說完,跑什麼跑,這樣很沒禮貌你知道嗎?

她不知道,因為她不但逃離了我們的談話,她還逃出了醫院。她真的是,該怎麼說,我所見過的最莫名其妙的女人和最不負責的病人。

感情的發展通常是怎樣開始的呢?第一眼的驚豔?被聲音和相貌的吸引?還是談話的投機,相近的興趣?

我與陳若雨,沒有上述任何一種情況。只是我記住了她的莫名其妙,另外,作為醫生,我對她傷沒好就跑掉這種狀況有些擔心。但我很確定,那不是我對她感情的開始。

雖然後來她鬧失蹤我有些著急,雖然找到她之後我有些生氣,但我知道,對我來說,那時候的陳若雨就是個讓人牽掛的朋友。

既然是朋友,我又幫了她的忙,那讓她請我吃頓飯,不為過吧?

她憋憋屈屈小裡小氣百般無奈勉強答應的樣子真是讓人開心啊,好像回到了中學時代,跟尹則他們一起欺負同學時的那種高興。

可是陳若雨不是我的中學同學,沒有跟我開罵戰,也沒有跟我打架,她好像忍了,順從了,但我看到她眼裡的不服氣,我不由有些期待,想看看她究竟會怎樣?

她的招數出乎我的意料。她到底是怎麼想出來的?用虛偽的甜膩簡訊噁心我!

我不過是讓她請我吃飯,不過是因為緊急手術狀況沒有按時出現,於是讓田護士幫忙傳個話讓她別等,結果呢?她的簡訊左一個親愛的右一個親愛的,口氣親密用詞肉麻活像我跟她有姦情了三年。陳若雨啊陳若雨,你的腦子裡究竟裝了些什麼東西?

現在,我也有些搞不清,究竟是我招惹了她,還是她招惹了我?

那天,我去參加大學同學會。有位老同學提起了戚瑤,問我這麼久沒交女朋友,是不是在等她?我不由冷笑,回道:對我來說,值得等待的女人裡絕對不包括戚瑤。

我知道通常女人會對男人有很多要求,比如說錢、車子、房子,還有樣貌,還有個性等等,男人對女人的要求通常也不會少,但其實我的很少,我只要求她能讓我心動,還有,她要有跟我到老的決心。如果不能陪我太久,那大家就不要浪費時間了。

我忽然很想知道陳若雨當初追我的時候是怎麼想的,女人追求男人的時候,會想到下一步嗎?會想到長長久久嗎?會想到後面會遇到什麼問題嗎?

不過陳若雨這女人有點怪,跟別人不一樣,所以問她應該也是白問,但我忽然就是好奇了。

我有一點,想見她。機會很快就有了。給曉芸的接風宴,原本我有事不能去,尹則來電話的時候我推了,反正雷風和曉芸我熟得不能再熟,見面機會多得是。可後來我給雷風去電話,他說陳若雨也在,這樣啊……

見雷風太容易,見陳若雨好像就沒有太多機會,我跟她之間還有些賬要算的,我還有問題要問她,還有,我有預感那傢伙肯定沒跟家裡聯絡,以她的個性,是需要有善良的人出面逼一逼她,比如,像我這樣善良的朋友。

其實人與人之間,每一次見面都不會浪費的。就算什麼都沒發生,你也一定會有所收穫,只是,有時候你察覺不到。

更何況,我跟陳若雨每次見面都會有事情發生。她可是走到哪裡糗到哪裡小姐。

這次見面,我們一起目睹了一場車禍,一起救人……不,是我救人,她暈倒。

她居然有暈血症。她還真是,毛病不少啊。

幸好我是醫生,所以不至於慌亂。把她送進醫院的時候我就想,我跟她的見面,好像百分之九十都在醫院裡。這算緣分嗎?

調戲陳若雨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因為她總愛瞪人,臉鼓鼓的,像個小氣包,她一邊瞪你一邊用表情在說:「來啊、來啊,你敢調戲我試試看?」我這人最受不得激將法了。

這次她又開始莫名其妙地生氣了,不知道她到底是氣什麼?我又對她做什麼了嗎?明明沒有啊。

我是失約了,可我有讓人通知她讓她別等,我是害得她暈血症發作,但不知者無罪,何況我還救她回醫院,我是戲弄她了,但是她挑釁在先。反而是她對我做的種種低智商低情商的幼稚舉動,我都還沒有跟她算賬。所以,她到底在氣什麼呢?

陳若雨的室友開始在醫院晃,在我面前找存在感,而我沒時間去找陳若雨晃,只能在電話裡跟她找存在感。我還找了雷風,把陳若雨被打但兇手一直未被處理的事跟他說了,讓他出面幫幫忙。至於我為什麼會知道,那是因為我多事了,梁思思打探我的喜好,而我通過她,打探了一下陳若雨。

我關心陳若雨。我開始感到了危險的訊號。

果然空窗期太久的男人是會感到寂寞的,寂寞的男人就容易犯錯,像不經意地調戲女生,調戲多了就開始牽掛,牽掛了之後呢?這種可能性讓我警覺了。

陳若雨這個女人,其實很容易懂。你對她溫柔一點,她就眨巴眼睛閃著小光,你對她兇一點她就抿著嘴鼓著臉額頭上寫著不服氣,你要讓她佔點小便宜她會轉眼睛彎起嘴角藏不住得意。

她小氣巴拉卻認真誠懇,她緊張膽小卻又有勇有義。我對她太注意了嗎?我真的覺得有些危險了。

這樣不好,拖泥帶水不是我的風格,況且陳若雨敏感又小心,也許比戚瑤更難應付。我是經歷過教訓的,我明明知道這種條件和型別的女孩子不適合我,我應該要警醒一點。

對了,還有最重要的一點,陳若雨並不愛我。我記得,她並沒有愛我。

後來陳若雨被打的那件事解決了,她拿到了賠償金。不過這個沒良心的傢伙,要請雷風吃飯,卻沒說要請我,她居然打算就在電話裡應付我一句就算了。

陳若雨啊陳若雨,你這樣算不算挑釁,算不算故意激將惹我找你麻煩?

我明明想好了要剋制,但她偏來招惹我一下,那好吧,其實,我也想再見見她,我想確認一下,她看我的眼神。

我是有說過,人與人之間,每一次見面都會有收穫的吧?這一次,我抓到了她眼中的情意。

懵懂又清澈,柔軟又小心。

她好像不知道。

她辯稱她偷偷摸摸去看男士護手霜是因為梁思思,她小裡小氣,彆彆扭扭,努力狡辯的樣子真的很有趣。我要求她帶我去吃她上次戲弄我說要請我吃的花園式餐廳的甜蜜晚餐,我要看看她到底能怎麼自圓其說。

結果還真有——醫院中庭花園,啃甜的麵包的晚餐。

要不是為了維持我的形象,我想我一定會笑趴了,這真是,要怎麼形容?她的腦子裡到底裝的是什麼?

我跟她開著玩笑,她很輕鬆地應對,我們第一次這麼自在地坐在一起聊天。我在她的眼睛裡看到感情,但她很坦然,像朋友那樣對待我。我有點迷惑,難道是我看錯了,她心裡並不是像她的眼神那般熱烈?我看到的感情不是她的?難道,是我自己的?

我們互相調侃,而走到哪裡糗到哪裡小姐又遇糗了。我們一起吃麵包,被我爸看到,我覺得沒什麼,陳若雨卻覺得很糗很丟臉,她為了這個,咬了我的手一口。

手有點痛,心卻被咬得有些麻。

真的,有點危險了嗎?

我腦子裡一直記著她咬完人後撒著小短腿狂奔逃跑的並不優雅的背影,我記得她鼓著臉尷尬還很喜感的表情,我記得她害羞的樣子,記得她看著我的眼神……

她用最真實的面貌對待我,她生氣就生氣,小氣就小氣,她哭,她笑,她不化妝,她不滿意就抗議。

也許……嗯,我還是冷靜冷靜,把主動權交回給她吧。

我給她發了簡訊,我說等她把手洗乾淨,決定讓我咬回來了再給我電話。

她一直沒回復。沒有理我。

我心裡有些不舒服。我決定,如果她不找我,我也不找她。那我們就這樣吧,反正,也不是太合適。

我有點不知道自己心裡想什麼,我想我真是空窗太久,很久沒有跟異性這樣相處,還是一個這麼可愛的異性,所以,我的心在叫囂著寂寞嗎?反正,她不找我,我就不找她。

那天,她突然給我來電話。我看到手機螢幕上顯示她的名字的時候,心跳快了半拍。可接起來,她居然說她在相親,對方帶媽媽來了,她有家長恐懼症,招架不住,她向我求救。

整通電話,我只抓到一個重點。她去相親!

她居然,去相親!

而且,我們話都沒說完,她就掛掉了,她向我求救,卻把我當後備。

我生氣了。她對我,真是太沒有誠意了。

可過不了多久,她又打了過來,可憐巴巴,一副悽苦無助的語氣。女人裝可憐真的是絕招,我的氣居然就這樣跑掉了,好吧,既然她這麼慘,我不幫幫她說不過去。而且,這是一個跟她見面的機會。

我去找她了,幫她擺脫了那對母子的糾纏,當然,我用的方法陳若雨並不欣賞,我要的也不是她的欣賞,她這麼對我,我怎麼可能對她客氣?

她抱怨我,跟我鬥嘴,我心情很好。但我還是不能確定。我想,我們互相瞭解得還是太少了。我失敗了三次,這一次這麼詭異,似乎更不靠譜。明明是彼此確定不合適的兩個人,為什麼還會心有牽掛?我是沒分清友情和愛情的區別嗎?

我應該再等等,再看看,我把主動權交給她。一連好幾天,我沒有打電話給她,也沒有收到她的電話。我有些煩躁。我努力回想了一下當初談戀愛時候的感覺,我有些想不起來。那我現在的心情算什麼呢?

尹則給我來電話,說他們一班朋友聚會,有好幾個朋友都來,我那天值班,沒有時間去。尹則這沒心沒肺的說沒關係,反正少了我也不少,他還說這聚會是陳若雨提議的。

陳若雨?她跟這群人聯絡鬼混,卻不捨得給我來個電話嗎?我很不高興。

第二天,我一直在猶豫,要不要借這次聚會的理由找她麻煩,打了電話後該怎麼說呢?還是就這樣算了?她眼裡的情意也許真的是我的想象,我不能確定。其實我對感情的判斷一直有誤,不然也不會被甩了三次。

我不但判斷不了她的感情,我甚至不清楚自己的心。

我不想玩遊戲,我真的希望,我能夠愛上誰。

我一整天心情都不好,到了晚上,陳若雨居然打電話給我了。可她找我的理由,卻是為了幫她那個相親物件的親戚掛劉主任的號。陳若雨啊陳若雨,你心裡頭到底是怎麼想的呢?

可是跟她聊天為什麼這麼開心?就算是鬥嘴,就算是說些沒營養的話,我覺得我們兩個也能一直一直地說下去。不用刻意地找話題,不用調整遷就說話的語氣,這樣算是有共同話題嗎?

我再一次要求陳若雨請我吃飯。好像只有這樣才有理由跟她見面吧?我有多久沒見到她了呢?

這一次,走到哪裡糗到哪裡小姐又出新招了,她奇異的思維組織出來的幽默感真的是太神奇了,她是怎麼想到要做一鍋爪子來應付我的?是打算以形補形,讓我對她張牙舞爪嗎?

她真的是有趣又可愛。

我的心怦怦跳,我載著她,想著要帶她去哪裡吃飯,我很喜歡我們現在這樣自然的相處,我相信她也一樣,我看到她望著我的眼神,我覺得,我沒有看錯,那跟她追求我的時候的感覺很不一樣,那裡面確實有著對我的情意。

可她卻說,過去慘敗的經驗教訓和事實證明,像我這型別的對她來說是不合適的,所以她打算跟其他型別的男人相處試試看。

我頓時被一桶冰冷的水從頭澆了下來。小姐,你耍我嗎?

所以你對我做的這些那些莫名其妙又好笑的事是什麼意思?你有事第一個就想到我讓我幫忙是什麼意思?你表情豐富喜怒無常地在我面前自由發揮是什麼意思?

我有一瞬間的煩亂,我又不確定了。

我一直以為,如果有人愛著我,我一定會知道。但我現在沒把握了。是我看錯了嗎?我在她眼裡看到的情意,其實只是反映了我的內心?我希望能得到,所以我就看到?但其實沒有嗎?

我想我有任性和生氣的權利,所以我把她丟了回家,作為報復,我把她的手咬回來了。咬完之後,我知道她當初為什麼咬我了,原來這樣真的很解氣。

但還沒有完全解氣,我還需要喝一杯,我打算找尹則聊一聊。車子沒開多遠,陳若雨來電話了,但我正在拐彎,沒辦法接,我看著電話螢幕上閃著她的名字,猜測著她要跟我說什麼。

把車子開到路邊停了下來,我拿起電話看,最後決定還是不要等她再打來,我現在給她回過去好了。有時候主動權交給笨蛋是會把人氣死的。

可就在這個時候,我看到了戚瑤。她站在路邊,亭亭玉立。她轉過頭來,也看到了我。她很驚訝,我也是。

我還沒有想好該做什麼,她就走過來敲了敲我的車窗。她說:「好久不見。」

我說:「如果永遠不見我也不介意。」

然後我們一起去了酒吧。戚瑤邀請我去的,我沒有拒絕。之後陳若雨問過我,為什麼要去呢?我說我很想聽聽她會說些什麼。

這是真話,我真的很想知道,女人心裡到底在想什麼?

當初走得這麼決然,瀟灑留下一句我們相愛所以需要等待的屁話,如今再回來,她怎麼有臉呢?起碼我覺得我做不出這樣的事。如果我曾經這樣傷害了誰,我一定沒臉回去暗示說我已經準備好了,我們可以複合了。

當初戚瑤離開我,我曾經想象過無數次她如果回來我該怎麼回報她,我希望她後悔,希望她過得不如我好。可是現在真的看到她了,我竟然不這麼想了。

她後不後悔跟我有什麼關係呢?她過得好不好跟我有什麼關係呢?不相關的人,理她做什麼?

說實話,跟戚瑤聊了這一次,我有些高興又有些煩躁。我高興我真的脫離了她的陰影,我煩躁她的偏執驕傲。

女人為什麼不對自己好一點?她到底是怎麼想的?她離開我是因為驕傲,她現在回來還是因為驕傲。她受不了別人對她的貶低猜測,又受不了我對她不再喜愛,她以為她是誰呢?全世界都該圍著她轉嗎?

愛與不愛,情理之中,道理之外。你想得到,難道不該付出嗎?

我喝了許多酒,但我不醉,我很清醒。我聽得出來戚瑤在暗示她已經回頭了,我也委婉地告訴她在我心裡她早就滾蛋了。戚瑤看上去很傷心,我也不覺得有多爽快。

我跟她分手,回到車上,發現我剛才居然忘了帶電話了。電話螢幕上顯示著有二十通未接,我點開看,有一通是尹則的,另外的十九通,是陳若雨那個傻瓜的。

十九通!我實在忍不住要笑了。

你說我這種型別對你不合適,你說除了我這樣的,別的男人你都可以相處試試看。可是你知道嗎?我也覺得你這樣的跟我不合適,可是現在我卻覺得,只有你這樣的我想試試看。

十九通未接,是有多不合適才能打十九通。

我給尹則回了電話,他說陳若雨找我找不到,很著急,所以就打給他了,他問我死到哪裡去了,玩什麼把戲?

又是陳若雨,好吧,加上尹則這通,我算你打了二十通好了。

我迫不及待,我開車去找她。我酒駕了,我知道這樣不對,可我沒忍住,我那時候只想著,我要快點見到陳若雨。

陳若雨很兇,但我一裝可憐她又會緊張。她是個不會抓重點的女人,我向她說了戚瑤回來的事,我向她傾訴了初戀對我的傷害,可她在意的,居然只是我的酒駕。

這種事說來可笑,想跟我複合的明知我開車卻邀我去酒吧。說我們不合適不能做男女朋友的卻為了我酒駕生了好大的氣。

陳若雨關心我。真正地,從心底深處的關心。

這一晚,我很開心。我就知道,陳若雨這個傻瓜能讓我開心。她有些醉了,我覺得我們應該再相處看看,我邀她明天見面,她用力點頭高興的樣子真能滿足我的虛榮心。

我和她在她的家門口分手,我離開了,按了電梯。她突然跑出來,從我身後抱著我,她說:「孟醫生,你別難過,一定會有一個女孩子,用你希望得到的誠懇,全心全意地對你。不計較其他任何因素,只是付出感情。」

我一時間,完全動彈不得。

如果有人愛著我,我一定會知道。

若是從前我對此還有疑慮,那麼從那一刻起,我想我真的能夠確定。有人愛著我,我知道。

陳若雨,你又是否知道,你口中所說的一定會出現的那個女孩子,就是你呢?

陳若雨,你完完全全,贏得了我的心。

很久之後,陳若雨問我:「嘴賤皮厚和幽默風趣的區別在哪兒?」

我答:「你沒愛上我和你愛上我。」

愛情會把缺點變成優點,愛情會把不合適的條件通通掃開,最後成敗在於,你們彼此是否都有一顆堅定堅強的心。我後來才知道,我家陳若雨與戚瑤有過一次對戰,她對戚瑤說:「孟古的心,現在有我照顧。」

我看到她複述那個過程時還在氣鼓鼓的臉,不由笑了。

謝謝你,親愛的,承蒙照顧,不勝感激!

請一直一直,照顧我吧!

番外:一、婚禮

孟古與陳若雨要結婚了。

經過一長串談判協商討論,孟古終於擺平了兩家的家長,把所有的細節都敲定下來。什麼禮金、聘禮、嫁妝、喜宴、蜜月、宴客名單等等一連串的事,都討論完畢,不再有異議。

什麼生孩子、帶孩子、到哪兒上學、老人安置等問題,孟古提議還沒有發生的不列入本次討論範疇,於是最後也沒人再提了。

什麼工作還是當主婦,家務怎麼分配,財權人權其他權,孟古說是他們夫妻倆的私密事,也不在跟老人家的討論話題範圍之內,於是最後也沒人提意見了。

總之,孟古醫生拿出了行事的魅力和魄力,主導議題,圓滿解決。

就拿定婚期這事來說吧,原本兩家老人經過一番溝通,終於一致通過了一個好日子,說是大吉大利,陳若雨完全沒意見,但孟古反對。大家問為何,這位先生面不改色淡然自若地說:「那天若雨生理期。」

兩家老人頓時無語,過一會兒反應過來,紅了臉沒說話,最後訕訕地道:「那,再選選好了。」

陳若雨在旁邊沒弄明白,於是趕緊表明態度,「沒關係的,雖然會有些不方便,不過我可以克服。」

「我克服不了。」孟古說。

陳若雨皺眉頭,她生理期,關他什麼事,他幹嗎要克服?想了好半天,等大家終於定好了新日子後,她明白了。叉叉的,好丟臉,好想把霸王龍先生拎過來打屁股。怎麼能這麼說話呢。

最後等所有事項都定下來後,陳若雨總結了一條,原來談判是這樣的,要臉皮厚,敢說話,這樣才能贏。於是陳若雨壯起膽子跟她家老公大人孟醫生宣佈,婚紗照要在婚禮之後再拍。

這是什麼道理?哪有婚禮之後再拍的?那婚禮的佈置和喜房的佈置怎麼辦?哪有人結婚沒有婚紗照的?孟古非常不滿意。

而且,陳若雨這傢伙在搞定兩家老人的工作上沒出一點力,就差喝茶嗑瓜子看戲了,還振振有詞說她有家長恐懼症,幹不了說服家長協調關係這麼有高度有難度的工作。她不幫忙就算了,最後添亂又是怎麼回事?

「婚禮上能用的喜慶圖片太多了,為什麼一定要用婚紗照呢?」陳若雨的這話讓孟古覺得她就是在找藉口。

「那是什麼理由讓你堅持婚禮後再拍照?」

「因為我想給你個驚喜。」

「你忘了嗎?你從來給我的只有驚沒有喜。」

「所以我一定要辦到一次,驚喜!」

陳若雨很堅持,孟古最後妥協了,但他很快發現,妥協就是個錯誤。他看不到他的新娘穿婚紗什麼樣。

原來陳若雨說的不拍婚紗照,居然是為了這個。不但不拍婚紗照了,就連婚前試禮服試妝,她都不讓他看。

越是臨近婚禮,孟古就越是擔心。他家陳若雨不會打算在婚禮的時候給他驚喜,結果鬧個烏龍吧?以她的行事作風,這種可能性實在是太大了。別的時候都可以任她鬧,要是她把婚禮鬧砸了,他真的是要揍她屁股。

他把這個警告認真跟陳若雨說了,讓她有什麼狀況最好提前跟他商量,不然毀了他的婚禮,他真的會生氣。

「放心、放心。」陳若雨安慰他,「毀了我的也不能毀了你的。」

「你的就是我的。」孟古沒好氣地提醒她。

「那更不用擔心了。我自己的婚禮,我很認真的。」

「你剛剛說毀了你的也不會毀了我的。」孟古又提醒她。這女人說話有邏輯嗎?

「我的就是你的。」她又把話繞回來了。孟古氣結。

「我保證,頭可斷血可流,婚禮絕對沒問題。」陳若雨拍胸脯保證。

孟古額角抽抽,真是不知還能說什麼。還頭可斷血可流呢,她當婚禮是戰場嗎?孟古決定不管這個女人了。反正出了狀況他絕對要打她屁股,她自己好自為之。可陳若雨把話說得這麼果敢,沒過幾天,卻來跟孟古談心事。

「孟醫生,我發現,我有婚禮恐懼症。」

「不用擔心,你這輩子只結一次婚。」

「說得也是。」

陳若雨的回話惹來了孟古的一瞪,什麼叫說得也是,難道她還打算結幾次試試?

「不過我不是恐懼婚禮的數量,所以你這安慰的話沒抓住重點。」

「我沒打算安慰你好嗎?」

「安慰老婆是老公必備的一項基礎技能。」

「技能也有不想發揮的時候。」

陳若雨瞪他了。

「讓老公安心也是老婆必須做到的基礎職責。」換孟古討伐她。

「我有啊。我循規蹈矩,認認真真,對為人妻子這份事業是兢兢業業,鞠躬盡瘁,死而後已的。」

「很好,你有這決心和魄力,小小恐懼症一定能自己克服。」總而言之,她不把她婚禮上打算乾的事告訴他,他就不能慣著她。

真是小氣的男人。陳若雨心裡不滿意,但要在婚禮那天給他驚喜的決心還是沒有變。她不撒嬌了,繼續保持神秘,一定要撐到那一天。

在那一天到來之前,陳若雨經受了許多考驗。她運動、節食、研究各種時尚資訊。挑鞋子、挑禮服、挑飾品、試妝容。忙這些還不算,還得忙著瞞過孟古,不讓他發現。另一方面,孟古工作忙,不好請假,許多婚禮籌辦事宜都得她盯著辦,她自己也有工作,每天還得做家務做飯,整個人瘦了一大圈。

不過她也暗暗慶幸,忙碌為她做了掩護,希望孟古不要發現她的行動。

可孟古還是察覺了不對勁。「陳若雨,你除了節食,還做了什麼在減肥嗎?」

「沒有,我才沒有。就是最近事情太多了,一忙就顯瘦了。」

「還狡辯?」孟古很不滿意,「瘦就瘦了,可是不該瘦的地方你怎麼也弄瘦了?」他的大掌還特意使了使力揉捏,陳若雨頓然醒悟,滿臉通紅。

「你本來就不算胖,幹嗎學別人減肥。再瘦下去你試試看,剝削了我的福利,我收拾你。」

這晚陳若雨欲哭無淚,因為她被警告性地收拾了,某位醫生仗著自己第二天休息不用早起,這樣那樣那樣這樣地折騰她,體力消耗太大,她第二天計劃中的動感單車是騎不動了,她偷偷又去試了試禮服,看上去剛剛好,確實也不好再瘦下去,沒胸撐不起衣服也不好看。

就這樣小心翼翼,保持身材,婚禮的那一天終於是到了。

按商量好的計劃,兩家先在a市擺喜酒,一週後再到c市擺。

陳若雨的父母早早就到了a市,住進了孟古的家裡,婚禮前一天,孟古回了父母家住,第二天要領著車隊到他的公寓接新娘。

這一晚兩個年輕人都沒有睡好。

沒有陳若雨在旁邊擠著他,把腳搭到他身上,抱著他的胳膊,孟古竟然覺得很不習慣,總覺得少了點什麼,翻來覆去就覺得姿勢不對。

陳若雨看著房間裡掛著的喜服,緊張得睡不著。她努力了這麼久,明天可一定不要出差錯。還有還有,她家霸王龍先生最好給她她希望得到的反應,不然的話,她一定會失望難過。不過,重點不是這個,重點是他,她真的希望,他能夠喜歡。

第二天,接新娘的喜車到了。孟古衣冠楚楚,英俊瀟灑地來接陳若雨。

經過一道道關卡,終於得以進房間見到新娘子。

孟古的心跳得有些快,小心開啟房門,看到一個穿著白色婚紗的俏麗身影。身後眾人擠來擠去要偷看,孟古忽然半點也不想跟他們分享,他把門關上了。

回過身來,看到陳若雨正對他微笑。

典雅美麗的婚紗,纖穠合度的身材,精緻完美的妝容。這是一個完全不一樣的陳若雨。

孟古的心房忽然被一種不可言喻的情緒漲滿,他驚訝於她能夠如此美麗,也頓然明白了她之前神神秘秘的用意。

他的陳若雨,真是傻氣得可愛。

他就站在那兒,呆呆地看著她,甚至開始覺得眼眶有些發熱。她這麼用心,她一定是最最美麗的新娘。

「陳若雨,你真漂亮。」孟古呆了半天,動容動心,那眼睛裡滿滿的感動讓陳若雨有些得意。

「耶。」她撲過去,很沒形象地攀住他,用力抱著,「我就說嘛,一定會給你驚喜的。這輩子只結一次婚,我怎麼都會讓你驚豔一次的,對不對?」

「對。」

「要是早早就讓你看到了,你一定就不覺得特別了,沒感覺了,對不對?孟醫生,我聰不聰明?我把最美好的形象,印在你最重要日子的記憶裡。」

「孟太太,容我提醒你,也是你最重要的日子。」

「你的就是我的,這還用說。」她笑得得意,甚是開懷,「孟醫生,快快,再誇我一次。」她很高興,雀躍。

孟古抱著她微笑,「陳若雨,你真漂亮,就是氣質差了一點。」有哪個新娘會像她一樣,猴子似的跳來跳去。

「喂。」她不跳了,瞪眼,用力拍他一下,有這麼夸人的嗎?

「而且還兇了一點。」他繼續笑。

她不瞪他了,鼓臉生氣。

「表情還太豐富了一點。」他笑得眼睛都彎了。

陳若雨扁嘴,正要批評他大婚之日怎麼可以挑新娘的毛病,結果孟古又將她拉進了懷裡,緊緊抱著。「陳若雨,我有沒有說過你很可愛?」

「說過。」不能誇她漂亮就只好誇她可愛了,這沒什麼值得驕傲的好嗎?

「你很可愛。」孟古抱著她,在她耳邊低語,「無論有沒有化妝,打扮得漂不漂亮,你都很可愛。」

陳若雨身子軟下來,心頭甜甜的。

「我很愛。」他說。陳若雨閉上眼,眼眶熱了。

好討厭啊,怎麼有這麼討厭的男人呢,要是他把她逗哭了,把妝哭花了怎麼辦?費了很長時間很辛苦才弄好的妝。

太討厭了,她好想哭。孟古你這壞蛋!

她用力吸氣,強忍淚意,警告他不許再說話了,不能把她逗哭,否則後果嚴重。

最後陳若雨沒有哭,但她還是費了些工夫補妝。

因為,妝被新郎吻壞了!

二、夫妻小劇場

1.

「孟醫生,我們養只寵物吧?你看你看……」陳若雨舉著寵物雜誌,「你看這狗狗,多可愛,好想養一隻啊。」

「不養,養你一個就夠了。」

「我可以照顧它的,不用麻煩你。」

「你照顧我一個就夠了。」

陳若雨扁嘴,熱情被打擊了,有些不高興,「那照你這麼說,還要不要孩子?」

「孩子跟寵物不一樣。」

「當然不一樣,可是孩子也是要養、也是要照顧的。」

「沒錯。但製造孩子的那個過程我喜歡,寵物卻沒有。」

「……」

流氓!

2.

這天,孟古正坐沙發上看電視。

「孟醫生,看這裡、看這裡。」

咔嚓。陳若雨拿著相機給他拍了張照。看了看,不是太滿意。

「孟醫生,你能不能歪著頭,露出點可愛的表情。」

「我在看新聞。」男人在看嚴肅的社會新聞的時候,歪著頭露出可愛的表情,作孽嗎?

陳若雨撇嘴,男人真是一點都不可愛。

又一天,孟古好不容易有機會睡個懶覺。

一睜眼,看見自家老婆拿著相機站在床頭。

「孟醫生,你把胳膊拿出來伸到頭上,側一側身,然後露個慵懶甜蜜的微笑。」

沒有微笑,他皺眉頭給她看,「做什麼?」

「我想幫你拍照。」

「無聊。」

「有聊的。人家家裡養了寵物都能隨便擺姿勢隨便拍,很可愛的。我們家沒寵物,只好拍你了。」

「……」

3.

「孟醫生,我跟你說哦,今天談話節目裡,一個婚戀專家說了,夫妻兩個,每天要擁抱一分鐘,可以增進感情。」飯桌上,陳若雨跟她的老公大人在聊家常。

「我們每天擁抱都不止一分鐘。」孟古老神在在。

「也對。」陳若雨咬咬筷子,他們不只擁抱,還會這樣那樣,感情很好。

「還有,專家還說了,夫妻倆每天要說對方的一個優點,這樣有助於消除矛盾,減少摩擦。」他們兩個也經常拌嘴吵架的,這招要不要試試呢?

孟古吃了口菜,道:「這個有點難度。」

「為什麼?」

「我每天重複一句話,你聽煩了,容易製造矛盾,增加摩擦。」

「……」

陳若雨過了一會兒終於反應過來了,「我的優點有這麼少嗎?!」

「你看,是不是摩擦增加了?專家真是用心險惡。」

4.

「孟醫生,你說,我們的寶寶會是什麼樣?」身懷六甲的準媽媽開始認真想象。

「你放心,有我的基因在,無論相貌還是智商都不會輸給別人的。」準爸爸摸著親愛老婆圓滾滾的肚子,心裡鼓勵著自家孩子一定要爭氣。

「嗯。」陳若雨用力點頭,「我不擔心他的相貌和智商,我比較擔心他半歲會吵架,一歲會諷刺人,兩歲說話會把人噎得倒地不起。」

「……」

準爸爸被噎得半天才緩過氣來,「老婆,有信心是好事。可身為醫生的家屬,沒常識也請一定要掩飾一下。」

5.

「孟醫生、孟醫生,你兒子跟我吵架。」

孟古從醫學雜誌上移開目光,看向親愛的老婆,「他才六個月,話都不會說,怎麼跟你吵架?」

「他把玩具丟地上,我撿起來順口說了他一句,然後他就指著我吚吚呀呀地嚷嚷,還帶嫌棄的表情。」當媽的一邊告狀一邊學兒子的表情動作。

「嗯。」當爸的很想繼續看雜誌,但老婆的眼神充滿了期盼,他只好順她的意問了一句:「那你想我怎樣?」

「你批評他。」

孟古心裡嘆氣,領著老婆進了兒子的房間。小娃娃自己坐在娃娃床上,精神抖擻,一臉乖巧。看見爸爸進來了,笑得諂媚。

陳若雨小小聲說:「你看、你看,剛才他的表情沒有這麼可愛哦。」

「老婆,你想太多。」孟古沒好氣。他走到娃娃床跟前,裝模作樣地跟兒子談話:「小子,你剛才是不是對媽媽不禮貌。」

小娃娃歪著頭,大眼睛看著爸爸,要多無辜就有多無辜,然後吚吚叫了兩聲。

陳若雨在旁邊翻譯,「他說他沒有哦。」

孟古看了她一眼,又轉向兒子,「你媽媽告狀了哦,你要對你媽好一點,知不知道?要是不乖,爸爸會打你屁股。」

小娃娃眨眨眼睛,咧著嘴呵呵笑,又吚呀了兩句。

「他說他知道了。」陳若雨繼續充當翻譯。

孟古這下是真演不下去了,他忍不住笑,把陳若雨拉了坐在地上,問:「老婆,好玩嗎?」

「好玩。」陳若雨覺得這樣很有家庭情趣。她靠在老公懷裡,看著寶貝兒子,覺得真是幸福。看著看著,她忽然問:「孟醫生,你小時候不是很叛逆的嗎,總跟你爸對著幹。為什麼我們家兒子不這樣呢?我好想要個跟你一樣的兒子哦。唉,他這麼乖,真是讓人惆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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