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你的尾巴有沒有在搖。」
「……」
這天，皮癢癢的陳若雨被值完班的孟醫生拎回了家，為他做了晚飯，為他洗了衣服，把他家裡收拾乾淨了，還幫他剪了指甲，掏了耳朵，這才讓他寬宏大量地不計較她的失言調戲。但是對於他見家長的要求，她只說：「你等我通知你。」
孟古撇著嘴，蹙著眉頭，害得陳若雨又想去看看他的尾巴是不是垂著的。
春節很快要到了。
短短的時間裡發生了不少事。
原來周爸周媽來找陳若雨那天，周哲是去見了陸寶妮。父母都驚動了，他覺得他不能再顧忌太多猶豫不決，於是他去找了陸寶妮，問了她一句話：「你願不願意，跟我回c市？」
陸寶妮喜出望外。周哲又說：「我沒有錢，創業是貸款，還欠了債。」
陸寶妮答：「沒關係，我給你當會計，不要薪水。」
周哲又說：「你家裡不同意，你還敢跟我走嗎？」
陸寶妮一邊笑一邊紅了眼眶，「你敢帶我走，我就敢跟你走。」
這些是陸寶妮打電話給陳若雨的時候說的。後來她跟周哲還請陳若雨和孟古一起吃了頓飯。席間透露了更多事情。
原來周哲對陸寶妮一直挺有好感，所以處處對她頗為關心。但陸寶妮不是一般的會計，她是駕校老闆的外甥女，父母在a市也都有自己的生意。陸寶妮到駕校上班，其實不過是家裡給安排的工作，讓她能有些事幹，不那麼悶。
但陸寶妮從來沒有架子，也真的是認真在工作，對同事也很關心，是個好姑娘。這是周哲對她有好感的原因。只是陸寶妮的舅舅和父母一直看不起外地人，尤其是像周哲這樣從小地方來的。雖然周哲的工作表現很好，工作上也受重用，可實際上能得到的尊重有限，這也是頗有骨氣的周哲為什麼下定決心要自己創下一番事業的重要推動力。
只是兩個互有好感的年輕人在這樣的環境裡並沒有互相吐露過心聲。周哲默默為自己定好了回家創業的路，於是更不會對陸寶妮做再進一步的打算。對他來說，她應該就是生命中一個美好的記憶，在大都市辛苦打拼的日子裡，有個友善可愛的姑娘鼓勵支援過他。也許她與他不會再有交集，但她曾經給過他的溫暖他會永遠記得。
但是他萬沒料到，在他跟公司提出辭呈，說了回老家的打算之後，居然激發了陸寶妮的追求之意。突如其來，措手不及，周哲喜出望外卻又暗歎無緣，他覺得自己不能讓陸寶妮跟著他吃苦，他也對沖破陸寶妮家庭的阻礙沒有信心，畢竟他為陸家工作這幾年，對他們的觀念和行事作風都非常瞭解。
但有時候男人的勇氣來自女人的鼓勵，不必搖旗吶喊，只需要深情的眼神和溫暖的小手便可激發出無限潛能。
周哲沒有火暴強悍的個性，也不是呼風喚雨的人物，他只是個溫和又善良的最普通的男人，也許是離開的時間太緊迫，也許是父母的殷殷關切讓他有儘速達成決定的壓力，又也許是陸寶妮的表白讓他有了信心，總之他沒有花費太長的時間，終於向陸寶妮提出了大膽的示愛邀請。
前途未明，有愛就好。而且他們兩個都覺得，就算所有的事情都定好，其實也擋不住變化的風險。與其想太多，不如就勇敢地盲目一回。所以陸寶妮毅然決然地答應了周哲，並商定春節先跟周哲回家過年，節後回a市再做家裡的說服工作。
當週哲與陸寶妮臉紅紅有些害羞地說出這些想法的時候，孟古立馬斜著眼睛瞪著陳若雨，一副恨鐵不成鋼的表情。陳若雨趕緊裝作看不見，但一晚上都強烈感覺到了孟古對她的鄙視。
回到了家裡，孟古開始算賬了。「你看看人家陸寶妮，人家家裡的問題比你嚴重吧，人家的決定比你大膽吧，可人家現在要去c市過日子了，你慚愧不慚愧？」
陳若雨頭低低不敢說話。
「不說陸寶妮，就說你的好朋友梁思思，人家要考慮要顧忌的事情也比你多吧？人家冒的險比你大吧？可人家現在馬上就要結婚了，你內疚不內疚？」
陳若雨想反駁，可想不到什麼好詞，繼續頭低低。
「不說梁思思那個異類，就說你另一個好朋友高語嵐，你看看人傢什麼進展？尹則那廝有比我可靠嗎？可人家春節就回家見父母訂婚了！我呢？」孟古越說越來氣，「我幹嗎要被藏起來身份不明的。」
「你身份挺明確的。」陳若雨小小聲辯解，結果被瞪了。
「你還敢說！」孟古氣呼呼地，忽然道：「鑰匙給我。」
「什麼鑰匙？」
「我家的鑰匙。」
陳若雨一呆，頓覺有些受傷，小聲道：「你不要這樣。」
「怎樣？」
「有話好好說。」
「我有好好說呀，口齒清楚，表述完整。」他伸出手攤開手掌，「拿來。」
陳若雨呆呆看他，心裡非常難過，「孟醫生，你不要這樣。我這次春節回家就跟家裡說這事了。」
「拿來。」孟古面無表情，相當堅持。
陳若雨咬著唇，眼眶一熱，差點落淚，要是再求他就太低賤了。她扭頭奔向自己的包包，按捺住想哭的情緒，翻出鑰匙串來，真想狠狠地砸他腦袋上，但是上面還有自己的鑰匙，她只好很沒氣勢地一點點把他的家門鑰匙退出來。
她想把鑰匙丟給他。再也不要理他了，太過分了，沒見過這麼喜怒無常的臭男人，白對他這麼好了，自己真是傻瓜，笨得豬都要笑。可他沒給她丟鑰匙的機會，她剛把鑰匙退出來他就一把搶走了。
陳若雨牙咬得生疼，看也不看他，只覺心如死灰，難過至極。她把鑰匙串丟進包裡，扭頭就往大門走，打算離開這裡，這次絕不輕易原諒他。可孟古幾個箭步飛快趕到大門那兒，咔嗒咔嗒的幾聲，然後吹著口哨，優哉遊哉地走回來，還當著她的面，把那把鑰匙丟進了口袋。
陳若雨目瞪口呆，這廝是個什麼意思？她衝到大門那兒，扭了扭門鎖，發現扭不動了。
他居然把門反、鎖、了！居然反、鎖、了！
陳若雨怒不可遏，轉過身來撲向在她身後笑得得意的孟古，往死裡揍他。
「你這個大變態！大渾蛋！王八蛋！有你這麼嚇唬人的嗎？你以為你才三歲呢？老男人了還跟小孩子一樣，你幼稚不幼稚？你智商到底有多少？你以為我就好欺負嗎？大渾蛋，我討厭你，最討厭你了！再不給你做飯了！再不理你了！你滾蛋！哪涼快滾哪去！我要把你的錢全花光，一分都不給你留下！在你門外裝十把鎖，把你也鎖家裡！我最討厭你了！再也不理你……嗚嗚……」
罵了好一會兒，嘴被堵上了。
人也被他壓在牆上。
包包掉在了地上，沒人去管。
她的雙臂被他壓住，動彈不得，於是她伸腳踢他，最後腿也被壓住，室內拖鞋飛到一邊，也沒人要理。兩個人專心地、全情地、投入地熱吻。
陳若雨的心怦怦亂跳，雖然戀愛後她總對他兇巴巴，可他一旦霸道強勢起來，她就會腦子空空，沒了招架之力。可她不服氣，超級不服氣。他真的太過分了，怎麼可以對她這麼過分？但他的懷抱好溫暖，他的吻很舒服，他的臂膀很有力，他的眼睛深邃又明亮。
孟古鬆開唇，稍稍鬆開了她。
臉捱得很近。四目相對，熱潮暗湧。
孟古側頭壓低過來，欲再吻她，卻被陳若雨猛地一推，咚咚兩拳又揍過去。孟古哈哈大笑，退了幾步。陳若雨追上來，這次拳頭還沒有碰到他，卻被他突然打橫抱了起來。
陳若雨嚇得尖叫，下意識地抱住他，他趁機啄她臉蛋一下，作勢要將她拋起來。陳若雨哇哇叫，將他緊緊抱住。
「陳若雨，你還罵不罵我？」孟古齜著牙笑，語帶威脅。大有一副你再囂張我就丟你下去的架勢。
陳若雨有些慌，她不是太確定孟古到底會不會真把她摔了，這臭男人做事常常出人意料。但這時候若是示弱那她也太沒骨氣了些。
陳若雨不說話。她面色粉豔，眼波如絲，咬著唇的樣子含羞帶怯。孟古盯著她看，忽然道：「陳若雨，你變漂亮了。」陳若雨大羞，臉漲得通紅，視線躲也沒法躲，於是乾脆傾身上前一口咬他耳朵上。
孟古始料不及，一痛之下下意識地放鬆了力道。陳若雨噌噌掙扎下地轉身要跑，沒幾步又被他抓住。兩個人嬉嬉鬧鬧，拉拉扯扯，吻作一團。
陳若雨被纏得頭暈腦漲，氣喘吁吁，行動間腳下一絆，她將孟古撲到了床上。陳若雨眨眨眼，這才發現他們竟然追到了房間裡頭。屋裡沒開燈，只透過窗外透進的月光將眼前看了個清楚。孟古被她壓在身下，頭髮被她揉亂，臉上帶笑，眼睛明亮，帥得一塌糊塗。
陳若雨壓著他，撇著嘴生氣，這臭男人為什麼看起來很想被人咬一口似的。她正想成全他，可還沒咬，一陣天旋地轉，她被孟古反壓到了身下。
「陳若雨，這種時候應該男人在上面。」
誰說的？她偏不！陳若雨一個用力，再把孟古推翻，騎在他身上，雙手按著他的肩膀，認真嚴肅地宣佈，「我贏了！」
孟古咧著嘴大笑，然後微笑，然後不笑了。他盯著她看，她也盯著他。然後他輕聲道：「陳若雨，我跟你說過我不玩一夜情的吧？」
陳若雨正在醞釀氣勢，準備好好教訓他，讓他為他嚇唬她和沒收她鑰匙把她鎖起來的低階又幼稚的行為道歉，可他卻突然說到一夜情……
話題突然變限制級了？陳若雨一愣，在他熾熱的目光中猛然驚覺情況不對。
一男一女，衣裳不整，頭髮凌亂，肢體糾纏，壓在床上……她家霸王龍先生氣息不穩，神情有異，而她臀下堅硬的似乎不止是腹肌。陳若雨的心怦怦亂跳，腦子裡頭一片空白，視線被他鎖住移不開半分，身上的血似乎全往臉上湧。她想張嘴說點什麼，可四周的空氣熱得發燙，她渾身發軟竟似說不出話來。
她傻乎乎的表情似乎讓孟古高興，他摸了摸她的臉，笑了。
笑什麼笑？真討厭。她真想斥他，抹掉他臉上的得意，可她的臉被他觸碰，卻是更熱起來，他的手指修長，指腹劃過的肌膚又酥又燙。她又被他壓在了身下，她好像鬆了一口氣，又好像更加喘不上氣，她聽見孟古用低沉的聲音說：「都跟你說了，這種事應該讓男人在上面。」
他吻住她，沒給她機會反駁，事實上她也沒打算反駁，不知道要怎麼反駁。她抱住他的脖頸回吻他。他吻得很用力，他的手掌從她的衣服下襬探了進來，她的心臟在他的掌心下狂跳。
她不知所措，她意識清明，某些事讓她既期待又抗拒，既興奮又小心。她覺得不應該，又覺得很應該，覺得快得措手不及，又覺得慢得順理成章。
「陳若雨。」她聽見他喚她的名字，她喘著氣看著他，他眼睛亮得出奇，帥氣的笑容裡帶著些誘惑味道。
他俯身吻住她，然後又喚：「陳若雨。」她沒應他，只是看著他，然後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何會害羞地閉上了眼睛。
這微小的動作像是向他發出了邀請，她感覺他拉起她的套頭毛衣，她聽到了自己的心跳聲，她順從地伸直了胳膊讓他把衣服褪去。他的動作溫柔卻沒有猶豫，她始終閉著眼睛不敢睜開，直到身上沒了衣服，她又覺得有些冷。
孟古從她身上挪開，她趕緊把臉埋在了枕頭裡，偷偷睜開了眼睛，看到面前的被子，火速拉開，把自己埋了進去。被子裡冰涼的，她打了個哆嗦，但很快身後捱過來一個火熱的軀體，把她納進了懷裡。
她被翻過來，又被吻住。孟古一絲不掛，而她也是。他吻她的眼睛，吻她的頭髮，吻她的鼻尖，她不冷了，她覺得暖洋洋的。
他拉過她的手，放在了自己的心口上，她感覺到他的心跳，跟她一樣快。
「陳若雨。」他喚她的名字。她沒應，只抬了眼睛看著他，他的眼神很溫柔，他把她摟進懷裡，撫她的背，又喚她：「陳若雨。」
好煩哦，叫來叫去。她把頭埋在他的胸口，聽見他的心跳聲，有些想笑。
他不急不緩，慢吞吞地撫摸著她。她也學他的樣子，但很快發現不是對手。他侵略般地攻佔她，她喘不上氣，心率過速，而他肌膚火熱，肌肉繃緊。
他們又變成了傾壓的姿勢，他吻她的唇，吻她的胸脯，吻她的肚子，她感覺他分開她的腿撫弄到羞處，她緊張地繃緊，然後聽到他輕聲的安慰安撫。
他傾身上來吻她的唇，忽問她：「陳若雨，不會那麼巧，你的包包裡會放著你銷售的產品吧。」
她眨眨眼睛，好半天才反應過來他說什麼，他看著她的表情嘆氣，「我也沒有，我沒想到這麼快。」
她又眨眨眼睛，所以呢？
「都怪你，你嘰嘰歪歪，拖泥帶水，弄得我也不敢想，這才沒準備。」他一邊抱怨，一邊手上卻是不停。
陳若雨被他指尖的試探弄得輕皺眉頭，心裡卻是很不服氣，他沒準備關她什麼事，這是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好吧，這種時候，腦子裡冒出句成語來是挺好笑的。可重點是，他的意思是就算了嗎？等他下回準備好？
她覺得她沒關係，可心裡說不出是失望還是失落，反正有點怪。可下一刻，她的雙臂被他單手握著壓在頭頂，她感覺到身下被某個火熱硬朗摩擦著，她有些不知所措，正要開口問他，卻猛地感覺一股力道迅速又果斷地衝了進來。
侵佔的速度這麼快，她叫也來不及叫，痛也來不及體會，竟然就這樣了？
孟古放開她的手腕，抱住了她，輕吻她的唇瓣。陳若雨有些呆，這時候感覺到痛了，火辣辣的痛，不是很痛，完全在可忍受範圍之內，但發生太快她竟然覺得不真實。
不是應該這樣那樣，那樣這樣，商量商量，討論討論再開始的嗎？
臭男人、臭男人、臭男人！她反咬他，他扭頭躲開，瞪著她警告地嘿了一聲。
還敢嘿，陳若雨撇嘴瞪他，孟古咬她一口，然後開始動。
她驚喘一聲，抓住他的胳膊。他低頭下來親親她的眼睛，她閉上，又睜開，看到他對她笑。
「孟醫生。」她終於開口說話。
「嗯。」他應了，身下的動作讓她喘得厲害。
「孟古。」她又叫。
「嗯。」
「霸王龍……」
他低頭咬她唇瓣一口。
「桃花林先生……」
「我到底有多少綽號？」他重重頂她一下。
她啊的一聲，差點撓他，再叫道：「臭男人。」他呵呵低笑起來，加大了動作，一邊道：「我喜歡聽你叫孟醫生。」
「可是你叫我陳若雨，好像要找我麻煩。」她皺起眉頭，按捺住想大叫的衝動，喘了又喘，擠出一句，「可是我又聽習慣了。」
「陳若雨。」他也喘得厲害，她摸到他繃緊的背脊上溢了汗。
「陳若雨。」他又叫。
「幹嗎？」她瞪他，煩不煩。
「我們的對話好沒營養。」
「是你沒營養，還囉嗦。」剛頂完嘴就被他扳了腿，調整了一個更方便他的姿勢。
「我錯了、我錯了！是我沒營養。」沒膽色的姑娘趕緊求饒。現在這樣感覺太強烈，就像深入到她的內心，他一下又一下，侵佔了她的全部。
「孟醫生。」她哼哼著軟軟求，可惜剛剛還說喜歡聽她這樣叫的男人根本沒理會。他專心致志，而她也再說不出什麼。
屋外月光明亮，映亮著陳若雨的心，她聽著孟古的喘息，聽到他叫她的名字，她攀著他，被他帶領著。汗水和升高的溫度讓她有些暈，她緊緊抱著孟古，聽他狂亂的心跳。
咚咚咚……咚咚……咚，咚……
喘息漸平，兩個人相擁交頸。
「陳若雨，你好像從來沒有說過你愛我。」
「……」
在這種時候計較這個的男人都該踹下床去吧？陳若雨打個哈欠，覺得有些困，「你也從來沒說過。啊，不過現在不要說，現在說了我會覺得沒什麼誠意。」
「……」
在這種時候挑剔這個的女人都該揪起來打屁股吧？
算了算了，沒什麼好嫌棄的。
陳若雨聽不到孟古說話，於是準備睡了，可霸王龍先生精神頭很好，他忽然問：「陳若雨，你知道怎麼跟你家裡說了嗎？」
「什麼？」
「如果他們磨磨嘰嘰找麻煩，你打算怎麼應對？」
她想了半天，「到了應對的時候我就知道了。」
他給她出主意，「你直接帶我回去，我來跟他們談。」
「孟醫生，你等我的通知。」
孟古很不滿意，戳她腦袋，開始胡說八道：「要不然，你就說你讓我失身了，你必須負責。」
「……」大半夜的，不要鬧。
「不行的話，你還可以說也許你有了，這不是說謊，這是有事實依據的。」
「……」好吧，事實確實剛發生，可是他真的是醫生嗎？哪有才過幾天就知道自己有了的。
「你看，說來說去，還是帶我回去跟他們面談最穩妥，你辦事我不放心。」桃花林先生繼續發表自己的意見。
「孟醫生。」
「幹嗎？」
「我愛你。」明顯感覺到抱著自己的男人身體繃緊了一下，陳若雨偷偷微笑，「我愛你。」她又說一遍，在他要開口說話之前，她又說：「閉嘴，睡覺。」
他真閉嘴了。陳若雨微笑，心裡頭卻是想著，他爸爸必定是會比她父母更難辦。
臨近回家前的這幾天，陳若雨都是在孟古家過的。她終於明白了孟古對她說他不玩一夜情的意思了——這傢伙要的是「夜夜情」。
他又把鑰匙給她了，但她賭了一口氣就是沒接。有臉收回去就別再塞回給她啊，哪有這麼戲弄她的。她要求他道歉反省兼悔改，可他就不，拒不認錯拒不反省表示絕不悔改。
他不她也不，反正他不道歉她就不要他家鑰匙。後來他也不給鑰匙了，但是每天都要拐她回家。
「下班了呀，別坐公交車了，我來接你，在路上了。
「胃好痛，晚餐都沒時間吃。醫院食堂給送的盒飯早就放涼了，不想吃。你都吃飽了在家看電視呢？那我怎麼辦？我不想去外面館子吃，你來幫我做碗麵好不好？什麼？我不想去你家吃，我家裡的麵條比較合胃口。要是沒人給做飯，看來唯有餓死一途了。
「一個人看電視多寂寞，去我家吧，我家電視大，又有家庭影院，我家的床也比較好睡。重點是，我在你家樓下了，你不下來我不走。」
陳若雨才幾天工夫就被這男人鬧煩了。當初她是怎麼會覺得霸王龍先生酷帥毒舌討人厭的？他明明是磨嘰嘮叨招人煩。
男人的智商真是太不可靠了。
陳若雨一邊鄙視他一邊次次中招，明知他是故意裝的還要遷就他。於是她做飯他在旁邊搗亂，她洗碗他在旁邊指揮，她洗衣服他脫了衣服就亂丟，她收拾屋子他在旁邊唸叨讓她春節領他回家。她當然沒有答應，於是他就身體力行地加快她對夫妻生活的體驗。
陳若雨不得不承認，這短短幾天同進同出同吃同睡，他們還真是像兩口子了。他們調整著生活上細節習慣的不一致，適應著對方的喜好和索求。
嗯，床上的話，她覺得還不錯。好吧，雖然沒的對比，但應該是很不錯。
第一次她除了痛沒什麼感覺，加上他說話嘮叨破壞了氣氛，後面幾次的感覺堪稱完美了。
他們第二次親密的時候她有了極致的感覺，在他懷裡繃緊著收縮，失控得叫出聲來，他揚揚得意，戰不停歇，驍勇地將她逼上了第二次頂峰。陳若雨一身汗一臉淚，喘息著顫著餘韻，漲紅了臉為自己的反應害羞。
那個恬不知恥的男人喘平了氣，宣佈這才是自己的真正實力，第一次不算數。說完了想想又補充第一次應該也算不錯，他沒有讓她太痛，也應該給個優等評分。然後想想再補充，每次都各有重點達成目標，應該優上加優。
真是瞎扯淡，陳若雨閉上眼睛裝睡著，這種時候再跟他聊天，他的尾巴一定會翹到天上去。但後來她是真睡著了，睡著前她突然想到，他們倆第一次時他那樣，該不會是他也緊張吧。
醒來的時候是被孟古拍醒的，他大叫他睡過頭了，時間緊迫他要遲到。果然是浪漫會死路線走到底嗎？他遲到不關她事啊，她的上班時間沒有那麼早，但他硬說什麼夫唱婦隨，總之他出門就一定要捎上她。
陳若雨一臉黑線，氣得咬牙，這世界上最不體貼浪漫的男人應該就是他了吧？沒有溫柔的早安吻，沒有體貼的輕聲說你好好睡我走了。大清早的我遲到你就必須陪著一起趕時間的理論到底是怎麼出來的？
總之，幾天模擬夫妻生活下來，甘苦酸甜辣各味有之。陳若雨不知道她家霸王龍先生是不是信心太滿覺得她非他不可，反正他沒掩飾自己的臭毛病，沒裝出半點好來，倒是真的在用真面目來對她。
老夫老妻，不過如此吧？
但她終究沒有帶他回家過春節。因為在她回去的前一天，她媽媽給她打了電話，罵了她一通。原因是周哲帶著陸寶妮回去了，陳媽媽聯絡之後才知道原來自家與周家的親事泡湯，而追究之下，自家女兒竟然還是始作俑者，是她鼓動別的女孩把周哲給拿下了。這讓陳媽媽氣不打一處來，覺得女兒故意跟自己對著幹。
那次電話相當不愉快，陳若雨在媽媽的責備中道明自己有男友了，是a市人，當醫生的。可陳媽媽根本聽不進去，女兒撒謊的前科她是牢牢記著的，她不相信，直接就把電話掛了。
陳若雨嘆氣，覺得委屈，她很擔心直接把孟古帶回去的結果是讓孟古回去看到家裡不好的這一面，她左思右想還是決定自己趁這假期把事情說開了，取得父母的認同後，大家達成共識，有了心理準備，再把孟古帶回家。
於是在孟古哀怨和鄙視的眼神中，陳若雨拎著行李回家過年去了。
坐大巴的這一路跟孟古聊電話聊到手機差點沒電。這傢伙一會兒打來一個電話，一會兒打來一個電話，弄得陳若雨人還沒到c市就開始想念他了。
離家越近，她心頭那種沉甸甸的感覺就越深。什麼時候家成了期待靠近卻又希望保持距離的壓力？站在大門口，陳若雨深吸兩口氣，鼓勵自己，她已經不一樣了，這個新年，她一定可以協調好家裡的關係。爸媽一定能理解她的。
剛要舉手敲門，大門忽然開了，幾張熟悉的面孔在門後，顯然正準備出門逛逛，看到陳若雨大聲叫道：「小雨回來了啊。」
媽呀，一屋子人。陳若雨頭皮發麻。外地的小姑、二舅、表叔什麼的，好幾家子都在。陳若雨頓時有些喘不上氣，怎麼今年的春節是全聚她家過嗎？那她怎麼跟爸媽好好談？
陳若雨的運氣確實不太好。過去幾年各過各年的幾家子，今年突然決定把春節改在c市過了。二舅一家子還把老外婆也給接到陳若雨家裡來，一大家子過年是件喜氣洋洋的事，久未見面的老外婆也讓陳若雨很高興，但是被困在一堆長輩裡的局面就是：欲哭無淚。
「小雨啊，你媽媽說你到現在也沒有物件啊，怎麼回事？你看我家蕾蕾，馬上就要結婚了。」
這是表叔，嗓門奇大。他家女兒蕾蕾馬上三十了，要結婚也太正常了好不好。陳若雨無力反駁，只得小聲道：「我有男朋友了。」
可這句話沒人理，大家很神奇地都聽不到，陳媽還狠狠剜她一眼。陳若雨嘆氣，瞪她做什麼呢？她真的有男朋友啊。
「小雨啊，你現在做什麼工作啊？一個月掙多少？你二堂哥現在混得不錯，在l市酒行做到經理了，房子車子都有了。你有什麼打算啊？」
這次陳若雨還沒有開口，就被陳媽瞪了，往她手裡塞個橘子，意思讓她閉嘴。陳若雨把橘子瓣塞嘴裡，聽話地不吭聲。
「小雨啊，工作什麼的沒關係，男朋友這事得早打算，幹得好不如嫁得好，姑姑給你介紹幾個，你看怎麼樣？」
陳若雨嚥下那口橘子，慌忙擺手，「不用了、不用了，謝謝小姑，我真有男朋友。」
這句話再次神奇地被大家忽略。小姑的注意力被陳媽媽轉了過去。陳媽媽說原本有個很好的物件，但陳若雨工作太忙，沒能跟人家好好相處，結果這麼不走運被別的姑娘捷足先登了。要是小姑有好物件的話也好，就是條件都什麼樣的，他們長輩先幫她看看。
於是小姑把她手上的未婚男青年都擺了出來，一屋子長輩七嘴八舌開始討論。陳媽覺得這個不好，二舅大咧咧地說你家陳若雨條件就這樣，別太挑剔。陳媽不服氣，拌起嘴來。
屋子裡鬧鬨鬨的，沒人問陳若雨的意見，她默默又往嘴裡塞了片橘子，氣都嘆不出來了。旁邊老外婆向陳若雨伸出手，陳若雨轉頭看到，趕緊握住。老外婆耳朵不太靈光，沒聽太清大家的話，就問她：「他們給你介紹物件啊？」
「我有男朋友的，外婆。」
「有男朋友了？」外婆笑眯眯，「那好啊，是做什麼的？」
「是醫生，外婆。」
「醫生好啊，長得好不好？」
「很好呢，外婆。」
「對你好不好啊？」
「很好呢，外婆。」
「叫什麼名字啊？」
「他叫孟古，外婆。」
於是在媽媽舅舅輩們討論陳若雨相親大事的時候，陳若雨把孟古介紹給了外婆。可是光有外婆知道是不行的，外婆年紀大了，人糊塗，她聽了孟古的事，第二天又問了一遍：「小雨啊，你有男朋友了嗎？」
「我有男朋友的，外婆。」陳若雨很耐心。
這次旁邊的長輩們聽到這話也幫著附和，「媽，你老人家放心吧，小雨有男朋友，工作也好，大家都過得很好。」
「哦、哦。」老人握著柺杖，點點頭，「對的，小雨的男朋友是醫生，我想起來了。」
「是的，是醫生。」陳若雨摸摸外婆皺巴巴的手，對她笑。
旁邊的長輩們也附和，「對的、對的，是醫生。」附和完了卻又小聲說：「媽真是越來越糊塗了，連醫生都幫小雨想好了，之前我跟她說回來過年，她卻總問是不是你們回去過，年紀大了真是不行。」
陳若雨撫摸著外婆的手，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