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若雨呼呼睡,壓根沒理孟古。
孟古想到自己做的烏龍事,想到她受了委屈,覺得既尷尬又心疼。他坐了一會兒,看她睡得香了,又有些生氣。他之前坐在小區大門那兒傻不拉嘰地等半天,想著要怎麼跟她把事情說清楚且和好如初,現在都登門入室了,卻連好好說話的機會都沒有。
她發完酒瘋就睡了,他傻待在這兒也沒意思。孟古又坐了一會兒,決定今天暫且撤退,明日再戰。他替她掖了掖被角,起身準備出去。走到門口一頓,又反身回來,湊到床邊俯身吻一吻她的唇瓣,「說過見一次吻一次,我沒有食言啊,陳若雨。」
陳若雨很困,不想睜眼,被他的動作擾了,動了動眉頭。孟古沒好氣地捏捏她的鼻子,她下意識地打他的手。孟古手一縮,又去捏她的臉蛋。這次她嘟囔了句「討厭」,摸了摸臉,翻個身繼續睡。
「陳若雨。」孟古叫她。
她沒理。他又叫,還推她肩膀,她不得已迷迷糊糊翻過身來,眼睛都沒睜開,「幹嗎?」
「你想我嗎?陳若雨。」
她幾不可聞地嗯一聲。
「我很想你啊,陳若雨。可你都不約我,你要是撒撒嬌、哄一鬨我,我們早就能見面了對不對?你要學著點啊。」
陳若雨沒應,但被他說的話鬧醒了幾分。真討厭啊,為什麼要她哄他,明明是他錯了。想早點見面,那他來哄她啊,他怎麼不學著一點?
她心裡又有些不高興,閉著眼橫了一腳出來,翻身抱住了被子。孟古嘆氣,伸手幫她把腳塞回去,把被子蓋好,「我最近變笨了,一定是被你傳染的,你要負全責。」
呸呸,他本來就不聰明,他要是聰明,能過三十了還沒找到老婆嗎?是她好心收容了他。沒錯,事情真相就是這樣。男人在感情事上的智商肯定都不高。像她的前男友,嫌棄她悶,最後還不是找了個話不多的。孟古也是,笨得無法形容,哪有這麼容易就誤會的?哼!
孟古並不知道他被陳若雨在心裡嫌棄著,他親親她的臉蛋,說:「我明天再來。」
陳若雨猶豫了半秒,終是覺得現在睡覺比較重要,於是繼續睡,沒回話。她感覺到孟古起身,聽到他走到門口,輕手輕腳關了房門。
陳若雨心裡忽然很捨不得,他們這麼久沒見了呢,下一次見面,卻要等明天。她翻過身,睜開眼,盯著房門看,她等著聽大門關上的聲音,然後她要好好睡過去,等明天早點起,好好打扮。
孟古有嫌棄她跟他約會都沒有好好打扮過呢,看來她也應該注意一下,把自己弄得美美的,也是維持感情的一種手段吧?
她走了一會兒神,然後發現這麼一會兒了,一直沒聽到大門開關的聲音。怎麼回事?難道孟古沒有走?
陳若雨終於耐不住好奇,她打了個哈欠,從床上爬了起來。她悄悄走到門口,趴在門後聽了聽。好像聽到有人說話,於是她輕輕地把門開了條縫。
這下聽清楚了,是孟古和梁思思正在客廳說話。陳若雨聽到的第一句話,就是梁思思在問:「孟醫生,你喜歡若雨什麼?」
陳若雨的睡意一下跑掉一大半,兩隻耳朵全豎了起來。可是孟古回答的卻是:「我跟你不太熟,沒到推心置腹聊心事的地步。」
居然這麼說話,陳若雨有些失望。梁思思卻是輕笑兩聲,「孟醫生說到自己喜歡的人,也會害羞嗎?」
陳若雨咬咬唇,暗自點頭。對、對,她家霸王龍肯定是害羞了。真想看看他現在的表情啊,可是她很想繼續偷聽下去。她聽見梁思思又問:「孟醫生,你看不上我,卻喜歡若雨,你覺得我哪裡不如她?」
「怎麼,你又想試探我?」孟古再一次答非所問,而梁思思哈哈大笑。
陳若雨有些小高興,所以霸王龍先生果然是知道思思的詭計嗎?
只聽梁思思繼續說:「孟醫生,我跟若雨一起住了一年多,我們聊過許多。我問過她,想找一個什麼樣的男人,她那時候想了很久,她說她要求不高,就找一個她喜歡而對方也喜歡她,然後能對她好的。」
孟古沒說話。陳若雨屏住了氣。
「孟醫生,你知道嗎?其實她的要求比我對男人的要求要高。」她有嗎?陳若雨覺得自己的要求一點都不高。
「我不這麼想,陳若雨不貪心,她對人很好,沒什麼要求。」孟古的這話讓陳若雨很滿意,她暗自用力點頭。
可梁思思卻說:「她聽起來沒什麼要求是因為她不知道要要求什麼,這是因為她很理想化,事實上,她的期望很高。期望很高卻沒有具體化,你知道結果是什麼嗎?就是她想要的她不知道,但她卻知道她沒得到,她敏感,容易失落,卻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難過。就像這次你跟她鬧脾氣,她明明心裡很不舒服,卻下意識要幫你找藉口,她也會賭氣,但卻不知道這種心情該怎麼說。你在等她低頭示好向你撒嬌解釋,她卻在等你恢復正常心情轉好。」
陳若雨聽得有些呆,她的期望很高,可是想要的她不知道,卻知道她沒得到。她蹲在房門口,覺得心口忽然被刺中了。
「孟醫生,我之前覺得你對感情的事很理性很精明,你這種型別很難相處,但其實我也不是好相處的人,可若雨卻跟我處得很好,她有她的魅力,如果我是男人,我想我也會喜歡她這樣的。好吧,我有點扯遠了,其實我是想說,孟醫生,這次你反應過激,做了蠢事,我覺得也許你們真能走到一起。」
為什麼呢?他這麼對她,為什麼反而他們能走到一起?
陳若雨聽到孟古說:「我們對彼此都有感情,當然能走到一起。」啊,對,有感情才會嫉妒,才會犯傻。陳若雨想著,她也是因為對孟古有感情,所以才會這麼患得患失。
「有感情就能走到一起嗎?」這是梁思思在說話,「孟醫生,你有沒有想過你們之間的差距?她的生活觀念跟你完全不一樣。她欣賞不了交響樂,她喜歡卡通片,你想看時政新聞的時候,正是她喜歡的弱智綜藝節目播出的時間。她買菜為了省幾毛能把所有賣菜的攤位都問遍了,你願意陪她這樣逛嗎?你買奢侈品或是大品牌的東西她會心痛,可是她買地攤貨你會看不起,你想過這種差距嗎?」
孟古沒說話,陳若雨也聽得有些愣。梁思思繼續說:「她父母喜歡攀比,也許會帶著你到所有親戚朋友家裡轉一圈供炫耀供圍觀,會讓你買禮物送東西,不是真的缺東西,也不是有多貪財,而是他們需要長這個面子,這些,你能忍受嗎?」
陳若雨咬著唇,想象著孟古皺眉頭的表情。
「孟醫生,當你帶她去你的交際圈子,你的親戚長輩同事問,她是做什麼的?你能一點都不介意地說她是賣保險的嗎?當然,賣保險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事,只是她為了業績,也許會找你的熟人和朋友推銷保險,你能接受嗎?」
陳若雨心裡一沉,真想大喊她不會這麼做,她絕不會這樣讓孟古在親戚朋友面前丟面子的。她當然沒喊出來,她想聽聽看孟古會怎麼說,可是孟古沒說話。
而梁思思等了一會兒,又繼續說:「孟醫生,我一直認為,男人對感情精明不是真的精明,是因為他不在乎。所以之前你這麼冷靜地拒絕追求你的女人,我覺得你是一個寡情的人。」
「顯然你對男人的瞭解還不夠。梁小姐,你想太多,做女人也不要自以為精明,有時候像我家陳若雨那樣傻傻的反而會比較可愛。」
梁思思哈哈笑,「孟醫生,你不要覺得若雨傻傻的,其實對感情,女人才是最精明的,發生了什麼她們都知道,她們犯傻是因為她們覺得應該傻。她們害怕失去,所以會對某些事裝看不到,她們害怕受傷害,所以對某些事裝體會不了。但其實她們什麼都知道。男人在以為女人不如自己精明而沾沾自喜的時候,卻不知道其實他們才是真的傻。」
「梁小姐,你是打算給我上一堂男女關係課嗎?」
「不,孟醫生。男女關係這件事,在每個人心裡都有教程,就算沒談過戀愛,也會覺得自己特明白。更何況孟醫生沾過不少桃花,想必經驗豐富,不必我給你上課。」
「你過獎了,我沒沾過什麼桃花。」開玩笑,現在他身上可是掛著陳若雨男朋友名牌的,什麼沾過不少桃花,這簡直就是誣陷。
陳若雨彷彿知道孟古在想什麼,她有些想笑,想起她手機上的桃花林先生。
這時候梁思思說:「孟醫生,我想告訴你的,只是陳若雨這門課。我認識若雨是在我們公司,她來面試。我們公司那傻帽人事喜歡問面試者對這份工作有什麼想法,其他人都答得很冠冕堂皇,只有若雨那傻子愣在那兒。後來人事很不高興,問她為什麼要想這麼久,她說其實她就是來找工作的,還沒有上班,還沒有接觸到實際工作內容,所以沒什麼想法,但又覺得沒什麼想法說出來不討喜,於是不知道該說什麼。結果她當然沒有得到這份工作,我們人事覺得她不夠圓滑,不會轉彎,肯定幹不出什麼業績。」
陳若雨想起當時的情景,真想捂臉,這種糗事為什麼要告訴孟古呢?
梁思思接著說:「你看,她其實知道那樣說不討喜,可她又編不出討喜的來。她有想法、獨立,但是沒個性。她不是笨,她只是沒算計罷了。所以如果你要跟她生氣,你得讓她知道你在氣什麼。如果你要撒嬌或是想讓她對你撒嬌,擺酷裝冷淡是沒用的,要用更直接明顯一點的方式。」
「我當然知道。」孟古的語氣聽上去很不服氣。陳若雨覺得梁思思說得對,如果孟古不把話跟她說明白,她當然不知道他在氣什麼,她不明白,他又更生氣,這樣多不好。所以她覺得孟古說知道,其實是不知道,不然他怎麼會自己生悶氣,要求她道歉卻又不說原因?他真的是很驕傲的臭男人啊。
梁思思的想法顯然跟陳若雨一樣,她說:「男人總說知道,其實根本沒往心裡去,知道跟不知道差不多。」
可孟古並不欣賞女人這樣跟他談話的方式,他回敬道:「梁小姐,只有沒把握的事才需要一再強調。你何必把懂男人掛在嘴邊?」
梁思思一愣,而後有些狼狽,她頓了頓,自嘲道:「好吧,我是對男人沒把握,你說得對。」
陳若雨聽到這裡,好想衝出去敲孟古腦袋,這人怎麼這樣,他說話不帶刺會死嗎?
孟古似乎也覺得自己這話說得不妥,這麼跟梁思思較勁也沒什麼意思。他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說:「梁小姐,你想說的意思我明白,也許有些事情並不會那麼平順融洽,但我要跟陳若雨在一起並不是一時衝動,我是認真考慮過才會做這事的。你知不知道,一開始是陳若雨追求我的,她是做什麼的,她是什麼樣的人,我很清楚。那時候我拒絕了她。拒絕了就意味著,我對我與她之間的問題和差距相當瞭解。梁小姐,我曾經對陳若雨說過,追求一個人,要有感情上的誠意,不應該只看外在條件。可是其實,反過來,拒絕一個人,卻不需要感情上的誠意,只需要看條件就能很冷靜地拒絕了。我這麼說,你明白了嗎?根本就用不著考慮我跟她會不會產生感情,而是單看雙方的條件就知道不合適,又怎麼可能走下去?所以,我拒絕了。」他說到這兒停了一停。
梁思思沒有說話,陳若雨也沒有,她靜靜地坐在門後,等著他往下說。
「只是如果產生了感情,那合適不合適的條件又會被丟到了腦後。梁小姐,陳若雨曾經對我說過一句話,她說,我一定會遇到一個好姑娘,真心實意地對我,用我所期待的滿滿誠意,不考慮過多的條件,只是付出感情。她說這話時可能沒有意識到,她就是這樣一位姑娘,她就是這麼對我的。一個人是不是愛著我,我會感覺得到。梁小姐,陳若雨那個笨蛋,是值得一個男人全心全意地對她,不考慮過多的條件,只是付出感情。而我,經過那段時間的相處,經過深思熟慮,我想做那個男人。」
陳若雨捂著嘴,覺得眼睛裡有熱熱的液體湧了出來。
客廳那頭安靜了一會兒,然後梁思思說:「孟醫生,看來你真的是認真考慮過。」
「梁小姐,要做那樣一個男人,是必須下定決心的。」
「那請你一定要辦到,讓你的決心變成現實,要讓若雨過得好。」
陳若雨閉上了眼睛,覺得溫暖火燙的感覺包裹了她的心。她悄悄爬回床上,鑽進了被子裡。原來偷聽自己的男朋友和死黨女友談論自己,這種感覺真是微妙。陳若雨的眼淚一直流,她怕聲音被外頭聽見,於是埋頭進被子裡。她覺得自己真是幸福。她有真心實意對她付出感情的男朋友,也有關心愛護她的好朋友。
就在陳若雨感動痛哭的時候,客廳裡梁思思正對孟古說:「孟醫生,我們這房子租金目前交到了春節後,也就是說,若雨自己還能在這裡住三個月,這段日子,如果你們相處得好,也許她明年不用再自己租房;如果你們處得不好,那她就得搬到一個小屋子,緊巴巴地過日子,又或者,她在這a市待不下去,就回c市去了。」
這話聽起來像嚇唬人,孟古皺緊眉頭。「孟醫生,這算是一個有時限的挑戰吧。」
這一晚,三個年輕人各有感觸。
陳若雨含著淚呼呼睡得香。孟古卻在床上翻來覆去不好眠。梁思思壓根沒上床,她看著她那放著一箱箱行李的房間,默默傷神。她什麼都帶走了,只留下一櫃子的言情小說。她拿出幾本翻了翻,又丟了回去。
第二天,孟古當司機,跟陳若雨一起送梁思思到了機場。
陳若雨看著梁思思消失在視線裡,萬般不捨,她忽然想,這個女人朝著男人奔去,是奔向了生活還是奔向了戰場?或者,有男人的生活就是戰場?她轉過頭,看著孟古一臉輕鬆歡喜,不禁有些鬱悶,他都不與她同悲同喜,真討厭。
「幹嗎?」孟古看她那表情,問她。
「不幹嗎。」陳若雨一扭頭,走了。好吧,她也有她的戰場。這個男人對她有情,她知道。可她也得好好盤算下,怎麼能跟孟古過一輩子不換人。
她不換掉他,他也不換掉她。她想要跟一個人過一輩子,她希望那個人能是孟古。
陳若雨認真想著,她看到開車的孟古有些小心地看她,她瞪一眼過去,忽覺自己好像比從前有氣勢了。孟古又問她:「幹嗎?」
「不幹嗎。」她把頭扭一邊,決定要保持氣勢。忽看到經過一家超市,她忙喊停車,要求進去買些東西。孟古當然沒意見,跟女朋友逛超市啊,這算是好的開始。
兩個人推了購物車進去了。
「你要買什麼?」
「沒想好。」陳若雨答。
孟古張了張嘴,又閉上了。陳若雨這裡摸摸,那裡看看,有些魂不守舍。
孟古終於忍不住道:「下次家裡缺什麼東西,列個單子,來了之後直接買就有效率多了。」
陳若雨應得很快,「買東西要的不是效率,是樂趣。」
孟古被噎了回來,不說話了。其實照他看來,效率就是樂趣,可顯然女人不這麼看。
陳若雨掃他一眼,「哪有買東西跟打仗似的,一點都不可愛。」
孟古沒吭聲,陳若雨又問:「孟醫生,你有潔癖?」她想起那次他身上襯衫有點髒他就馬上買一件換上。
「我只是比較愛乾淨。」
「你家裡都是誰收拾的?」她想到他家好像一塵不染。
孟古乾咳兩聲,臉上帶笑。
陳若雨白他一眼,「幹嗎表情這麼怪?」
「沒,就是覺得我們聊的話題終於有些實質性進展了。」
陳若雨蹙眉,「進展是什麼?」
「已經在商議誰幹家務了。」
「你想太多,我就隨口問問,看你是不是有什麼太講究的怪毛病。」
「我哪有怪毛病?」
「上次襯衫髒了一點馬上花錢重買,不是怪毛病?」
「那上面有你的鼻涕。」
旁邊兩個女的正路過,聽得這句轉頭看陳若雨,哧哧地笑。陳若雨大窘,瞪孟古一眼,「那明明不是。」
「有鼻涕的衣服,難道你會穿身上?不趕緊換一件全身都難受。」
陳若雨不理他了,蹭蹭地走到一邊去。孟古跟在後頭,「喂,你不能因為我說了實話又生氣。」
陳若雨沒回話,只顧往前走。孟古又說:「我們昨天明明和好了。」
「還沒有。」雖然昨天她亂感動了一把,但他不知道。所以她要抓住機會,考慮一個既能自然過渡到和好狀態又能起到警醒效果的溝通方式。
「怎麼會沒有?」孟古走到她身邊,用胳膊碰碰她,「小氣鬼,那你說說看,要怎樣才行?」
陳若雨還沒答話,孟古忽然聞到一股討厭的臭味,他看到陳若雨兩眼看著某處熠熠發光,頓覺不妙。他轉頭一看,不遠處竟是一貨架的榴蓮。
陳若雨轉頭看他,不說話。孟古看看她,又看看榴蓮,終於在她的眼神的用力暗示下,說道:「你挑吧。」
陳若雨笑彎了眼睛,直奔那顆最大的就去了。讓超市店員幫忙稱了稱,九斤多一點。陳若雨一臉遺憾,「上次那個有十多斤呢。」
孟古無言以對,還惦記著上次那顆呢。陳若雨有了榴蓮,心情轉好,也不逛了,催著趕緊回家吃榴蓮。孟古幫她拎了那顆榴蓮到收銀臺,先問她:「算和好了嗎?」
陳若雨猶豫半秒,最後還是屈服了,她點點頭,孟古才把榴蓮放到臺子上,「結賬。」
真不錯。陳若雨很滿意,這應該算是一顆榴蓮,皆大歡喜吧。既和好又警醒,下次他再欺負她,買一堆榴蓮,她吃著他臭著。
結完了賬,陳若雨喜滋滋在前面帶路,往車子那邊趕,孟古在後頭嘀嘀咕咕,似乎對自己還不如榴蓮很不服氣。
「你說什麼?」陳若雨回頭。
「沒什麼。」孟古把榴蓮狠狠丟進後備廂裡。
陳若雨有些心疼,「哎呀,別丟壞了。」
孟古抿緊嘴角。陳若雨還戀戀不捨,「真想現在就吃。」
孟古憋屈得,忽然說:「哎呀,忘了買空氣清新劑。」作勢要再回超市,被陳若雨瞪著逼上了車。
孟古乖乖就範,陳若雨有些揚揚得意,眉眼都在笑。榴蓮味溢了滿車,孟古苦著臉,她越發高興起來。正得意,孟古卻猛然捏著她下巴用力吻她一記,「你吃了榴蓮我就吻不上了,先補回來。」
陳若雨一愣,沒推拒。孟古趁勢深入,兩人「久別重逢」,熱情一下被燒了起來,直吻得氣喘吁吁才依依不捨地分開。
回家的這一路,心情由陰轉晴,孟古開著車還時不時探手過來握著她的,陳若雨心裡甜甜的,一下子把之前的事忘得乾淨。
回到了家裡,陳若雨站在廚房門口邊吃榴蓮邊說話,而孟古坐在客廳沙發那兒,儘量離榴蓮遠一點。陳若雨覺得這樣很不錯,頗有幾分他畏懼她的架勢。
她首先跟他說梁思思的事,她的用意是想表明女人是可以有果敢的決斷以及行動的魄力,提醒他決不能輕忽她,不然她也是能夠像梁思思那樣勇敢的。結果孟古的反應是這樣的,「她過去居然是要嫁人?認識才一個星期?她果然不是正常女人。」
陳若雨叼著榴蓮一臉黑線,好吧,這個例子是有點極端。導向確實有點走偏。
「你覺得很擔心對不對?」那就繞回來走溫情路線,讓他對她好一點,不然她做了傻事他得後悔。
「我不覺得擔心。梁思思這種女人,丟到深山裡都能把老虎獅子忽悠聽話了。」
「那我呢?」
「你肯定是被忽悠聽話的那一個。」
「是說我是老虎獅子?」
「母的。」孟古點頭。
陳若雨過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哼。」她很不服氣,不能接他這話頭承認自己兇巴巴,裝不懂,又拿顆榴蓮果肉吃,「反正我擔心。」
「你還擔心她?你怎麼不擔心擔心那要跟她結婚的男人?」孟古想到這屋裡沒有別人了,只有他跟他家陳若雨,頓覺輕鬆自在許多,「說起來,真想看看那男人什麼樣,要是見了他,得把他揍一頓。」
「為什麼揍他?」
「他早幹嗎去了呀,應該早點把梁思思那女人弄走,這樣我們獨處的時間多了,也許進展就不止這一點點了。」
陳若雨斜眼看他,「要什麼進展?我怎麼覺得你這話色色的。」
「你聽出來了?那肯定你心裡也有對我色色的念頭。」
「你別瞎說。」陳若雨不承認她有過春夢,正了正臉色道:「我認真跟你說啊,我是要好好談戀愛的,不是玩的。」
「我也是。」孟古一看他家陳若雨這麼正經,他也趕緊嚴肅起來,「我不但認真,還覺得我們進展有點慢。」
「慢在哪裡?」他要說還沒發展到床上她就打算用榴蓮殼蓋他腦袋上。
「慢在沒有見父母。這樣總好像妾身未明。陳若雨,你做好準備見我爸媽了嗎?」
家長一齣,誰與爭鋒?陳若雨的氣勢馬上弱了下來。她想想,嘴硬道:「沒準備好是因為你表現不好,我還要好好考察考察。」
孟古立時無語。
「所以你要好好對我。我的要求也不高,你不無理取鬧惹我生氣就行。」
要求不高。嗯,確實是要求不高。孟古點頭。他家陳若雨應該是很好討好的,以前他各種惡劣她都扛住了,現在他有心對她好,她肯定會對他死心塌地的。
陳若雨看孟古自信滿滿,不知他在想什麼,「所以你打算怎麼對我好?」
「我當然會讓你很感動的。」
第二天,孟古居然買了菜,跑到陳若雨這兒來表現一下,他說他要做飯給她吃。
陳若雨沒懷疑,因為她見過孟古在超市買貴死人的牛排,之前在孟古家也看到過一冰箱的菜,加上他有個超級大廚朋友尹則,再以他生活頗講究的情況來看,她認為,孟古應該廚藝不錯。
她一口答應下來,表示她確實有些感動,然後丟下他在廚房,自己安心在客廳看電視,十分鐘後,她到廚房視察一下情況。
然後,她傻眼了。「誰會用手術刀殺魚啊?」
居然有。孟古答:「我爸。」
陳若雨張大了嘴愣半天,問:「你媽是怎麼對付你爸的?」
「讓他離開廚房。」他用希冀的眼神看著她,陳若雨眨了眨眼,看了看一片狼藉的廚房,忽然明白了其實他也想離開廚房。他買菜來說做飯給她吃,只是裝裝樣子。難道他以為她會說「不用不用,我來好了」,然後他就順水推舟,讓她下廚,而他只憑要做飯的這個「意向」讓她感動?
陳若雨又眨了眨眼,「好好幹,小夥子,你會比你爸強的。」這男人,真是太讓人「感動」了。
這頓飯,孟醫生的手藝以燒焦的紅燒魚收場。陳若雨實在看不下去,動手炒了別的菜,然後又發現事業有成的孟醫生做飯忘了把電飯鍋的按鈕按下去,飯根本沒煮上。於是等飯熟了,她炒的菜也涼了。
飯後她花了比平常多兩倍的時間才整理好廚房。孟古眼看頭一輪感動大計失敗,乖得像貓,對陳若雨對他的拷問知無不答,答無不盡。
「我明明見過你在超市買貴死人的牛排。」
「是啊,我真的會煎牛排。」
「怎麼煎的?」
「用尹則給的牛排汁醃上,然後鍋裡放油,把肉放下去,熟了再澆上尹則給的漿汁,就好了。」
「那我還見過你冰箱裡放了一堆菜呢?」
「那種情況就只有上次想約你來家裡吃飯,我提前做了些準備,結果最後你氣沖沖抱著你的燉肘子跑掉了。」
「……」陳若雨不知道還能說什麼,好吧,做得一手好菜的霸王龍先生只是她的想象。
「那什麼,我們各有所長就好。」臉皮超厚的男人還振振有詞,「以後我負責出得廳堂,你負責入得廚房。」陳若雨一個大白眼丟過去。
這天孟古離開時說他計劃不周,但他後面的表現是絕對值得期待的。
陳若雨晚上躺在床上想起這事時終於忍不住笑了。她剛開始愛上他的時候覺得他除了個性不好其他各種好,現在卻覺得個性糟糕之餘其他的也未必好。好皮相的桃花林先生其實就是個再普通不過的男人。
幻滅吧,爛桃花們。啊,不對,她們沒機會幻滅,幻滅的機會是她一個人的。
陳若雨帶著微笑進入了夢鄉。
既然她是一個普通女人,而孟古也不過是個普通男人,所以他們的戀愛也就普普通通了。
每天通通電話發發簡訊,一星期見上兩三次面。雖然沒有驚心動魄激情四射,但陳若雨很滿意。雖然孟古那邊太忙,總遲到不說,還有一兩次臨時取消約會,但陳若雨不挑剔,覺得沒什麼。
陳若雨給梁思思打過幾通電話,跟她彙報了自己與孟古的現狀,又關心了一下樑思思的狀況。
梁思思報喜不報憂,說她很好,讓陳若雨別擔心。可陳若雨卻怎麼也放不下心來,有時候她看著梁思思留下的那一櫃子言情小說,覺得其實思思雖然總在戀愛,但其實她比自己更渴望愛情。
有渴望的人總是會脆弱的。
這期間c市那邊來過兩個電話,一個是家裡的,照例拐著彎問了問陳若雨和周哲的感情進展,陳若雨想說她有男朋友了,但最後話到嘴邊還是嚥了回去。她家的情況她還沒有跟孟古好好聊過,她父母的個性和親戚們的行事作風,她想還是提前說一下的好。雖然戀愛是兩個人的事,但最後過起日子了,卻還是有兩個家庭介入的。
另一通電話是好友洋洋打來的,說是春節不遠了,齊娜要辦同學會,讓陳若雨也來。洋洋說,他們幾個私底下找到了當年高語嵐劈腿的物件劉偉平,原來當年根本就是齊娜在搗鬼,劉偉平是真以為高語嵐對他有意才會那樣示愛,而齊娜故意找了大家去捉姦,唱了那麼一齣戲。
洋洋說:「若雨,同學會你會來吧?我們打算把劉偉平叫過來,當年的事,我們幾個心裡也覺得很不舒服,還是說清楚了好。你和嵐嵐白受了委屈了。就算劉偉平不能來做證,我們也不想讓齊娜那樣囂張,她還請了嵐嵐,應該是想讓她難看的。這次邀請我們的時候,說了好些酸話,說嵐嵐過得怎麼怎麼不好。」
陳若雨失笑,「洋洋,嵐嵐過得很好,幸福得讓人羨慕,你們有心了。但我覺得現在的嵐嵐跟以前不一樣了,她現在有人撐腰,才不會怕齊娜。你放心吧,我會參加同學會的。」
通完這個電話,陳若雨給高語嵐也打了一個。這段時間她們也有見面,對高語嵐穩定平順的感情進展,陳若雨確實是有些羨慕。
她跟高語嵐說了同學會的事,確認高語嵐早接了邀請,一定會去。兩個人約好到時一同前往,然後陳若雨問高語嵐她的房子的事。
「你的房租便宜好多啊。」
「一居室嘛。」
「嵐嵐,你趕緊嫁了吧,不行你就搬到尹老闆家裡去。反正你們都同居了,居你那兒跟居尹老闆那兒是一樣的。這樣你就可以把房子讓給我了。」房子的事確實是陳若雨心頭重重的一個壓力,她也在考慮趙夏的邀請,轉到她那邊做全職,這樣收入會相對穩定一些。
電話那頭高語嵐被陳若雨的那句「反正你們都同居了」說得羞紅了臉,應付了幾句過去。一轉頭,她把陳若雨要找房子的事跟尹則說了說。尹則相當積極主動地,又把這事跟孟古說了說。孟古一聽,這還了得,得趕緊加快進展才行。
於是,他實施了他的第二項感動大計。
這天陳若雨快下班,接到了孟古的電話,「陳若雨,你收到我的快遞了嗎?有沒有什麼想法?」
「什麼快遞?」
「你沒收到?嗯,他們真沒效率。我打電話問一下吧。」
他打電話問結果好半天沒再打過來,陳若雨有些不放心。他到底快遞了什麼?她給他打過去了,電話響了很久他才接。
「你遞了什麼給我?」
「是驚喜。」
「什麼驚喜?」
「說出來就不驚喜了。」
「榴蓮糖?」
「那招用過了,多沒新意。」
「花?」
「小姐,那天我送你花,結果你問了價錢後說能買十多斤菜花,規定我以後不許再送花了,記得嗎?」
「哦。」是有這麼回事,她好心痛,那束花能吃好幾頓菜了。
「那你到底遞的什麼?快遞到哪裡了?」
「他說他手上的件太多,得很晚。我讓他明天再送好了,你不用等,早點下班回去休息。我今天沒時間,明天晚上一起吃飯好不好?」
「好。」但她現在不擔心吃飯的事,她還惦記那個包裹,「你到底遞什麼給我?」為什麼她會有不祥的預感?
「明天你收到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