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錯把嘴賤當風趣,人生從此鑄下錯

「陳若雨,今天田護士問起我嘴上的傷了。」

電話中,孟古的這話說得漫不經心,陳若雨卻是心頭一震。「你是怎麼回答她的?」

「她問我是不是磕哪磕破了,我告訴她是被你咬的。」

陳若雨呆住。「你說什麼?」

「我說是你咬的。」

「孟醫生!」

「你不用這麼大聲,我能聽到。」

陳若雨深呼吸,冷靜,要冷靜!「孟醫生,你還真是委婉。」

「好說。我只是把事實說了出來。」

「你難道不能有技巧地修飾一下你的語言嗎?」

「沒必要。你不是提醒了我田護士對我有意思嗎?這樣正好委婉地跟她說明白了。」

她又被利用了!陳若雨好氣!這個臭男人,怎麼能這麼的讓人討厭啊!

「田護士本來就討厭我,你這樣說她肯定更討厭我了。」

「你又不打算嫁給她,怕被她討厭做什麼?」

他居然還不知反省!

「那我幹嗎要招人討厭呢?我明明沒做什麼。這件事你也有錯,是你先挑釁的,我不過是失手撞到你而已。你這樣跟她說,她還以為我把你怎麼了,我的聲譽就毀了,我還要不要做人啊……」

「陳若雨。」她話沒說完就被他打斷了。

「幹嗎?」

「我明天帶肘子去醫院,他們肯定也得問我,這肘子哪來的。我這人一向是講實話的,所以肯定得說是你中午特意翹班給我燉的。」

陳若雨驚得張大嘴。不會吧,他的報復手段要不要這麼狠。她不過就是沒眼力見地追了他一下,而且還是未遂的,她明明已經放棄了,他也明確拒絕了她,他們倆盡棄前嫌手拉手邁上了友誼萬歲的康莊大道,他為什麼還要這麼對付她?

「但是如果今天這肘子吃光光我明天就沒的帶了,你要不要過來把它全吃掉!」

孟古的這話讓陳若雨又在心中大呼:這個恬不知恥的臭男人啊!這話他到底是怎麼說得出口的?他當她白痴嗎?

「要!」陳若雨心中怒火熊熊燃燒。她當然要過去,她要當面把他臭罵一頓,要把她的肘子和飯盒都搶回來。

不給他吃,聞都不要讓他聞了。她再給他做吃的她就是豬!有些人是不能對他好的,電話那頭的臭男人就是個活生生的例子。他以為他們之間現在有點理不順扯不清的,他就可以戲弄她嗎?

陳若雨認識孟古是因為她的好朋友高語嵐。

孟古是高語嵐男朋友尹則的死黨。某日尹則他們與人衝突,打了一架,便去了孟古工作的醫院找了這個外科醫生檢查外傷。陳若雨跟著一起去的,於是見到了這個無論名字還是態度都極不像大夫的大夫。他說他爸姓孟,他媽姓古,所以他叫孟古。

孟古給陳若雨留下的第一印象是帥氣風趣。

陳若雨喜歡活潑開朗的男生,因為她自己就不是柔弱纖細的,所以那種憂鬱敏感型男人她欣賞不來。

可那時她犯了一個錯誤。她沒有分清開朗風趣與嘴賤皮厚的區別。以致在後來與孟古理不順扯不清的那一段時期,她每每想到初遇時對孟古的印象都抓心撓肺,痛恨自己的眼光。

初遇孟古的時候,陳若雨正處在女人人生當中很關鍵的一個時期:適婚年齡,沒有物件,孤身一人在外地打拼。她需要關懷,需要愛情。那時候陳若雨對自己的前途是著急的。工作雖然過得去,但算不上好;感情空窗三年,可以供她餘生依靠的男人肩膀也不知在哪裡。她那時候覺得,她需要振作振奮,勇敢追求自己的幸福。

後來再回首,她不得不承認有時候女人就是這樣,在極渴望感情滋潤的時候太容易看走眼,把勇氣用錯地方。她就是這樣:錯把嘴賤當風趣,人生從此鑄下錯。

話說當時她給了自己兩個目標選擇:一個是尹則的另一個死黨,當警察的雷風先生,穩重大方,禮貌誠懇。另一個就是這醫生孟古。說是兩個選擇,其實陳若雨對誰都沒有一見鍾情,只是同時間遇到兩個條件很好的男人,她有些見獵心喜不知所措。

這是她身為一個普通女人的毛病。她承認她身上有許多毛病,她很普通。

總而言之,陳若雨一時間不知道該選哪個好,於是她犯下了另一個錯。她讓好友高語嵐幫她向尹則打聽這兩位男士的情況,是否單身、興趣愛好等。作為一個很識時務講求實際的現代女性,陳若雨覺得這樣會比較穩妥,打聽好了誰容易下手,她再展開追求。

是的,她不介意主動。她沒有大女人主義,也沒有什麼小女人情懷。她就是個想有份好感情、好工作,過好日子的普通女人。她生活很努力,工作很努力,她不介意感情上也努力主動一點。於是在得知雷風先生已有未婚妻後,陳若雨很自然地把目標定為了孟古。

這是她犯下的最大的錯。一個錯接著一個錯。

第一印象的錯讓她完全沒看清孟古這臭男人的真面目,造成了日後一系列交手中她落於下風的局面。讓尹則知道了她同時對兩個男人有興趣,就表示孟古也會知道。而這事是孟古日後調侃揶揄取笑她的重要話柄。最大的錯,是她定錯了目標,跑錯了方向,等發現的時候,她已身陷困境,脫身不得。

陳若雨坐在公交車上,朝著孟古家裡進發。車子晃啊晃,她的心也蕩啊蕩。她在認真反省她跟孟古之間的關係。

嗯,該怎麼說呢?追求與被追求,拒絕與被拒絕,最後成為朋友的關係?

嗯,這種朋友關係,其實真是有點扯不清。

扯不清讓她表現得有點幼稚,當然,那個死傢伙也幼稚。不過她覺得他不是真幼稚,他是故意的,他在對她惡作劇。而她是情緒緊張,這才幼稚了,沒把事情想到點子上。其實所有的事都是他的錯,他被她咬破嘴了他活該!

陳若雨越想越生氣。她打算把她的燉肘子搶回來,然後一個月不理他,等他意識到自己的錯誤,好好跟她道歉,保證不再戲弄她了,她再跟他和好如初。

她要拿出氣勢來,拿出原則來,不能再軟弱了,不能再跟他扯不清了。

當初她決定要追孟古的時候,是認真制訂過計劃的。

第一步當然是製造偶遇,套近乎裝熟,促進相互間的瞭解。第二步是投其所好,攻佔芳心。第三步要維持穩定,逐步侵入,鞏固感情。順利的話,進行到第四步就該領證結婚過好日子了。若再順利一點,步入第五步就該生個孩子,油鹽醬醋。

看,這就是生活。

可陳若雨沒想到,她對孟古展開計劃後,第一步就遭遇慘敗。

孟古一週門診一天,其他時候在住院病房那邊辦公。為了倒追他,陳若雨算好時間,萬事排開,裝病掛號求診,又送花送吃的表示感謝,還借過高語嵐和尹則的名義約他出去。她想她表現得很明顯,他一定知道意思。可他不接受不拒絕,甚至好像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似的,無辜又無害。

陳若雨那時候傻氣啊,她並非什麼情場老手,事實上,這是她第一次豁出去倒追男人,所以她鬧不清孟古的反應是怎麼回事。也許是她表現得不對,所以人家根本沒有感受到她的心意?又或者他們之間隔著層尹則、高語嵐的朋友關係,人家根本沒往男女之事上面想?

總之,那時候傻氣的陳若雨有些愣。她雖然因為害羞、矜持、不好意思等等原因沒敢跟孟古挑明瞭說,但她也是越挫越勇的,她天天絞盡腦汁想著怎麼表達她的追求之意,以虜獲孟古那顆男人心。直到有一天,她在醫院碰巧聽到了護士們的對話。

「你說,那個陳若雨怎麼這麼不要臉。孟醫生擺明了對她沒意思,她還纏著不放。」

「憑她的條件不好找物件嘛,長得又不漂亮,一個賣保險的,說出去都丟人。我看她是以為跟孟醫生的哥們兒熟,以為孟醫生好下手,也不看看自己跟人家配不配。」

「就是。孟醫生家裡有錢,自己收入也好,你看他開的車、戴的表,穿的也都是名牌,醫院裡多少人喜歡他都不敢追的,一個賣保險的也敢來湊熱鬧,真是夠了。」

「孟醫生喜歡的應該是田護士吧,他倆家裡一個院長一個主任的,我看挺配。而且他們倆也經常有說有笑的。」

「應該是的。那天田護士還跟我埋怨那個陳若雨來著,可能是孟醫生跟她說了什麼。哎,我就是不愛管閒事,要不然我肯定去跟那陳若雨說說,讓她別再來了。女人倒追男人,把男人逼得跟別的女人吐苦水,這多丟人。天涯何處無芳草,什麼鍋配什麼蓋,要早早認清形勢,省得丟臉,你說是不是?」

「沒錯。那個陳若雨送給孟醫生的東西他都沒要,都轉送給別人了。我看那束花就是給了田護士,還有那些榴蓮糖,全給小護士們吃了。我要是陳若雨,我都沒臉再來了。」

陳若雨縮在拐角,聽著她們沒完沒了地說著對她的同情、鄙夷、不贊同。她真是沒臉拐過去從她們面前走過。她伸手到包包裡,握住了這次帶來的榴蓮糖。這是她最喜歡吃的糖,對她來說價錢也很貴。孟古收下的時候笑眯眯的,她以為他也喜歡,原來不是。

其實他不喜歡可以直說啊,為什麼不說?若是要給她留些面子,委婉一些地表達出來她也是會明白的。可是他當她的面什麼都不說,轉頭又去跟別人嚼舌根算怎麼回事?

陳若雨腦子空空,她不知道孟古家多有錢,她根本沒多想這些,當然她是覺得孟古的條件不錯,但是……難堪與羞辱讓她動彈不得。她聽到護士們的討論忽然停了,她抬起頭,看到她們竟然走過了走廊拐角,正站在她的面前。

護士們臉上陰晴不定,顯然她們沒料到議論了半天的主角居然就站在一旁聽著。陳若雨與她們大眼瞪小眼了好一會兒,護士們面面相覷,正要發話補救,陳若雨卻是反應了過來。她想她的臉色一定很不好看,但她還是衝她們點了點頭,說了聲「謝謝」,然後扭頭走了。

謝謝!

其實她也不知道為什麼這麼說,反正那個時候她以為,她與孟古再不會相見了。

這世上許多事情很奇怪。

比如陳若雨在追求孟古的時候並沒有感覺自己有多喜歡他,只是覺得他長得帥條件優,是一個好目標好人選。也許那時候她關注的重點是如何突破自我猛女追男,又或者緊張與壓力讓她期待成功而忽略了自我感受。反正,當她被傷了心,決定不再勉強自己做自己做不到的事情的時候,奇怪的事發生了。她以為她會討厭孟古,會很快將他拋到腦後。

可她沒有。她想念他,甚至比她追求他的時候更甚。

她總結不出她這變態的心理從何而來,總之在每個不經意的時候,他會浮現在她的腦海。她想得最多的是他的笑。他有很多種笑容,有溫柔的笑,有冷冷的笑,有不懷好意的笑,有惡作劇的笑,有逗樂子的笑,有沒感情的笑,有虛偽的笑,有囂張的笑……他的笑容豐富,也很好分辨。

她沒再去找他,卻自己躲著琢磨他的笑。他的笑容很帥氣,讓她的心怦怦跳。

可惜的是,她有些記不清她跟他說話的時候,他臉上哪種笑更多一些。她覺得之所以她記不起來,是因為這男人待她不誠懇,沒能在她心裡留下太細緻的回憶。

她說不出對這件事的感受,只是對他的想念讓她心裡很不舒服。她告訴自己,之前做的決定是錯的,把孟古這樣的男人定為目標是錯的。雖然他長相不錯,工作不錯,個性似乎也不錯,但他與她不是一路人,所以才會造成這樣的局面。作為一個務實的現代女性,這種虛無縹緲要儘快拋開,好好過日子才是正經。

她不小了,應該看清形勢才對,條件太好的男人不是她能掌握的,她該找個跟她一樣普通、對人誠懇又認真的男人,跟她處在同一個世界、能一起過日子的男人。

可就在她開解完了自己,定好了決心之後,她又遇見了孟古。

那天,陳若雨去超市購物,正蹲在地上拿著低處貨架上的鹽,眼角卻瞄到一個帥氣挺拔的熟悉身影。陳若雨嚇了一大跳,鹽袋子差點摔到地上。

怎麼會在這裡遇見孟古呢?她大驚失色。在附近小區住了這麼久,來這超市這麼多回,她從來沒有遇到過他,怎麼下定決心再不惦記他後,卻發生這種見鬼的偶遇事件?

陳若雨決定裝看不見。她快手快腳地把一袋鹽丟進購物車裡,然後迅速轉頭衝向結款處。雖然只匆匆一瞥,但她已看到孟古在冷藏區低頭挑的是貴死人的進口牛排,他的購物車裡還放著兩盒有機雞蛋。那包裝她一眼就認出來了,因為她曾經圍著那雞蛋轉過好幾圈,琢磨著它為什麼這麼貴。

果然是兩個世界的人。

她從來不在超市買雞蛋,更別說那什麼進口牛排,她從前仔細看過,薄薄一片頂得上她一星期的菜錢。所以真的要感謝那些護士mm,她們讓她早日認清差距,免得她繼續浪費感情和時間……

正走神,她的購物車似乎撞上了什麼,嘩啦啦的一陣響,陳若雨傻眼地看著堆成小山的捲筒衛生紙兜頭向她砸了下來。

好丟臉。

陳若雨顧不得痛,第一反應就是偷偷朝孟古的方向看。他如她所料,聽到了動靜,在向這邊張望。陳若雨一頭扎進衛生紙堆裡,她在他面前丟的人已經太足夠了,可別再添這一樁。

周圍有人過來幫著撿拾紙卷,陳若雨混在人群裡手忙腳亂,再偷眼一看,孟古已經不見了。她舒了一口氣,太好了,他應該是沒看見她。

把那堆衛生紙物歸原處,陳若雨轉身打算去結款處結賬走人,卻見一個八九歲的小朋友彎腰撿一卷滾落一旁的衛生紙,不小心一腦袋撞上了一位老太太的腰。撞得不重,卻招了麻煩。

老太太個頭不大,嗓門卻不小,竟對那孩子罵罵咧咧起來。小孩有些傻眼,愣愣聽著。陳若雨推著車子過去,本不想管,但卻見這孩子的家長沒有蹤影,老太太越罵越起勁。陳若雨走了幾步,終是忍不住回頭。

「大媽,撞疼了嗎?」

「廢話,你撞個試試。沒教養的皮孩子,眼睛長哪去了,家長都是怎麼教的,我這腰傷了,賠得起嗎?」

「大媽保養得真好,腰可真嫩。」陳若雨用的形容詞讓兇老太太一愣。

「這麼嫩的腰恐怕還真是撞傷了。大媽快別跟孩子計較了,趕緊去醫院看看傷是正經。掛號費三塊五,我請客。」看,她這路人多豪邁、多大方,還認真掏錢包。

一旁有人幫腔說看見了事情經過,沒什麼事,讓老人別計較。那老太太看陳若雨真掏錢,還掏的幾塊幾毛的零錢出來,反而下不來臺了,於是她哼了一聲,扭頭走了。陳若雨舒口氣,把三塊五趕緊收回來,雖說錢不多,但浪費在這裡她還真是捨不得的。

到了結款處,她挑了個最靠邊的隊伍排著,正想著也不知那孟古現在在挑什麼高檔貨呢,忽覺後腰一緊,被輕輕碰了一下。陳若雨回頭,看到孟古咧著嘴露著大白牙衝她笑。

「真巧啊。」

陳若雨努力控制臉上表情,擠出笑容應道:「是真巧,孟醫生來購物啊。」

「對,是來購物的,不是來撞人家的捲筒紙的。」

他還是看到了呀。陳若雨臉一僵,不想虛偽應付了,乾脆轉身背對他,裝作認真排隊。

後腰又是一緊,又被撞了。「陳若雨,你的腰不那麼嫩啊。」

她頭也不回,「還好,不嫩有不嫩的好。」

「我看你最近身體還不錯呢,很久沒去醫院了。」

「是的。我任督二脈突然通了,身體大好,不用去了。」

「我以前怎麼沒發現,原來你還挺幽默的。」

陳若雨回身給了他一個皮笑肉不笑的表情,真想問他:你能安靜一會兒嗎?她不想跟他說話。

可孟古卻沒完沒了,他又說:「如果哪天又不舒服了,記得來找我。」

「不用了。我就算再去醫院也不是看外科了,我得去看腦科。」

「為什麼?」他的語氣聽不出是好笑還是驚訝。

「腦殘,當然得去看腦科。」陳若雨涼涼地道。哼,她要再找他,她就真的是腦殘。

孟古一愣,而後哈哈大笑。陳若雨忍不住回身白他一眼。

可惜白眼沒威力,孟古繼續哈哈笑。

這時輪到陳若雨結賬了,她飛快地裝好東西付了款,連聲再見都沒跟孟古說就逃跑似的溜了。剛衝出超市大門正喘氣,卻聽得身後孟古在喚她,「陳若雨。」

她裝聽不見,可她的腿短,邁步子不夠快。孟古三兩步趕到她身邊,笑著說:「陳若雨,我是想提醒你一下,看腦科也分腦外科和神經內科。不過你弄錯了,腦殘不是看腦科的,得看精神科。掛號費三塊五,我請客,怎麼樣?」

怎麼樣?她想用鹽潑他,潑掉他的妖氣,怎麼樣?

這天陳若雨凌亂了。她忍不住想了一天孟古的笑。她想不通一個男人怎麼能笑得這麼討人嫌又帥氣的。

八格牙路的,好想狠狠踹他一腳啊!

偶遇這種事,就如同在湖心丟了一塊石頭,雖會蕩起漣漪,但一晃而沒,痕跡很快消失得無影無蹤。只是無可否認,那顆石頭,沉在了心裡。

陳若雨就像是個被砸了石頭的小湖,表面平靜無波,內心蕩漾不已。那顆石頭啊,硌得她心裡很不是滋味。明明看不上她的是他,跟別人碎嘴扯閒話說她不好的也是他,可為什麼真見著了面,反而是她心虛呢?心虛也就罷了,她還惦記。

她惦記個鬼啊惦記,她應該嫌棄他唾棄他鄙視他才對!雖然這裡面也有她的不自量力惹的禍,但在他的地盤被他的人貶低排擠,她心裡還是很不痛快。

她要記恨他!哼!她要過得比他好!哼!

她要比他更快地找到好物件,結婚生孩子。然後再見面時就有機會陰陽怪氣地說:喲,孟醫生怎麼還單身啊,是不是眼光太高了,這樣不好啊。

嗯,幹這種事雖然會顯得自己庸俗又市井,可陳若雨想著,反正她就是這麼個俗人,能出口惡氣就行。於是陳若雨很快從偶遇的波瀾中振作起來,她積極地向周圍的同事朋友們求助,請大家給她介紹物件。

她要相親!

陳若雨的室友梁思思對陳若雨的行動力豎了大拇指,不過她對相親這種事並不看好。「若雨,我跟你說,相親是很難找到愛情的。」

「可以的。只要你把相親找物件當成一個必須抓住的客戶來對待。分析清楚,抓住重點,直攻中心。」

「可你談客戶都不分析,都是盲目地撲上去一通說,所以成功率低。」

陳若雨一愣,這情況聽上去怎麼有點似曾相識。她搖搖頭,辯道:「可我每個月也完成任務了。我這也是另一種戰略,寧殺錯,勿放過。」

梁思思對她晃了晃手指:「no,no,這樣不行。感情這種東西,一定要給它一個浪漫美好的溫床它才能萌芽。你看看我,為什麼我每次戀愛都來得那麼快,就是有時機的問題。時間、地點、場景,還有人。這些都對了,哪怕一個眼神、一句話,你都能感覺到愛情迎面撲來。」

梁思思是個典型的講求浪漫主義的女人,她這輩子讀得最多的書就是言情小說,裡面的條規定律被她奉為寶典。

「我跟你說,這種正經介紹相親的,真沒幾個合適的,太老套了。大家有備而來,心裡早裝滿了要求和想象,見了面,就什麼感覺都沒了。還是那種緣分不期而至的比較靠譜。比如在超市遇到,他伸手拿東西不小心砸到你,或者他的推車不小心撞到你……」

陳若雨的臉要扭曲了,她家思思是偷偷跟著她去超市了嗎?

「還有,要不然就是路上你扭了腳,正好有人把你扶住了。要不然就是下雨天,兩個人一起衝到了屋簷下躲雨……」

「思思啊。」陳若雨真的忍不住要打斷她了,「你小說真的看太多了,沒營養。」

「你別不信。我現在說的,可是最經典的相遇定律。那什麼,電影也有演的,是突然迸發的愛情讓你們相遇。你看看我,有三次戀愛都是因為這類偶遇談上的。是不是比你有效率多了。」

「突然迸發的,滅得也快吧。」陳若雨很誠懇地安慰,「我現在知道為什麼你每次戀愛都談不久了。我會吸取你的經驗教訓的,謝謝你。」

「哎,哎。」梁思思不樂意了,「若雨,我是好心給你指點,你別這麼毒舌對我啊,不然你配上的也會是個毒舌男。什麼鍋配什麼蓋,知道嗎?」

這話正中痛處。

陳若雨連連擺手,「我不毒舌,不毒舌。我是溫柔賢惠的,求溫柔賢惠的男人。」

梁思思拍她的肩,「加油啊,若雨。只要認真努力,方法得當,溫柔賢惠的男人會有的。你聽我的,相親的時候如果對對面的男人沒感覺,就留意留意周圍。以我閱盡言情小說數萬冊、戀愛數十場的經驗告訴你,愛情這東西是在期待之中意料之外的。」

切,戀愛數十場她是怎麼算出來的?太不靠譜了。

兩天後,陳若雨相親去了。

相親男叫李健,是她一個同事介紹的,是朋友的朋友,隔了兩層關係。對方的職業是某化妝品公司業務。梁思思說對了,在相親之前陳若雨心裡有期望,有想法,有想象,所以見了面之後,確實對那個男人沒有任何感覺。可既然都見面了,浪費了就不好了。於是陳若雨向他推銷保險。這李健也是個識趣的,他也熱情奉陪,對陳若雨推銷起化妝品來。

相親會變成了產品推銷業務洽談會,一男一女談得不亦樂乎,最後還相逢恨晚起來。

「要是早些認識你就好了。你們那兒肯定也有不少女同事吧,你記得幫我多推薦推薦,到時我多送你一些樣品。」

「那保險的事你也幫我多留意一下,要是有朋友需要買保險的,一定要給我介紹啊。」

兩邊都滿口答應,一派喜氣洋洋。

陳若雨套近乎正套得高興,忽然旁邊一陣輕咳,一個男人的聲音響起,「這麼巧啊,在這兒遇到你。」

一股涼氣頓時從陳若雨的後脊樑往上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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