及至唐嬸兒付了買菜的錢,周大媽才語帶小心的勸著:「老姐姐,我聽李旦媽說,你得了個漂亮孫女?」
「哪漂亮了?賊醜!」唐嬸兒面對李旦媽是沒好氣,對她好姐妹還是有耐心的,把人讓進屋裡,又把苦瓜抱到廚房裡放好,出來時滿口抱怨,「不光賊醜,還是個孫子!」
周大媽恍然,看來她老姐姐是真的氣狠了,誰叫那娃兒不單賊醜,還是個孫子呢?
「我特地換了那麼多鮮亮的料子,費了多少布票,貼了多少臉面?……我跟你說,別信那啥老話說,老話說‘酸兒辣女’,我兒媳懷孕就沒饞過一點兒酸,盡吃辣了,結果呢?盡瞎扯!」
「這不是剛出生的孩子都那個樣子,瞧瞧你家學軍和他媳婦兒,長得多俊兒呢,等回頭養傷個十天半月的,一準兒白胖好看。」周大媽隱約覺得哪裡不對,可一時半會兒的還沒反應過來,只下意識的安慰著。
等等,孫……孫砸?!
周大媽恍恍惚惚的離開了,因為太過於茫然,連菜籃子都忘在了唐嬸兒這邊,還是後來還了腳踏車的許學軍被差遣著又往樓上跑了一趟,順便幫著證實了他媳婦兒生的確實是個胖小子。
重點不是胖,而是個小子。
不提其他人得了真實情況後的反應,單說隔壁的李家,知曉自個兒鬧了個大烏龍,李旦媽氣得揪住二桃的耳朵好一通叫罵。偏生,隔壁家的產婦和新生兒都是個心大的,睡得噴香,完全沒有丁點兒被打擾的跡象。
更湊巧的事情還在後頭,李家這邊上午才鬧了一場,當天晚上,約莫剛過飯點,李旦媽就又陪著笑臉敲響了隔壁家的門。
又是唐嬸兒開的門,且一開門她就看到了李旦媽那格外假的笑容,弄得她好懸沒忍住把門板再拍回去。
「唐姐……」李旦媽不知道她差一點點就要慘遭毀容了,只徑自笑得一臉倒霉樣兒,「我有個事兒想要拜託你。」
隔了有些時候,唐嬸兒先前的不忿也漸漸平息了下去。主要吧,她這人比較能夠接受現實,亦如二十年前她男人工傷過世,她雖然難受得很,可還是堅強的站了起來,並且早早的給自己和兒子做好了一應打算。
所以說,不就是想好的大孫女變成了胖孫子嗎?雖然還是好氣,但除了平靜的接受,還能咋地?
到底是幾十年的老街坊了,唐嬸兒把李旦媽引進了屋裡,紅糖水是別想了,白開水還是可以倒一杯的。
「啥事兒啊?」
李旦媽雙手捧著裝了大半開水的搪瓷缸子,既不喝也不開口說話,就這麼呵呵呵的假笑著。還是唐嬸兒實在是看不下去了,主動問她,她這才勉勉強強的說了起來:「這不是……唐姐,你也是當媽的,這當媽的不就盼著兒女們好嗎?」
「別介,用不著拐彎抹角的,直說就行。」
「就是我家二桃的婚事,我孃家親戚給介紹了個人,就下半晌那會兒,我領著二桃去瞅了瞅,瞧著也還行。」李旦媽一臉的為難,扯東扯西了好半天,才總算說到了點子上,「唐姐你肯定認識那人,他叫許建民。」
唐嬸兒愣了一下,定了定神才想起李旦媽說的這人是誰。
還真別說,她確實認識許建民,不單認識他本人,跟他爹媽,尤其是他那個牛逼的媽,簡直就是熟得不能更熟了。明嘲暗諷那是別提了,當面撕擄的次數也不少,最後更是吵了個天崩地裂,基本上就已經到了老死不相往來的地步。
簡單的說,許建民就是許學軍的堂弟,也就是許父親弟弟的兒子。
如果說,唐嬸兒和許建民那個媽最初僅僅是妯娌之間的矛盾,那麼後來隨著許父的意外身亡,唐嬸兒直接跟許家那頭徹底鬧崩,算下來已經有二十年沒有任何來往了。
既然是那家的話,情況就再明顯不過了。
「是建民那孩子呀……」唐嬸兒大概猶豫了有那麼三秒鐘,在良知和看鄰居倒霉之間,她到底還是選擇了自己的良心,「你要只是問建民咋樣,這個我不好說,那孩子小時候看著挺好的,大了應該也差不到哪裡去。就是他那個媽喲,你打聽打聽就知道了,嫁人是一輩子的事情,可得仔細想清楚了。」
李旦媽僵著臉謝過了唐嬸兒,一齣門就啐了一地。
「呸!什麼想清楚,我看你就是嫉妒我家二桃嫁得好。許家咋了?我看許家挺好,這門婚事我還就非成不可了!」
……
第二天,李旦媽喜氣洋洋的告訴街坊鄰里,她家二桃要訂婚了,跟縣政府的許幹事。
這還是大人們,小孩子們才叫真的心裡苦,他們鬧了半拉月,總算家裡買了肉,本以為可以吃到朝思暮想的滷肉了,結果一嘗……肉還是那個味兒,可不是他們想吃的那種。
臨近年關,吃著燉肉,家裡的孩子哭成一片。
自然就有老街坊趁著下午沒事兒時,往唐嬸兒家裡去,為了方便開啟話匣子,多半還抱上了自家娃兒。
唐嬸兒一貫喜歡小孩子,畢竟她也這個歲數了,這年頭可不比後世,她這個年歲,早幾年前就該當奶奶了。無奈兒子太不開竅,家裡也幫不上什麼忙,愣是拖到了二十六歲才成婚,哪怕她再怎麼想抱孫子,也只能耐著性子慢慢等。
眼見有老街坊抱著孫子來竄門子,唐嬸兒自然是很歡迎的,順手拿了花生瓜子給孩子吃,又同坐在一旁做手工活兒的唐紅玫介紹了一番。
就算已經嫁過來半拉月了,可因為唐紅玫平日裡不咋愛出門,她其實並不認識太多的人。就連緊挨著的幾戶人家,也最多混個臉熟,說起來,她最熟悉的反而是隔壁的李家了。
李家嬸兒倒是也想來,可她孃家妹子忽的登門拜訪,她只得讓閨女二桃領著小兒子四處轉轉,省得悶在家裡愈發想吃滷肉了。
話是這麼說的,其實就是李旦跟個猴子似的,在家屬樓這片到處亂竄,李二桃則跟在後頭攆著他,倒不是怕叫人販子拐了去,而是擔心他一不留神又磕了碰了,傷倒每次都是小傷,架不住他一哭一鬧,家裡又是一齣雞飛狗跳。
還沒到飄雪的日子,李旦還覺得有些可惜,不然他就可以搓雪球打雪仗了,現在嘛,只能遛他姐姐玩了。
眼瞅著兒子閨女都出了門,李家嬸兒扯著嗓子嚷了一句,讓二桃仔細著點兒,正打算關上門呢,就看到隔壁人來人往的,好不熱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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