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湊巧的事情還在後頭,李家這邊上午才鬧了一場,當天晚上,約莫剛過飯點,李旦媽就又陪著笑臉敲響了隔壁家的門。
又是唐嬸兒開的門,且一開門她就看到了李旦媽那格外假的笑容,弄得她好懸沒忍住把門板再拍回去。
「唐姐……」李旦媽不知道她差一點點就要慘遭毀容了,只徑自笑得一臉倒霉樣兒,「我有個事兒想要拜託你。」
隔了有些時候,唐嬸兒先前的不忿也漸漸平息了下去。主要吧,她這人比較能夠接受現實,亦如二十年前她男人工傷過世,她雖然難受得很,可還是堅強的站了起來,並且早早的給自己和兒子做好了一應打算。
所以說,不就是想好的大孫女變成了胖孫子嗎?雖然還是好氣,但除了平靜的接受,還能咋地?
到底是幾十年的老街坊了,唐嬸兒把李旦媽引進了屋裡,紅糖水是別想了,白開水還是可以倒一杯的。
「啥事兒啊?」
李旦媽雙手捧著裝了大半開水的搪瓷缸子,既不喝也不開口說話,就這麼呵呵呵的假笑著。還是唐嬸兒實在是看不下去了,主動問她,她這才勉勉強強的說了起來:「這不是……唐姐,你也是當媽的,這當媽的不就盼著兒女們好嗎?」
「別介,用不著拐彎抹角的,直說就行。」
「就是我家二桃的婚事,我孃家親戚給介紹了個人,就下半晌那會兒,我領著二桃去瞅了瞅,瞧著也還行。」李旦媽一臉的為難,扯東扯西了好半天,才總算說到了點子上,「唐姐你肯定認識那人,他叫許建民。」
唐嬸兒愣了一下,定了定神才想起李旦媽說的這人是誰。
還真別說,她確實認識許建民,不單認識他本人,跟他爹媽,尤其是他那個牛逼的媽,簡直就是熟得不能更熟了。明嘲暗諷那是別提了,當面撕擄的次數也不少,最後更是吵了個天崩地裂,基本上就已經到了老死不相往來的地步。
簡單的說,許建民就是許學軍的堂弟,也就是許父親弟弟的兒子。
如果說,唐嬸兒和許建民那個媽最初僅僅是妯娌之間的矛盾,那麼後來隨著許父的意外身亡,唐嬸兒直接跟許家那頭徹底鬧崩,算下來已經有二十年沒有任何來往了。
既然是那家的話,情況就再明顯不過了。
「是建民那孩子呀……」唐嬸兒大概猶豫了有那麼三秒鐘,在良知和看鄰居倒霉之間,她到底還是選擇了自己的良心,「你要只是問建民咋樣,這個我不好說,那孩子小時候看著挺好的,大了應該也差不到哪裡去。就是他那個媽喲,你打聽打聽就知道了,嫁人是一輩子的事情,可得仔細想清楚了。」
李旦媽僵著臉謝過了唐嬸兒,一齣門就啐了一地。
「呸!什麼想清楚,我看你就是嫉妒我家二桃嫁得好。許家咋了?我看許家挺好,這門婚事我還就非成不可了!」
……
第二天,李旦媽喜氣洋洋的告訴街坊鄰里,她家二桃要訂婚了,跟縣政府的許幹事。
預產期這個事兒吧,要說完全準確那是不可能的,一般來說,差上個十天半月的,問題也不大。
唐紅玫底下有倆親弟弟,叔嬸家的堂弟妹也不少,更別提還有隔房家的孩子們了。因此,她在算清楚後,也沒太過於擔憂,而是先跟好心過來捎話的大姐道了謝,之後又忍不住多問了兩句。
來捎話的這個也是嫁到縣裡的,當然這人的年歲就大了,看著已經三十好幾了。這次,她也是因為孃家媽秋收時閃了腰,特地回去瞧了瞧。誰知,恰好就碰上了這個事兒,得了唐媽的叮囑,幫著捎了話。
見唐紅玫這月份也不小了,那人忙笑著擺手:「沒事兒,你二姐母女平安,你別掛心了。」
再度道了謝,唐紅玫和唐嬸兒把人送出了家屬樓外頭。
唐嬸兒只道:「也是不湊巧,你自個兒也懷著呢,既然你媽都說了不用回去,那就乾脆等你生了娃兒坐了月子後,再回去瞧瞧吧。」
「嗯,都聽媽您的。」唐紅玫淺淺一笑,眉頭卻並沒有完全舒展開。
她二姐嫁的是同個公社不同生產隊的老江家,兩邊離得倒是不算遠,走路大概個把鐘頭的樣子,可因為早先也沒來往,並不大清楚江家的為人,只是聽了介紹人說,江家仨兒子各個都勤快能幹,嫁過去肯定有好日子過。偏巧,早半年嫁人的她大姐,旁的都還湊合,就是家裡窮得叮噹響。唐爸唐媽一合計,這過日子還得先填飽肚子,光人好吃不飽有啥意思?於是,就將二閨女嫁到了日子過得頗為紅火的老江家。
因著是工分制年代,家裡的壯勞力多少直接決定了家庭情況,畢竟壯勞力越多工分越多,分到的糧食也就越多。像唐家這樣的,就這兩年還算不錯,前些年日子過得太苦了,哪怕唐家大姐二姐都下地幹活,賺的工分連人家單個壯勞力都不如。
可江家,條件是相對好了不少,卻架不住江婆子是個不好相與的婆婆。
在唐紅玫二姐嫁過去之後,江家又陸續娶了兩個兒媳,然而這仨兒媳也是能的,別說生孫子了,連個開懷的都沒有。氣得江婆子見天的在家裡罵人,把仨兒媳婦兒蹉跎了又蹉跎。
好不容易身為長媳的唐紅玫二姐終於開懷了,江婆子滿懷期待,不料卻得了個丫頭片子。哪怕唐紅玫沒親眼看到,她也想象的出來,江婆子能有多氣憤,說是氣得跳腳都不為過。
這些事兒,唐嬸兒自然是不知情的,哪怕她早先打聽過了唐家的情況,也不會多事到去打聽兒媳家的姻親。還是見兒媳面色不對,追問了兩句,這才知曉了個大概。
於是,唐嬸兒又勸道:「這年頭重男輕女的人多了去了,就算上頭天天喊‘婦女也能頂半邊天’,該咋樣的還咋樣。咱們呀,管不了別人只能管好自己。就你二姐那樣兒的,要麼她自個兒立起來,外人能有啥法子?不過也沒啥,頭一個得了閨女,那就養好身子再生唄。她還能因為兒媳頭胎得了閨女,就把人直接轟回孃家?怕不是瘋了……」
甭管是鄉下還是城裡,娶媳婦兒都難。江家就算條件比普通人家好一點,可要是敢為了這種事情鬧離婚,一旦傳出去,這輩子怕是都別想娶到媳婦兒了。再說了,唐家人也不是吃素的。
「嗯,媽您放心,我不會太掛心的。」頓了頓,唐紅玫回憶了一下她二姐往日的做派,又添了一句,「再說我二姐那人……也不是好惹的。」
早些年是因為一直沒懷上,二姐總擔心自己是不是不會生,後來總算開了懷,她一下子就有了底氣。就算這回生的是閨女,也不代表她會任由婆婆捏扁搓圓。
婆媳倆邊走邊說,因著唐紅玫月份也不小了,她倆走得慢吞吞的,以至於乘涼那頭見她們久久不回來,已經開始了各種猜測。
李旦媽是最得意的,她先前被唐嬸兒當面懟了好幾次,話裡話外都在損她重男輕女。可要她說,閨女遲早都是要嫁出去的,往後養老送終的事兒,不都得靠著兒子?既然這樣,重視兒子又咋了?
尤其在親眼目睹了今個兒這一齣後,她揚著腦袋咧著嘴說:「都說閨女隨娘,看看唐姐這兒媳,不就是隨著她孃家媽生閨女嗎?我可是聽說了,她孃家仨姐妹,還是順著一溜兒生的。現在她姐姐也這樣,怕是她……」
「閨女隨娘?那怕是你閨女找人家懸了。」唐嬸兒剛好回來,聞言隨口一說,卻正好把人堵了個結結實實,氣得李旦媽滿臉通紅,半晌都沒能憋出一句囫圇話來。
可不是,唐紅玫的孃家媽連生了仨閨女,她不也生了倆閨女?所以,這話究竟是笑話誰呢?
更有了解內情的人介面道:「不說這事兒我倒是沒想起來,李旦媽,你家李桃嫁出去也有七八年了,我咋聽人說,她生了仨閨女了?」
「你瞎說啥?我都不知道的事兒,你咋知道的?算了算了,天色不早了……李二桃!你還愣著幹啥?叫上你弟弟,趕緊給我家去!」
可憐的李二桃被嚇了一大跳,顧不得撫平狂跳的心,趕緊先跑出去找弟弟。偏生李旦正值貓嫌狗厭的年紀,天知道他跑哪兒去了,畢竟家屬區不小,拐角樓道之類的更是多得數不勝數,她扯著嗓子叫了半天,也沒得到回應。
唐嬸兒卻懶得管這麼多,拎上竹椅和大蒲扇,喚上唐紅玫就回家去了。李旦媽有句話還是說對了,那就是天色確實不早了。
也不知道是因為這次意外的訊息,還是天氣越來越熱的緣故,唐紅玫原先幾乎沒有妊娠反應,卻在這天過後,慢慢的露了出來。
先是兩腿水腫,後來則是有些中暑的跡象,吃飯也不香了,就連夜裡也偶有小腿抽筋的症狀。幸好,所有的症狀都不嚴重,而彼時,離她的預產期也沒多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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