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夫人拿了好多平安符,一人給了他們一個,口中絮叨著:「要記得平平安安,為國效勞是我們楊家的光榮,你們要時時刻刻不能忘了保家衛國,有國才有家……」
「好了好了,你已經說了多少遍了!我們這次去又不是送死,別說得像訣別一樣!」楊業故意大聲說話,想要驅散空氣中陰霾的感覺。
「哎,你們哪一次出征我不是這樣的,他們都是我的兒子嘛,我這個做孃的怎麼能不擔心。」楊夫人瞪了他一眼,繼續說:「大郎二郎三郎四郎五郎都是大人了,六郎和七郎都還小,你們幾個哥哥要好好照顧他們,德錦是女孩子,你們不許欺負她,要好好地保護她,安全帶她回來!」
她遞給德錦一個護身符,說:「好好跟著他們幾個哥哥,別出事。」
德錦衝她笑了笑,用力點頭。
七郎笑嘻嘻地接過護身符,在德錦面前晃了晃:「跟著七哥哦,七哥會保護你的。」
坐在旁邊的杜金娥立刻給了他一拳:「不要臉!你是什麼七哥,在這裡所有人都比你大!」
「要你管!兇婆子!」七郎反駁了一句立刻跑到四郎那邊躲著,生怕再吃一個拳頭。
金娥坐到德錦身邊,眨著眼睛問:「德錦公主也要跟著去嗎?為什麼?」
德錦搖搖頭,清亮的眼睛裡也滿是不解。
「你也不知道嗎?真奇怪,皇上讓你跟著大軍出去,不怕出事嗎?」
「閉上你的烏鴉嘴!」七郎在遠處大喊,卻不敢過來。
德錦笑起來:「當然不怕,所有的哥哥都會保護我啊。」她不經意地看了一眼四郎,卻見他正跟端娘說著話,不覺心裡又有些生氣,卻不敢表現出來。
空氣又彷彿凍結了起來。
清早她便早早起了床出來了,去孃的房裡看了一下,她似乎一夜沒閤眼,坐在窗邊,周身像圍繞著晨間的霧氣,有些幽怨。她進去時她也沒說什麼話,只是眼睛裡突然蒙了一層水汽。
「我走了,娘。」德錦跟她道別。
柔妃依舊目不轉睛盯著窗外,像是沒有聽見。
天氣很涼,她就只穿了一件薄薄的單衣,也不覺得冷。
德錦拿了外衣給她披上,說:「我走了,你要好好保重,別生病了,讓香靈跟你說說話。」
她還是沉默不語,德錦只好出去了,走到門邊,她才聽見她像是嘆息一樣幽幽的聲音傳來:「一定要回來。」
「嗯。」她點點頭,繼而快步走出去,一邊走,眼淚一邊就掉了出來。
香靈追著她哭了好長一段路,她已經囑咐過她了,好好照顧娘,陪著她去散散心,說說話,可是她不知道說這些有什麼用,畢竟她這個身為女兒的走了,還指望母親能真正快樂嗎?
有時候,上天的安排讓她迷惑,當日她死心塌地想要建功立業,想要做個讓所有人都不敢小覷的巾幗英雄,可父皇偏偏不給她機會。現在她什麼也不想了,心中也平靜了,父皇卻又要她出征。
她是女兒身,縱然學了功夫還是不抵男子,父皇從不關心,也許從她出生那天,她就不知道一位父親是要怎樣做才算合格。
此次全力攻打大遼,連她都清楚,勝利是多麼遙不可及。皇上一意孤行,真是這麼多年被契丹人逼得忍無可忍了。
大軍已經整裝待發了,皇上御駕親征,非同一般,挑選出來的近衛隊全都是百裡挑一的高手,楊家除了七郎最小之外,大郎二郎三郎四郎五郎六郎輪流守在皇上身邊。
出發時是早晨,空氣涼得有些刺骨,楊家將個個身披戰甲,手握長槍,騎著馬分兩排跟在皇上的車輦後,沒有風,他們的披風卻輕輕地飛舞著,丰神俊秀,楊家的男兒個個都俊朗無比!
德錦和七郎並排騎著馬,她看見平日裡對七郎兇巴巴的金娥此刻也在揮淚跟他告別,心中不禁多了一份惆悵,回首看遠處矗立的皇宮,不知那宮闈深處,此刻是不是也有人揮著淚送她走。
一種悲涼的感覺席捲了她,這一別,究竟何年何月再重逢?
放眼,送行的人排了長長的隊伍,有年邁的父母,年輕的妻子,年少的孩子,她們眼睜睜地看著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就此離去,也許從此不復返,或者,她們是在送他們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