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如今叫楚離養得也不喜歡有人往夫妻私密的房中來,便披了衣裳下床。
楚離默默給她穿了鞋,與她一同出去,卻見外頭廊下,正立著兩個有些驚慌的丫頭。
「王妃叫奴婢過來與主子傳個話兒,說是禹王府世子妃不知怎麼動了胎氣了,正折騰得厲害,因此叫世子妃跟她一同過去瞧瞧。」
王鸞有孕,如今是王府裡頭的寶貝疙瘩,禹王妃與楚白恨不能捧在手心兒的,卻被驚動。如意一驚顧不得膩歪,急忙換了衣裳與楚離一同往前院去,就將廣平王妃臉色帶著淡淡的冰寒,見了如意過來微微頷首,一同上車方才吐出一口氣來。
「大嫂如何了?」王鸞竟能驚動廣平王妃為了個小輩深夜親自跑一趟,顯然事兒不小。
「那府裡傳過來的話兒倒是說還好。」廣平王妃默默捏了眼角方才擺手冷笑道,「你這個大伯父……」
見如意一呆,她便緩緩地說道,「也不知是聰明還是愚蠢,不過這一回,我似乎還要謝他。」她口中含糊,見如意一臉的不解,又憐惜她有這麼一個到處作死的伯父,嘆息說道,「你大伯父尋著你大嫂的一個把柄,突然發難,真是……」王鸞有孕最吃不住驚嚇的時候,魏國公幹這事兒,都不必說就知道不懷好意。
「大伯父又幹什麼了?」如意覺得自己太對不住王鸞了,捂著臉哀嚎。
魏國公這樣作死,把京裡宗室王府得罪個遍兒,也是拼了。
不是魏國公餘下的長輩小輩都靠得住,叫魏國公連累全家去死都是有的。
她恨不能回家多抽魏國公幾個耳光,恨恨地低聲叫道,「不是正臥床?!要我說,人參吃多了,就該叫他繼續躺著!」
魏國公從前還算有個人樣兒,如今算是完全不顧魏國公府一家的生死了。如意從前對他不過是尋常,不認同不苟同,如今卻真真切切帶了怨恨,低聲說道,「諾大的家業,叫大伯父敗壞。大嫂無辜,日後,叫我怎麼見大嫂呢?」王鸞若無事也就罷了,若與腹中孩兒有一點事兒,她就再無顏登門了。
她忍不住把額頭點在楚離的肩膀上,害怕得往下掉眼淚。
楚離只覺得自己的肩膀被這小姑娘的眼淚暈溼了一片,心裡默默發疼,垂頭伸出修長的手來摸著如意的頭髮。
廣平王妃也不忍極了,給如意擦了眼角的淚水柔聲安慰道,「你是你,他是他,不必如此。」
「大伯父再不能留在京裡了。」如意只抹了眼淚有些疲憊地低聲說道,「不管東洲豫州的,他如今被奪爵抹了差事,就該往外頭領略大好河山去!就算沒有,就尋個莊子,叫他好好兒住著!」她冷笑了一聲說道,「是不叫他死了。只是大伯父是禍害,一顆心都在別人的身上,不如往人煙稀少處去,修修自己的心!」
到時候青菜蘿蔔的,叫魏國公好好知道知道人世艱難。
不然總吃飽了撐的幹壞事!
廣平王妃見如意氣鼓鼓的,竟忍不住噴笑了一聲,到底摸了摸她的頭。
一路幾個人便匆匆到了禹王府,如意不必丫頭領路便直奔王鸞的房裡,就見王鸞屋中禹王妃與楚白俱在,還竟然有一個十分英俊的晉王殿下,此時正立在禹王妃身後,雙手安撫地扣著她的肩膀低聲說話。
見如意快步進來,晉王便微微一挑眉,與禹王妃哼笑道,「這快馬加鞭地就過來,真是叫你休息不得,添亂倒是真的。」他殷勤地從一旁桌上端了溫溫的紅棗茶來,喂在禹王妃的嘴邊含笑道,「用些,暖暖身子。」
「你走罷。」禹王妃看見誰都從不發愁的,就愁這夜半沒皮沒臉上門的晉王,扶額無奈道。
「喝了這一碗,我就走。」晉王柔情似水,顯然是真愛地說道。
禹王妃斷然是不肯在做著禹王妃時去叫晉王給自己喂茶的,擺手叫他滾蛋。
如意哪裡還理會這二位的眉眼官司,一個箭步就到了裡屋去,就見王鸞正一臉疲憊地伏在床上,臉色有些不好看,有些蒼白,可是一雙眼睛卻微微發亮。
如意見她氣色還好,竟不敢走過去,怯怯地立在一旁扭著手指小聲兒說道,「聽說我家大伯父叫嫂子難受了?對不住。」她墊腳去看王鸞的小腹,見高高凸起就知道孩子沒事兒,鬆了一口氣急忙搶了一旁含笑的楚白手中的藥碗。‘「我給嫂子吹涼!我吹得可好了!」眼巴巴的小姑娘期待地與王鸞說道。
「不是你的過錯,你不必這樣小心地與我說話。」王鸞見她很狗腿兒與自己討好,怯生生眼睛裡全是愧疚不安,忍不住笑著探身喝了她給舀的湯藥笑道。
「大嫂大度,我不能當做理所當然呀。」如意見她喝了,急忙從自己荷包翻出蜜餞給她,忍不住問道,「究竟是何事,嫂子竟叫大伯父給拿捏了?」
「原知道此事的也不少。」王鸞見如意擔憂地看著自己,小臉兒都不水靈了,有心想笑一笑這個打小兒在自己身邊打滾兒長大的小東西,捏了捏她的臉這才漫不經心地說道,「不過是我家長姐……」她頓了頓便有些異樣地說道,「當年因私奔,叫父親報了病逝。誰知道如今又回來了,當年私奔的那人把她丟棄,說奔者為妾,正經去娶了好人家的姑娘。她不堪受辱自己回來,還想回孃家來。」
若換了別人家,雖然為難,雖也是個把柄,卻不過是名聲壞了罷了。
只是王鸞眼下正在風口浪尖兒,文帝宮裡那兩個小孫子是她所出,又為文帝喜愛,這時候若鬧出家中嫡嫡親的姐姐私德不堪,王鸞是個什麼名聲,都不必說了。
她所出之子也要被連累。
也因這個,王鸞方才惱了動了胎氣。
「母親大哥想要如何報復大伯父都隨意,不要顧忌我。」魏國公這太不是東西了,或許就打著毀了王鸞的名聲再叫她一屍兩命的主意,如意恨得牙根兒癢癢,用力揮手道。
很有大義滅親的樣子。
看來大義滅親是魏國公府的家學淵源。
魏國公這主意打得不錯,王鸞若是出事,楚白就要露出破綻,若再尋個陰謀詭計,把楚白從世子位上拉下來也未可知。
大皇子更寵愛庶子楚昊,若楚白爵位沒了,這世子就要落在楚昊的身上。
「別惱,其實我得感激魏大人。」王鸞見如意氣得肝兒疼的樣子,突然從容一笑。
這已經是如意第二次聽說要感激她大伯父這次出手了,牽著楚離的手,只覺得呆呆的。
她婆婆大嫂……成了白蓮花兒了?
不能夠罷?
此中必有蹊蹺!
美人兒你怎麼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