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妾罷了,楚離全然沒有放在眼裡,廣平王宰的人還少了不成?他隨手就把腰間的佩劍給拔出來了,正要捅這韋氏女一劍,卻見一旁還有更快的,竟是宋雲焱短促地笑了一聲,從袖中摸出了一柄短刃來,上前看了看仰頭可憐地看著自己,口中叫著害怕的女孩兒,目光清冷起來。
當年,他記得魏國公為了這個女孩兒一句笑言,對嫁在江夏王府日子艱難的如玉的求助充耳不聞。
「為了國公府,八姑娘吃些委屈怎麼了?總回孃家,王府要與國公府不高興呢。」
「既然活不下去,就不要活了。」他從邊關回來,就算沒有親自動手殺人,卻依舊存了幾分殺氣,挑起這女孩兒的下顎,抬手就一刀抹在她的喉嚨上。
這女孩兒本是期待一場少年英雄救美,卻沒想到這少年藏了殺機,一雙迅速暗淡的眼睛裡,竟然還存了驚駭莫名。
「你!」老太太沒想到宋雲焱這樣乾淨利落,眼睛都直了。
「大,大伯父病逝了一個愛妾啊。」如意呆呆地在一旁說道。
「動手倒快。」楚離冷哼一聲。
宋雲焱動手還真是乾淨利落,廣平王世子真是頭一回手慢了,不過手更慢的其實是定北侯來的。
這位侯爺心裡的好姑娘如眉叫韋氏女這樣算計,說不惱火那真是騙人,只是定北侯懶得跟一個小丫頭片子計較,只去尋了韋氏的晦氣,這一家子正叫定北侯欺負的不行。韋大人更倒霉一些,乃是韋氏女的親祖父,定北侯能放過他才怪,雖然韋大人已經回家賦閒,不過最近彈劾他的摺子依舊很多,什麼寵妾滅妻孝中生子貪贓枉法縱奴行兇等等等,只有做不到沒有想不到的。
文帝對韋氏一族又沒有什麼好感,一律命嚴查。
也不知韋氏一族還能不能拖過這麼個嚴苛的冬天。
「這血鮮豔,添些喜氣。」宋雲焱抹了抹短刃上的血跡,收好了回頭十分安靜地說道。
叫她或者日日虐待什麼的,都不如叫她死在他眼前安心。
哪怕少年依舊安靜溫和,老太太也頭上冒汗了。
這樣熟練,日後不要往她孫女兒脖子上也來一刀呀。
「做得好,你是個有心的。」如玉卻一點都不害怕,見這個膽敢算計自家姐妹的韋氏女這樣叫宋雲焱抹了脖子,竟露出淡淡的笑意,與宋雲焱哼了一聲說道,「你對我好,我知道!」韋氏女先算計如眉,今日竟然還敢來毀她,實在是死一萬次都不夠了,且還不必八姑娘動手,宋金童就給自己做了,她心裡對宋雲焱明白自己心意歡喜,頓了頓,輕聲說道,「也謝謝你。」
宋雲焱看著她微笑。
「好了好了,就是病逝了一個妾。」這年頭兒不管怎麼死的,都是病逝,英國公太夫人覺得病逝好無辜的,擺手嘴角抽搐地說道。
「她沒有福氣。」老太太也頷首說道。
「你不會悔婚罷?」英國公太夫人急忙問道。
「八丫頭中意阿焱,我自然不會棒打鴛鴦。」老太太見老姐妹緊張得不行,便悠然地喝了一口茶,醞釀好了方才慢悠悠地說道,「不過是個妾,國公府還死得起。」
聽聽,這是什麼話!什麼叫死得起呢?韋氏女是尋常的妾麼?那是魏國公的心肝兒啊!
別人都覺得死得起的時候,魏國公是肯定認為死不起的,他此時的心情,簡直悲痛得叫自己難以壓制!
國公爺沒有想到,自己疼在手心兒的孩子,竟然就這麼死在眼前了,無聲無息,如同凋零的花朵兒。
他追著韋氏女而來,就是想求老太太秉公收拾張氏,叫張氏不要再傷害自己疼愛的這個女孩兒,且他知道韋氏女給自己做妾已經成了定局,正想要叫她名正言順,更尊貴體面。
也是韋氏女自己有了主意,硬生生激怒了本性暴躁無法無天的張氏捱了一耳光往老太太面前去告狀,他本算好了隨後就來,將張氏種種惡行說了,叫老太太站在自己的這一方休了惡毒的張氏,誰知道一進門就發現,韋氏女不見蹤影。
地上還帶著尚未完全凝固的鮮血,鮮血裡有一朵魏國公最眼熟的珠花。
他給韋家姑娘的。
「她呢?」魏國公扶牆踉蹌地進來,因渾身燒傷還未痊癒,他疼得厲害,聲音也變得嘶啞起來。
「你說那個妾?」英國公太夫人還沒走,自然也見著了魏國公這麼個模樣,老太太覺得兒子丟臉,便皺眉輕飄飄說道,「病逝了。」
如意在一旁正打量魏國公的身子是否好些,聽了這話頓時嘴角抽搐。
這也太糊弄人了。
顯然魏國公也這樣覺得,叫老太太這話傷得幾乎嘔血,況他見了眼前政敵英國公府一家,還有個抬手大義滅親滅了自己的宋雲焱,眼珠子都紅了!
「誰幹的?!嗯?!」他掃過了冷笑連連的如玉,再看平靜的老太太與一側平靜斂目的宋雲焱,覺得這屋裡頭都是自己的仇人,顧不得自己的虛弱暴怒道,「她怎麼你們了?!你們一個小姑娘都容不得?!」他見老太太這麼個樣子就知道韋氏女是肯定死定了,心裡生出悲涼與痛心,萬刃加身痛苦難名,又忍不住想到韋妃會對自己露出的失望的眼神,動了動嘴角,覺得口中一片腥甜。
「她乾的事兒,死一百次都夠了。」如意忍不住大聲說道。
「若狠毒些,本該慢慢餓死她。」如玉想到魏國公餓死如畫的輕描淡寫,再看看他因為韋氏女奄奄一息的痛苦樣子,越發冷笑地說道。
魏國公雙目赤紅地看著自己的嫡女,雙手顫抖。
「是你!」
「都說了是病逝。」如意可不肯叫如玉認罪的,急忙說道。
「屍體呢?」魏國公閉了閉眼,努力忍住心中悲憤問道。
病逝?等他拿到證據,他一定……
「急病,誰知道是不是要緊的病,自然燒了。」老太太合目,看魏國公往後一仰竟人事不知,心裡到底忍不住生出幾分悲傷來,擺手命一旁的人說道,「請太醫來,好好兒看看他。」
她撇了兒子不理,又見到了現在張氏都不見蹤影,心中也厭惡張氏只追著魏國公跑,自己的閨女婚事都不放在心上,也不告訴張氏,只與英國公府定了聘禮上門的日子,將婚事敲定。
等魏國公甦醒的時候,無恥小人安陽侯宋雲焱,已經要給自己做女婿。
更無恥的是,京中盛傳,韋氏女「病故」,是因國公爺頭上變綠,怒而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