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日夜不停被送入京中本就勞累無比,又磕頭磕得暈頭轉向,本就虛弱的身體幾乎到了崩潰的界限。
「殿下。」韋妃心疼壞了,見大皇子用力地喘息一雙手青白得可怕,她忍不住嗚嗚地哭著,彷彿是在控訴,彷彿是在刨白自己的內心,抱著懷裡跟著哭的楚昊痛哭道,「殿下在邊關兢兢業業,都是為了君父,不是麼?如今為了家國重傷加身,卻恐叫陛下為自己擔心惱怒,一片的孝心誰能明白呢?別人不說,只我心裡難過極了!」她伏在顫抖的大皇子的身上哭道,「忠君愛民,只因遠在邊關無人知,這些都要抹殺麼?!」
一旁的楚昊,也跟著哭得傷心極了。
「父皇,兒臣請罪!」大皇子聽著韋妃的哭訴,目中微微一亮,用更大的聲音叫道。
御書房依舊沒有什麼動靜,只是許久之後,一扇門開了,出來了一個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兒的內監來。
依舊是對大皇子愛得深沉,念念不忘的老朋友。這位內監大人走到了抬頭警惕起來的大皇子的面前,抹著下巴笑了笑,這才笑眯眯地說道,「陛下叫奴婢出來說一句,殿下您這聲音忒大了點兒,吵得人睡不著覺呢。只安靜地跪著,想磕頭也是好的,就是不要大聲嚷嚷,就算想哭……」他陰陽怪氣地看著詫異的韋妃說道,「也默默流淚,不然舌頭,您就別要了!」
楚白的兩個兒子在裡頭睡午覺呢,這兩顆小糰子那是文帝心裡的最愛,大皇子不開眼吵醒了,文帝不宰了他就怪了。
「父皇在休息?」大皇子一怔。
「陛下看摺子呢,日理萬機,哪裡能休息呢?」內監嘆了一聲說道。
就是說……午睡的另有其人?
是哪一個在帝王面前這樣有體面,甚至連皇子都要退後的?韋妃目中一閃,急忙不敢出聲兒了。
若能討好了這叫文帝寵愛得什麼似的的得寵的人,大皇子應該還大位有望。
「順便與殿下說一句,這京中最近大事生出許多,皇后娘娘被廢,貴妃娘娘呀……」這內監眼角含淚傷心得什麼似的地哭道,「貴妃娘娘薨了,殿下節哀罷!」
他提著衣袖抹了眼角的淚水,見大皇子沒有反應過來,韋妃卻已經顏色大變,心裡冷笑了一聲方才繼續說道,「還得給側妃道喜,您侄女兒嘿,大好的江夏王世子妃不愛做,如今做了魏國公府老太爺的愛妾,柔情蜜意,萬般風光呢!」
做內監的都有一顆狠毒的心,最知道怎麼往人身上捅刀子了。
果然,大皇子還算好的,韋妃已經被這一刀捅得眼冒金星!
她弟弟的閨女不是要做江夏王世子妃?怎麼跟魏國公府有了關係?
「做妾?!」她總算回過味兒來了,尖聲叫了一聲。
那個人……怎麼會娶了她的侄女兒做妾?他,他不是……
「掌嘴。」內監等的就是這個時候,見韋妃幾乎要瘋了,雙目赤紅,頓了頓便對一旁臉色勃然變色的大皇子和氣地說道,「奴婢忘了與殿下說了,陛下的意思,若殿下的姬妾再敢高聲,就是殿下管教不嚴的過錯,這掌刑,只落在殿下的臉上!」
他想繼續抽大皇子很久,且還有文帝要打掉大皇子氣焰的意思,揮了揮手,果然就有兩個年輕的內監上前,戰戰兢兢地抬起竹板往大皇子的臉上抽去。
只是大皇子到底是嫡皇子,這些年輕的內監不比他在文帝身邊日久知道他的心意,竟不敢使勁兒。
「差事都做不好!」這內監冷哼了一聲,挽了自己的袖子當真是赤膊上陣,奪過了一個小內監的竹板,使出吃奶的勁兒來用力往大皇子的臉上抽去。
一聲脆響,大皇子叫這一竹板抽得暈頭轉向,臉上皮開肉綻!
「陛下叫奴婢問殿下,知道錯沒有!」見大皇子臉上被自己抽裂了,透出鮮血與皮肉,這內監這才覺得抽在自己身上的當年的舊傷好多了,見大皇子怒吼一聲想要起身與自己爭奪,他一笑方才甜蜜地說道,「殿下敢起來試試?陛下面前狂悖無行,不要怪奴婢對你不客氣了!」
他甩手又是一竹板給大皇子臉上來了一個對稱,見大皇子羞憤交加,一旁的韋妃尖叫,越發抽了大皇子一記。
「閉嘴!」韋妃這叫聲就是叫這內監的藉口,大皇子怒道。
韋妃叫他罵得沒臉,不得不捂住臉無助地抱著嚇得渾身亂抖的兒子哭起來。
「瞧瞧,殿下這才聰明。」這內監笑呵呵把手裡帶著大皇子鮮血的竹板往地上一丟,又看了看嚇的眼睛發直的昊日公子,便低頭掃過大皇子的衣裳低聲道,「奴婢最後勸殿下一句好話,不要自作聰明!」
他笑容充滿了譏諷與不屑,這樣的一個閹人的眼神竟敢看著尊貴的皇子,叫大皇子心裡痛恨到了極點,只是卻也明白,這閹人有文帝的庇護,只能咬牙切齒,低聲道,「你給我等著!」
「還是殿下繼續等著罷。」這內監抖了抖自己的衣裳,漫不經心地說道,「當日王妃娘娘跪了多日,陛下的意思,您跪兩倍的日子就好。」
「什麼意思?」韋妃見他轉身就走,又說起什麼王妃,頓時心裡一驚!
那內監哪裡會與一個妾廢話,甩開韋妃揚長而去。
韋妃被甩得撲倒在了地上,一張俊俏的臉雪白,再也沒有想到這裡頭竟然還有禹王妃什麼事兒。她正心中煩亂,不知禹王妃在這其中究竟做了什麼,努力想要在大皇子的面前挑唆一下,卻聽見另一側的廣場外,傳來了肆無忌憚的少女咯咯的笑聲。
敢在文帝不許人大聲喧譁的御前還高聲說笑的,叫韋妃心中一動急忙轉頭看去,卻看見那遠遠自天光而來的身影,臉色頓變!
華麗的宮裝,雲鬢高高豎起,滿目清華尊貴的那個美豔無匹的女人,不是禹王妃又是誰?!
韋妃忍不住把自己往大皇子的身後藏了藏。
她那樣高高在上,風華無限,可是她此時卻一身陳舊狼狽不堪,哪怕只是裝樣子,卻依舊叫禹王妃比進了水溝裡去!
禹王妃正與金環束髮神采飛揚的廣平王妃聯袂而來,一個身邊跟著笑容溫柔的青年婦人,另一側正有一個嘰嘰呱呱的小姑娘,眉目似畫,笑嘻嘻地說著什麼。
眼見禹王妃含笑傾身聽著那小姑娘說話慢慢走近,韋妃又急忙往大皇子身邊依偎而去,努力揚起了自己美麗的臉。
輸人不輸陣。
一陣香風轉眼而過,禹王妃等人從這一家人的面前走過,目不斜視。
被無視了!
韋妃怫然變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