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去同去!」廣平王已經自來熟地先行一步了。
定北侯目光微微一閃,見魏三與自己有話要說,不知為何就想到了那一日,那個柔弱可憐,脆弱得叫自己心生憐惜的小姑娘。
她彷彿離了自己就活不了,一碰就碎的樣子。說來奇怪,這些年定北侯也見過許多的女子,也有這等柔柔可憐的,卻都沒有面對那個小姑娘時,有那樣的心情。
想好好兒護著她,給她遮風擋雨,不叫她受一點的傷害。
只是太小了……
她正是年少風華無限,然而他卻已經老了。
定北侯心裡嘆息了一聲,見魏三已經用記仇的瀲灩的目光望了撒歡兒在前頭狂奔的廣平王,也不在意,一同去了魏三指了的一處十分奢華的酒樓。這酒樓三層,最上頭是一個一個的雅間兒,魏三走過其中一個時橫了這雅間一眼,含笑請定北侯往隔壁的房間去了,一進去就見廣平王已經十分開心地命人上肉。他默默地忍了這蠢貨,突然又覺得有些憐憫他,哼笑了一聲,到底什麼都沒有說。
既然敢跟著來搞破壞,那什麼廣平王妃就在隔壁的提醒,就不必告訴這好朋友了……
「大人請坐。」魏三這真是純喝茶來的,命人上了最好的茶水,與不動聲色的定北侯彼此喝了,這才起身拱手鄭重地說道,「多謝大人當日對七丫頭的庇護。若沒有大人……」他斂目輕聲嘆息道,「七丫頭只怕就是一個死字。」
這話倒是真心感激,魏三又對定北侯作揖,起身和聲說道,「也多謝大人守口如瓶,護住了七丫頭的名節,叫她日後,還有機會能尋好人家。」
說這話的時候,他的目光就在定北侯的面上細細逡巡。
不怪魏三老爺繞彎兒,實在是如眉傾心的這位天神跟別人不一樣。
若魏三敢跟與自己年紀彷彿的定北侯大咧咧地問一句「唉想當我侄女婿不?」這樣愚蠢的話,沒準兒都得叫定北侯一鐵砂掌給抽成天邊的流星。
定北侯面上微微一動,目光有一瞬間游弋起來。
見到這破綻的魏三心裡一鬆,眉尖兒一挑露出了一個優雅的笑容來。
「七姑娘還好?」定北侯也不敢跟魏三說一句「唉我其實想給你當侄女婿」這樣的話,恐叫魏三一茶水潑臉上罵一句禽獸,便斂目輕聲問道。
老大不小看中了嫩嫩的小姑娘,不是禽獸是什麼呢?
攜恩以報那就更過分了!
「不大好。」魏三見了他這模樣有些鬆動,勾了勾紅潤的嘴角,輕聲嘆息了一聲道,「大病一場,如今還時常從睡夢之中哭醒,實在是吃了許多苦楚。」
這一聲嘆息如同一陣輕柔的風,帶著絲絲纏綿的哀愁,叫人聽著心裡忍不住發緊。
定北侯抿了抿嘴角,放在雙膝上的一雙手死死握緊,有心想說什麼,卻不知好不好問得太多。
一時間屋中寂靜無比,只有廣平王抱著一盤紅燜羊腿吃得吭哧吭哧的,叫人聽著心裡特別……
「王爺吃得好麼?」這樣柔情萬種的時刻,卻有一隻廣平王吭哧吭哧搗亂,魏三笑裡藏刀,與抬頭茫然,顯然不知道小夥伴兒們方才說了什麼話的廣平王柔聲說道,「若吃得好了,就吃些小青菜。這時候嫩嫩的野菜也很好。」他俊美的臉上露出淡淡的輕愁,輕聲道,「太醫與我說起,王爺彷彿身體不康健,不好多食肉食,雖然我與王爺是好友,卻不能縱容王爺。」
這傢伙似乎有一些弱症,太醫親口說不能多吃肉,要不然,廣平王妃不會看管得這樣嚴格。
「青菜有毒啊!」聽見青菜廣平王臉都綠了,哆哆嗦嗦地說道。
魏三不過是撇清自己一下,見這王爺死不悔改,還叫人「再上一盆!」,也就不管他怎麼死了,轉頭去看斂目不語的定北侯。
越看,越覺得定北侯有威儀,確實是個靠山模樣。
如眉是個脆弱膽小的姑娘,尋常少年只怕是護不住她,也大概只會對這麼個可靠型別的男子傾心了。
嘴邊帶著笑,魏三欣賞了一下定北侯的糾結,決定繼續試探一下,繼續嘆了一聲方才在定北侯沉默的目光裡撫著自己的唇角輕輕地說道,「七丫頭素來本分老實,心性又純良懵懂,哪裡遇到過這樣的大事?當日,她簪子都指在脖子上,如今喉間還有血痕。」這個是真的,哪怕江夏王世子看著沒有什麼壞心,可是如眉也戒備得不行,簪子捅在自己的咽喉竟捅破了雪白的皮肉,留了傷口。
如意看見的時候就知道這堂姐當時是真想自盡的,說起這個越發難受,也半點都不覺得魏國公如今這模樣有什麼叫人憐憫的地方了。
「簪子?!」定北侯沒想到還有這個,目光一縮。
他想到若當日自己沒有出現,那個戰戰兢兢柔弱的小姑娘只怕竟然會一簪子給自己一個痛快,突然覺得後怕。
彷彿……差一點就失去了。
「這孩子性子剛烈,守身如玉啊。」定北侯是見過如眉狼狽的,懷疑她的名節就不好了,魏三把美貌傾國的侄女兒洗得比白蓮花兒還要純潔,見定北侯皺了皺眉,心中微微一頓方才嘆氣說道,「她再沒有不好的,只可惜叫我大哥所累……大人知道我大哥鬧出了些許事端,太傷魏國公府清名,這對我家有些疑慮的,竟不敢再登門。當日求親門庭若市,如今卻門可羅雀,說起來,都是我大哥連累了七丫頭。」
這時候,還不快說你願意娶?!
「七姑娘……」
魏三隱蔽地用期待的笑容看著定北侯,順便默默回想了一下自己方才的話。
他沒有自作多情罷?
「當日我見貴府七姑娘,眉目清正,雖柔弱,卻有一股正氣。」定北侯斟酌著在魏三的目光裡緩緩地說道,「說起來實在可憐,為奸人所害,身若浮萍如今還要因旁人的過錯不能安穩。雖不過一二面之緣,只是我卻覺得,七姑娘與別家女子都不同。柔弱剛烈,竟混雜一處,叫人心生憐惜。」
他想了想,目光閃爍了一下,又覺得今日竟然機緣巧合能與魏三相交真是太好了,雖然覺得自己確實是個禽獸,卻還是忍不住試探地說道,「因一二汙名便不肯結親,可見為人淺薄,想必不是緣分。」
侯爺願意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