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自己不知何時竟然換上了這一身兒,如眉頓時心裡一個激靈,急忙摸索自己的身上,就見自己身上穿得就是一件綃紗宮裙。
少女柔媚雪白的身軀在這宮裙之中若隱若現,叫人難以壓制氣血的魅惑。
如眉心裡怕成一團,也知道這裡頭很不對了,自己在家怎會被穿上這一身兒,誰又有這個膽子?她哆哆嗦嗦拿一旁的錦被把自己裹成一團,叫自己感到自己不是能叫人看見的,這才慌慌張張地去看四周,卻見這是一個陌生的房間,到處都是鮮豔的薄紗,一側的一個紅玉蓮花香爐裡頭還吐著甜膩的香氣。
她摸了摸頭上,竟是叫人挽了一個散散的髮髻,從一側拿一把小小的簪子固定。
只要拔下這簪子,她的一頭青絲就會如水一般落下。
再蠢也知道自己著了暗算了,如眉想不通自己怎麼從府裡被送到這麼一個陌生的地方,只是一瞬間眼睛就紅了。
她雖然不知道是誰幹的,可是能在國公府裡暗度陳倉,還這麼不是東西的,只有魏國公。
她的生父,原來前頭不過是安老太太的心,還想賣了她呀!
只是這一回,要把她賣個誰?
連老太太知道自己被暗算的震怒都顧不得還使出這樣的手段,如眉雖然與世無爭,卻也明白魏國公看重那人只怕是一個位高權重的人。只是她看著自己被裹得密不透風的身子,只覺得絕望到了極點。魏國公會這樣把自己送出來,只怕對方不是老太太能相中把自己許出去的人。她又是這麼一個模樣兒,若叫人玷汙,名節都壞了,日後還怎麼活呢?
如眉忍不住嗚咽了一聲。
她不求生父對她如何寵愛,只求他不要害她,這樣卑微的願望,竟然都不行麼?
她哭了一會兒,也明白此地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地方了,心裡沒了希望,她一瞬間想到的,卻是不叫魏國公與那人得逞。
她就算死,也不要汙了自己的清白,叫別人快活了去。
抿了抿自己的眼淚,如眉怯怯地往屋裡看去,就見這屋裡頭香豔無比,卻不過是華麗柔軟,沒有旁的東西。她閉了閉眼,悲涼地看了看四周,小小的手便搭在了頭上那唯一的一隻金簪上頭,將它握在手裡,把一頭柔軟美麗的長髮放下來用力地抓成了一團稻草,這才把自己縮排了床角,一雙手死死抓著金簪。她也知道自己是插翅難飛,只是腦海裡一瞬間出現的,卻是一個叫自己努力遺忘的身影。
那個人……救了自己一次白費了……
她到底沒有福氣,活到很大很大的年紀。
早知道,還不如清清白白地死在馬蹄子底下。
可是她現在還沒有勇氣自盡,是不是……還是有一點點奢望,那個人,會突兀地出現,把自己救下來?
還是要死個明白,逼死自己的,到底是誰?
垂著頭想著自己的心事,如眉就猛地聽見外頭傳來了腳步聲,那腳步聲到了門口彷彿是停頓了一下,之後便叫人推開。
一襲天光從門外照了進來,如眉哆嗦了一下往外頭看去,就見門口處緩緩遲疑地走進來了一個高挑的身影,彷彿也很詫異這屋裡的樣子,如眉就見那人影變得清晰起來,竟是一個生得十分風流寫意的俊美青年,這青年身上錦衣玉帶,富貴天成。
他進門之後,竟不是看向床的方向,而是上前一腳將那個香爐給踹翻了。
這青年陌生得厲害,如眉握緊了金簪,抵住了自己的喉嚨。
她沒有力氣去殺死想要傷害自己的男子,卻可以了結了自己的性命。
「混賬!」她才要用力,就聽見那青年氣急敗壞地罵了一聲,竟踹翻了那香爐大步流星地走了,完全沒有理睬自己。
她一呆,手就下意識地鬆了鬆,正要鬆一口氣,卻見外頭那個青年又快步走了回來,臉色陰晴不定地掃視這屋裡。他目光銳利惱怒,掃過大床時看見把自己蜷縮成一團的如眉竟然呆了呆,彷彿是看出如眉的害怕,也不走近,他似乎想要轉身就走,卻還是皺眉問道,「你是誰?」
他有些不耐煩,又有些虛弱惱怒的樣子,還不知自己是誰……
如眉眼睛頓時生出了一點希望,動了動嘴角竟說不出話來,努力鼓起勇氣,把自己絕色的臉縮排被子裡小聲兒說道,「我,我出身魏國公府。」
「魏國公府?」這俊美蒼白的青年若有所思地停了一會兒,突然問道,「本世子記得,廣平王世子妃……」
「是我家九妹妹!」如眉急忙說道。
那青年冷哼了一聲,只是聽了這麼個關係,竟走進門來,遠遠地站住了。
如眉急忙把自己的臉埋得更深,且把金簪重新抵住自己的喉嚨。
「本世子聽說過魏國公府有個絕色,想必就是你。」這青年聲音冷淡得厲害,叫人聽了渾身冰冷,彷彿這人沒有多餘的同情心一樣,卻聽他哼笑了一聲,漫不經心地說道,「魏國公這個老東西,竟然還不死心。且些日子哄父王母妃,如今,又來算計我。」
他口口聲聲父王世子,如眉就知道這隻怕是個宗室,心裡越發寒涼,卻聽見這青年十分不耐地說道,「這老東西能把自己女兒送到本世子的床上,也真是個畜生。」
他自然是看出如眉並不是心甘情願在此。
何止是畜生,簡直不得好死!
如眉眼睛都紅了,見這人並未對自己無禮,又彷彿與廣平王府有親,眼淚大滴落下,只垂著自己的頭央求道,「世子開恩,只求世子放我回府,下輩子小女結草銜環,以報大恩!」
「老東西錯了主意。」對面這青年見如眉哭了,越發不耐鄙夷,彷彿是看不起一般淡淡地說道,「哭哭啼啼,沒用透頂。」
「且本世子有心上人,你生得也不怎麼樣……」他陡然嫌棄起來,哼道,「還是個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