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毛上頭破了,一頭水,彷彿是被砸了。」當日魏國公盛怒回府惱火得不行,一身狼狽都在嘉怡郡主的眼睛裡了。她想到那時魏國公的樣子就想笑,低聲與如意說道,「八妹妹看見了眉飛色舞的,就想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見如意麵色有些不虞,她心裡一緊急忙低聲問道,「我只知道他得罪了江夏王叔,卻不知為了什麼,莫非這個你知道?」她不笑時,面上就生出淡淡的冷酷。
「嫂子再想不到的,大伯父想把七姐姐送江夏王府去。」如意難掩厭惡,一邊往老太太的房中去,一邊冷冷地說道。
嘉怡郡主目中一縮,頓時生出惱怒來。
「我說了七姐姐幾句不大中聽的話,想必江夏王妃不會再看重七姐姐。且韋氏女這不是名揚四海了麼,叫我想著,這實在是一段良緣。」
如意見嘉怡郡主渾身上下陡然生出淡淡的殺氣,急忙安慰了一下這嫂子,不然幹掉魏國公事小,這一守孝不單她前程似錦的堂兄要丁憂,這嫂子想生個兒子還得出孝也不必提,她那幾個待字閨中的姐姐還得嫁人來的。這事兒可大發了,比魏國公生死要命多了。
「我說這流言起來得這樣怪。」嘉怡郡主冷笑了一聲,又目光有些譏諷地與如意說道,「沒想到父親,竟然還有這樣一心為他人想的時候。」張氏這病倒在家中多久了?奄奄一息,最要命的時候太醫都說給預備棺材了。就這樣兒呢,魏國公竟對張氏不聞不問,從不曾往病榻前頭去看的。也就是張氏這病得昏昏沉沉不知道,不然早就叫這無情的人給氣死過去了。
只可憐如玉如薇日日守著張氏,晝夜不眠人都消瘦了。
「不提她,我覺得噁心呢。」如意大好的心情可不是說別人的時候,與嘉怡郡主一同到了老太太面前。
老太太正看著身邊的如馨咬牙切齒地跟如眉繡花兒,見了如意進來,頓時就露出笑容,急忙叫身邊的丫頭下去預備如意喜歡的點心茶水,又喚瞭如意到自己面前含笑點她說道,「小沒良心的,王府裡住得歡喜了,不記得祖母了不成?」
她仔細地看如意,見她穿了一件柔軟清逸的束腰百合裙,頭上紅寶一顆一顆串起來垂在耳邊,微微一動就靈動無比,倒是比從前更添了一分嬌豔。
她的臉上也帶著安逸愉悅的笑容,顯然在王府過得很好。
孫女兒過得好老太太就放心了,見她抱著自己撒嬌,便與後頭給自己施禮的楚離笑道,「這丫頭越發嬌氣,叫阿離辛苦了。」
要不世子能管妻子叫「嬌嬌」?楚離俯身和聲道,「這才歡喜。」
「想不想我?」因寧榜眼非要要自己一個親手繡的荷包,如馨都要愁死了,捏著繡花針殺氣騰騰的對著眼前的繡活很久了。
她早就想撇開手,只是因沒有理由不好意思罷了。如今見如意來了,她頓時在心裡歡喜了一下,飛快地丟了手上繡了一朵歪歪的雲彩的荷包拉著如意的手眼睛亮晶晶地問道,「什麼時候咱們再出去玩兒?家裡悶死了,母親只知道給二哥哥尋媳婦兒,哪裡記得我呢?」
「六姐姐先繡荷包罷。」如意看了看抿嘴兒轉頭嫣然一笑的如眉手上那繡了桃花層層疊疊豔麗無比的繡活兒,再看看如馨的那朵歪雲彩,默默地擦了汗可憐了一下未來六姐夫,這才探頭去看如眉手上的,就見桃花絢爛大朵大朵的粉紅深深淺淺,栩栩如生,忍不住在口中讚了一聲眼睛亮晶晶地說道,「真是,真是極好極好的,很好看呀。」她還轉頭與楚離問道,「表哥說是不是?」
「我做著玩兒的,九妹妹喜歡,送給九妹妹。」如眉臉微微紅了,偏頭羞澀地說道。
這羞澀柔弱的模樣,叫楚離頓時臉一冷,看了這桃花圖一眼,淡淡道,「不怎麼樣。」
如眉卻彷彿知道他為何會這樣說,並不感到受傷,反而捂住嘴眼睛彎了起來。
「這個……家中有悍夫,見笑了呀。」如意咳了一聲拱了拱自己的小爪子,十分厚臉皮地說道。
「行了,就跟不知道你炫耀似的,你姐姐不過是不與你計較。」老太太心裡對幾個孫女兒一視同仁,雖然更寵愛如意,然而如眉也不是她冷落的,只是眼下看見如眉羞怯美麗,她忍不住就在心裡疲憊地嘆了一口氣,揉了揉眼角面上不顯地溫聲說道,「你七姐姐性子軟和,你可不要只知道欺負她。」她頓了頓便不著痕跡地問道,「你在外頭走動,可知道誰家有上進的子弟?」
連自己都問了,想必如眉的親事是真的不好了,如意心裡一頓,想了想便關切地說道,「七姐姐在京中頗有美名,若老太太信我,我就相看相看?」
如月如畫當年能嫁給勳貴官門嫡子實在是那時魏國公府正是鼎盛之時,榮華正好因此撿了便宜。眼下魏國公被彈劾丟了官,正是最落魄的時候,如眉又是庶女,這時候好些的府邸只怕都不肯登門的。
「也好。」老太太見如眉仰頭一臉擔憂地看自己,便安撫道,「我只是累了些,無事。」
「老太太不要給孫女兒尋更好的。只尋常人家兒,彼此配得上不必費心的就好了。」尋常人家的庶子倒是有上門求親的,只是老太太怎麼看得上呢?也是因心氣兒高不肯叫如眉吃虧方才拖到現在。
老太太比之如意更知道魏國公心裡的想頭兒,待知道江夏王府與魏國公翻了臉,心裡就一顆大石落了地,有閒工夫來給如眉慢慢兒打算了。眼下她就帶著幾分輕鬆地笑道,「內憂外患盡去,我這心裡就鬆快了。」
只是魏國公又請了幾回太醫,雖然只宿在前院兒,可是老太太總是覺得心裡很擔心。
她知道魏國公最近經常吐血,只是再如何,這太醫請得也忒勤了些不是?
「您請好兒罷!」如意滴溜溜轉著自己的大眼睛,看著美貌傾國的姐姐,摸著小下巴就笑了。
如眉被她笑得渾身發冷,又叫她身後的九妹夫用懷恨的眼看著,冰火兩重天,真是再沒有如此害怕的時候,比害怕親爹還要害怕九妹妹賢伉儷。
難得被庶女惦記的親爹魏國公,此時也遇上了叫自己萬分惱怒的時候。
此時外頭天光燦爛,書房之中卻一片的昏暗,魏國公一臉鐵青地坐在一張紅木大椅之上目光森冷,一個衣裳半推白嫩妖嬈的美貌女子跟一條蛇一般依偎在他的懷裡,面上卻是一片的死白不敢抬頭去看頭上的主子。
她渾身都在發抖顯然是恐懼到了極點,又努力地在魏國公的身上使出了萬般的手段來,卻只看著沒有動靜的魏國公,花容失色,幾乎不敢置信……正是盛年的國公爺,竟然……
「滾!」見這女子一臉古怪,魏國公頓時大怒,將這來不及披上衣裳的女子給踹出門去,之後疲憊地跌坐在椅子上,撐著頭臉色陰晴不定。
這麼久了,該吃的藥都吃了,為何,他竟然還是不能如從前的樣子?
太醫莫非是庸醫不成?
如花美眷紅顏知己,難道日後,只能看著?
下半輩子怎麼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