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皇子,只抹了王爵麼?」這內監覺得太便宜大皇子了,怎麼也得抽他兩百三百軍棍的不是?急忙問道。
「留著,不然他仗著身上有傷,竟不往軍前去了!」文帝冷笑一聲,本還在呵呵地笑,聽見大皇子,頓時臉就沉了,一雙老眼裡都是憤怒的光。
這得多想兒子去死在大戰裡呀,如意抹了一把汗,覺得過後再打,該應該加點兒利息。
「陛下息怒,待戰事稍平,您再處置,還是陛下的龍體要緊。」魏燕青見外頭有宮人進來給文帝進了滋補的湯藥,這老頭兒本一臉兇殘,可是不知想到什麼卻又有些傷感,他眯了眯眼,知道文帝是想到先皇后了。
魏燕青知道文帝再不喜歡大皇子,可是衝著先皇后也不可能因這一件事就宰了大皇子,只挑了挑眉,在文帝一臉感動的目光裡柔聲勸道,「龍體安康,才是天下之福。魑魅魍魎,在陛下的面前,不過是跳樑小醜。」
「還是阿青心裡有朕吶!」文帝乾涸的心被美人一笑滋潤得不行,感動地說道。
如意垂頭,默默拿小腳兒碾地上的灰塵。
眾口鑠金,積毀銷骨。大皇子殿下有這麼多仇人在御前見天兒輪番上陣地說壞話兒,也真是夠倒霉的。
不過今日禹王妃不會被株連,如意已心滿意足,此時也覺出自己的不妥,怯生生地看了看頭上的文帝,她轉了轉自己的小腦袋,看了看自己很不嚴肅的衣裳,正要告退出宮去看望一下禹王妃,卻見外頭又有通傳,竟是張皇后求見。
她見文帝召見了張皇后,不得不縮在楚離的身後,就見張皇后一身兒金碧輝煌搖搖擺擺地進來,一手扶著身邊的宮人,手上的護甲刺眼的犀利。
又不是練九陰白骨爪,為什麼要戴這樣的護甲呢?
魏九姑娘早就思考過這個問題,硬是沒想明白。
「皇后這時候來做什麼?」禹王府出了這事兒,晉王來求過文帝,還跪了好幾天來求情,冀王雖然與禹王妃不是很密切,卻也是與當時盛怒的文帝求過情的,只是求過一回盡了心也就罷了,也不會十分殷勤。
文帝覺得冀王雖清冷,不過也沒有什麼錯,見張皇后面容嬌豔地進來,臉色便溫和了許多,和聲說道,「小七的婚事就在眼前,你不要怠慢了。」七皇子大婚也就在最近了。
又聽見七皇子,楚離目光清冷,反手掐了一把身後的肥仔兒。
「那孩子行事穩重,不必臣妾擔心。」張皇后含笑上前,正要開口說話,卻見如意在楚離身後哀叫了一聲,頓時目光一凝。
「這是怎麼回事兒?」雖然張皇后如今不大招惹如意,只是前些時候嘉怡郡主明晃晃打了張氏的臉還在御前反咬一口就叫張皇后太惱怒了。這就是在打皇后娘娘的臉呀。
她心裡本就窩火兒,再看看如意這蓬頭垢面,衣衫不整就敢往文帝面前來,此時扭著楚離的身邊小動物一樣哀叫,文帝竟然還十分溫和地含笑看著,頓時就明白張氏嘴裡常恨恨地罵狐狸精是個什麼意思了。
不是已經賜婚,還不定狐媚了誰!
看如意那張可愛嬌軟的樣子就不順眼,張皇后目光一閃,便與文帝笑著說道,「這不是九丫頭?這孩子如今越發自在,在陛下面前也形容無拘無束,只是御前無禮,叫人笑話教養。臣妾的意思,是不是九丫頭去換件合適的衣裳,收拾收拾,也別太不把陛下當回事兒了,是不是?」她聲音溫柔,一臉為如意著想,可不是張氏只知道尖酸刻薄的段數,然而意思卻全都在裡頭了。
魏燕青皺了皺眉,不去看張皇后與眼巴巴的妹妹,只求助地去看文帝。
這地界兒別人說什麼都不好使,就皇帝陛下說了算,不看他看誰呢?
「九丫頭這才是本心,朕就覺得很好。」文帝見張皇后吃飽了撐的與一個小丫頭過不去,平日裝糊塗也就完了,此時卻覺得有些不快,顫巍巍地問道,「你不記掛小七,看著九丫頭做什麼?她小小的年紀莫非礙了你的眼不成?」
今日皇帝陛下已經累了,不大想要說要事了,咳嗽了兩聲,就見一側的側殿裡出來了一個嬌媚可愛的美人兒,這美人兒頭上一整套的珍珠步搖,身上穿著珍珠白的宮裝,容貌美麗,瞧著十分柔順。
「朕也累了,沒有什麼事兒,你們就都出去。」那美人兒給張皇后請安,之後便依偎在了文帝的身邊,文帝軟玉溫香地靠著,擺手說道。
貴妃久病,張皇后也老了不新鮮了,皇帝陛下自然得尋一個懂事兒不愛叫自己心情不好的美人兒來服侍。
張皇后看著這個柔順乖巧,一點兒都不敢叫文帝不樂意的美人,心裡恨得流血,只是轉眼,又覺得悲涼。
她才應該是立在君側的那一個,可是卻只能眼睜睜看著別的女子在丈夫的身邊,自己倒成了一個擺設。當年入宮時的快活與願望,竟都成了笑話。
「臣妾來,是有一事。」見文帝有些不耐煩地看住了自己,張皇后就跟沒有被文帝吃噠一般十分平和地說道,「臣妾見殿外空了,莫非是陛下饒恕了禹王府?」
她最忌憚的就是禹王,冀王之前為禹王妃求情就叫她很不高興,此時臉上有些不好看,她也看不見文帝的臉沉了,急忙說道,「禹王這一次犯了這樣大的過錯,雖然是陛下的兒子,可是皇子犯法與庶人同罪!若不處置,豈不是叫天下寒心?!」
她好不容等到禹王犯錯,怎能如兒子一樣婦人之仁,錯過了這個機會?
禹王被打下去,她自然有手段對付晉……
「住口!」她這口口聲聲的意思叫文帝聽明白了,這是要他殺自己的兒子啊,文帝看著眼前一臉正氣的張皇后,勃然大怒!
「毒婦!」他猛地起身跳起來指著呆住了的張皇后罵道,「朕還沒死,你就容不下朕的兒子!」
他氣得老臉都白了,想到若日後自己駕崩,這女人若做了皇太后,那還不宰了自己所有的兒子?心裡痛恨到了極點,他劈手就操起方才吃了滋補的湯水後留下的青花小碗兒,猛地就砸在了張皇后的臉上,就聽一聲哀叫,張皇后捂住了臉,一股鮮血從她的指縫兒冒了出來。
文帝見張皇后傷了臉,卻一點兒都不覺得憐惜,拍案罵道,「心胸狹窄的東西,滾去你姐姐的靈位前跪著!朕不叫你出來,你就在裡頭跪到死!」
「陛下!」這皇帝陛下自己殺兒子的時候一點兒都沒手軟呀,怎麼到了她身上,就暴怒成了這樣?張皇后幾乎是哀叫了一聲。
堂堂皇后去跪先皇后,日後,她還又是什麼臉?
「朕,怎麼會娶了你?!」文帝啪地丟了一本摺子,摔了她一臉,大罵道,「朕就該廢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