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家老太太年紀不小,嗓門兒也大,如今沒了身份兒,更變成了一個潑皮,把她說成了一個不孝的媳婦兒,哪怕她吃了不知多少委屈,竟也叫人不信。
如畫日子過得艱難極了,又有夫君竟帶著別的女子私奔,一顆心都要碎了。
如今丈夫死了,還要自己賣身還債,她如何能過得去呢?
「連我,你都算計,你還敢求我救你?」魏國公對如畫沒有半分感情,也不覺得這女兒可憐,用不上的女兒魏國公也不稀罕,看著如畫緩緩地說道,「只是,魏國公府出去的,若賣身為奴,實在是丟了我的臉。南方,你不必回去,只是……」見如畫臉色一喜,他方才冷淡地說道,「出家去罷。」
他見如畫霍然看著自己,還要哭著央求,便冷酷地說道,「出了家,就是方外之人,從此,與魏國公府,再無瓜葛。」
「父親!」她大好的年紀,其實還可以再嫁的,怎麼能去出家?
青燈古佛前凋零,她這一生還有什麼幸福?
「拖下去關起來,不許她亂跑叫人看見。」魏國公心裡不知多煩心,哪裡有時間與如畫在這裡歪纏,擺手就自己歇著了。
如意眼睜睜地看著如畫哭著被拖走,回頭去看了看冷酷的魏國公,抿了抿嘴角方才往老太太的屋子去了。
她沒有想到這才是如畫的結局。
竟是出家?
魏國公無情冷酷,想必不會叫如畫出家之後輕鬆度日,況庵中大多清苦,凡事都得自己做,如畫也不知得捱到什麼時候。她知道如畫活該,卻心冷魏國公的無情。只怕這大伯父的心裡,家裡的女孩兒,沒有哪一個不能犧牲。
她心裡嘆氣,且又覺得,魏國公那雙眼充滿殺機,卻高高抬起輕輕落下,古怪的很,彷彿這出家裡頭還有別的什麼叫她敏銳地感到一股寒意。努力攏了攏自己身上的披風,彷彿是要關住從外頭來的冷風就走,走過了白雪皚皚的院子,她突然聽見外頭彷彿是有人在低聲說話。
心裡有些奇怪,她偷偷兒走過去,就見一株掛著許多白雪的樹下,正立著一雙男女,左邊的一個俊美淺笑,披著大紅刺金的披風,修眉紅唇格外的俊美。他此時一雙眼,正溫柔地看著自己的對面,一個微微皺眉的少女。
這少女梳著雙髻,穿著家常的衣裳,手裡提著一個小小的籃子,裡頭支出了一隻小黑狗兒的頭來。
那小黑狗兒嗚嗚地叫了兩聲,把毛茸茸的小頭擱在籃子上,十分愜意。
「表哥攔住我做什麼?」如馨前些時候借了如玉的小黑狗兒與妹妹如薇玩兒,今日是來還的,卻沒有想到在園子裡見著了紅梅公子。她叫這表哥突然拉住就來了這裡,不由有些不快地說道,「表哥與我都忙著,況素來並無不可對人言之事,凡事為何不能在母親面前?何必這樣鬼祟。」
冬日的風到底有些寒冷,她逞強只穿了一個半新不舊的襖子,忍不住打了一個寒戰。
紅梅公子目光露出一絲憐惜,抬手解了自己的披風就要給她披上。
「不必。」如馨退後了一步。
當年,她就是因這樣的溫柔妥帖,心裡對他起了愛慕之心,不知為他哭了多少回。
她從來堅強沒心沒肺,幾次的落淚,都是因眼前的這個人。
她從不與別人說起,誰都不知道,還都以為她最是一個活潑好玩兒的爽快姑娘。
就如同眼前,他看著她,那雙柔情萬種的眼睛裡只有她的影子,彷彿他的心裡只有她。
可是他心裡的人太多。
「表妹與我,何必這樣……」紅梅公子本名為寧香,人溫柔,名也如其人。他素來都很喜歡這個表妹,見她對自己疏離,便柔聲說道,「難道表妹還要與我生分?」
兒時表妹投來的愛慕的眼神是做不得假的,因知道如馨喜歡自己,所以他才敢肆無忌憚,因他知道,她該是離不得自己的。想到如馨這兩年越發冷淡,顯然是在與自己置氣,寧香便忍不住笑了。
他抬手要去摸如馨的臉,卻見她退後了一邊。
「表妹莫非還在氣我?」世間女子大都喜歡醋一醋的,只是這也是因心裡有他,寧香的心裡便十分愉悅,看著如馨,目光之中卻又帶了幾分認真地說道,「不管我在外頭有多少女子,可是表妹是不一樣的。」
見如馨詫異抬頭,用幾乎不能理解的眼神看著自己,他心裡篤定,卻又有些不安,輕輕地說道,「我的心裡,能給我做妻子的,只有表妹一個。」別的女子,是紅顏知己,是憐惜愛護,可是能與他白頭到老的,只有她一個。
「你說這樣噁心的話,竟然不知臉紅?」如馨本是要甩手就走了,聽了這個,簡直不可思議。
「表妹?」如馨的臉有些陌生,寧香只不記得,從前她是什麼模樣了。
「既然表哥說到親事,我今日,便爽快地與你說。」如馨沒有想過,自己竟然曾經仰慕的是這樣的人,再不在意心裡也一疼,看著面前這個俊美到了極點的青年,指了指自己的心說道,「我不會嫁給表哥,也不會當表哥心裡的那個不一樣!」她斂目,望著頭上慘白的日光緩緩地說道,「我喜歡過表哥,可是如今不喜歡了。心裡不能只裝下我的,我也不稀罕!」
「她們與表妹沒法比。」寧香看著有些倔強的如馨皺了皺眉。
他從小兒就知道自己是要迎娶表妹的,也喜歡鮮豔明媚,無憂無慮不與其他女子相同的如馨,早就將她放在心上。
可是如今她說,她不嫁給他?
「我要的不是與別的女人比。」如馨想到如月的美滿,如玉如意的快活,再看一看就算到了現在,也完全不會明白的寧香,突然吐出一口氣,有些釋然。
「我也不必與別的女人比。」她淡淡地說道,俏麗的臉上沒有半分不捨,與寧香說道,「我有真正值得我喜歡的人,親事,表哥日後,不必再提!」
她顏色堅決,叫本篤定的寧香,突然怔住了。
「誰值得六姐姐喜歡,你知道不?」如意弓著身子埋伏在雪後的一叢灌木後頭,抖著耳朵聽了一會兒,轉頭,與靜靜地與自己蹲在一起的一個斂目木然的青年狡黠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