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三看著偽裝正義的廣平王,目光瀲灩一笑。
逼人的風情就在眼前,隱有暗香浮動,叫廣平王都看呆了。
「慢走不送。」府裡出了這麼一樁事,左右自家閨女已經訂出去,魏三就不再擔心什麼,十分溫柔地請走了廣平王府的幾位祖宗,他沉吟了一下,見如意帶著自家一開始就猛吃點心沒有空閒開口的七星傳奇小弟走出來目光炯炯,想了想便柔聲道,「尋你姐姐們去。」
因魏國公又失望了,他預備去做一個善解人意的好弟弟,安慰一下大哥很受傷很難過的心靈。
不過,為什麼又是一個閨女呢?
魏三老爺也忍不住想這個奇怪的問題。
「我……」如意才說要回去,卻見老太太院子外頭,如玉正臉色冷淡地匆匆進來,正聽到了魏三的這句話,聽了便斂目淡淡地說道,「我去看看父親。」
張氏聽說是個閨女鬆了一口氣,一臉得意地跟著魏國公去看國公府的十一姑娘了,八姑娘覺得自己也很需要看一下。
魏三不願叫小孩子見府中汙穢之事,只是見如玉堅持,想到她快要嫁人,也該知道些後宅事,到底沒有阻攔,帶著兩個女孩兒往魏國公的院子去了。
才進了院子,如意就聽到了女子尖銳的哭泣聲,那聲音充滿了絕望,之後還沒等她反應過來,就見屋裡頭竟有一個披頭散髮的女人被拖了出來,正是前些時候竟然敢去給老太太請安的那個有孕的姬妾。眼下這美貌的女子容顏殘敗,身上還帶著血跡,哭哭啼啼就叫人給拖出來丟在了地上。
張氏耀武揚威地立在院中居高臨下看著她,高聲冷笑道,「辜負了國公爺的期望,你還想要活著?!」
她彷彿很痛快的樣子,又左右厲聲道,「給我把她關去柴房!」
「姨娘才生產……」這個姬妾下紅不止,眼瞅著命都缺了半條了,竟然張氏還要關柴房去,這不是要人命麼,便有個婆子遲疑了一下。
張氏冷笑看了這婆子一眼,抬手就一個大耳瓜子,抽得這婆子臉一歪冷冷地說道,「你一個奴才,還要做主子的主?!」
她叫人押了這個敢對自己不聽話的婆子走了,這一回就無人敢在她的面前支吾,果然都垂頭畢恭畢敬起來,把那個哭著喊著求魏國公做主的女人給拖下去,如意就看著那女子身上雪白的衣裳沾滿了灰塵,落魄得不成樣子,又想到從前她掐尖要強金碧輝煌的樣子,心裡微微一嘆。
她那個伯父真的不是一個好玩意兒,信了他的,都沒有什麼好下場。
這姬妾如此,張氏,又如何不是如此呢?
「別看了。」如玉冷眼看張氏作威作福,沉默了一會兒,便與如意低聲說道,「母親,本末倒置。」她冷笑一聲,看著張氏那明豔的容貌因處置了礙眼的妾室變得明媚有光彩,有些木然地說道,「母親與姬妾作對有什麼用?父親才是這裡頭最叫人傷心的人。她有鬥姬妾的勁頭,攏住父親才是真的……」她冷笑了一聲說道,「父親不是能攏得住的,他最是個無情的人了。」
該恨,何必去恨姬妾,只該恨那個心裡沒有她的丈夫!
她說這話的時候容貌冰冷,遠遠地看著張氏,止步不前。
「左右是個妹妹,八姐姐別往心裡去。」如意便勸道。
「這是個丫頭,我倒放心些。」如玉便冷笑道,「大哥哥雖然與我尋常,到底是個好人。這若生的是個兒子,誰知道以後是個什麼性子的東西!父親瞧著是要給庶子體面,以後養出來,只怕是與父親一樣無情的人。」
她冷冷地說道,「早前我就覺得古怪得很,父親為何不喜大哥?!」她扭頭,見如意抬頭看天,就是不肯看自己,便收回了目光緩緩地說道,「大哥顏色好,前程好,這樣的嫡子是光彩才是。可父親……若真是為了母親,為什麼要納妾來傷母親的心?父親真的喜歡母親麼?」
喜歡一個女子,叫她這樣傷心,在她面前寵愛這麼多的女人?!
如玉的話叫如意直打哆嗦,覺得一個不小心這就是要魏國公露餡兒的節奏。
「這個……」如意忍了忍,到底忍不住很想將真相告訴如玉,她不想姐姐做一個糊塗冤枉的人,況魏國公與韋氏做的孽,她為什麼要為了他們隱瞞?此時便拉著如玉到了院子角落一處叫一叢很美的花枝給擋住的地方,探頭四處看了看,方才十分糾結地說道,「我知道些,只與八姐姐說,不要再叫人知道八姐姐知道。」
她說得這話有些繞,可是如玉卻覺得自己聽明白了。
她看著面前煩躁地撥弄著花枝的,臉上喜氣還沒有褪去的小姑娘,突然覺得眼眶發酸。
這個妹妹,還是願意告訴她真話的,這很好。
「大伯父從前,有個喜歡的女人,如今做著禹王側妃,。」如意見如玉面無表情,眼眶發紅地看著自己,她一點兒都不可憐張氏,因為張氏當年就算不知道韋氏的內情,可是她赫赫揚揚在外頭與魏國公交往,非要逼得人家原配站不住腳,等著人死了就亟不可待嫁進門是不爭的事實。
這叫如意一句話,實在是個賤人,因此與她眼裡,韋氏與張氏天下烏鴉一般黑,都不是東西。
「那女子姓韋,如今在邊關陪伴禹王。」
「姓韋?」如玉心裡出奇的平靜,彷彿猜想都被妹妹印證了,想了想便面無表情地問道,「阿蘿姐姐嫁的那家,就是姓韋。」
「那就是她本家,不過韋氏是庶女,從前鬧出了許多不好聽的傳聞,叫逐出家門了。」阿蘿嫁去的,正是當年撞了一下腰的韋家的那青年。憑阿蘿的出身,本不可能嫁到韋氏這樣的高門大戶之中,卻不知宋雲焱在裡頭使了什麼勁兒,這婚事莫名其妙就成了,如今還琴瑟和鳴。
因宋雲焱的緣故,如玉與英國公府上下關係都還不錯,與阿蘿也親近,因此對她夫家自然知道得很詳細。
她也記得阿蘿說起,她夫君有一個庶出的姑母坑得他家裡頭差點兒叫人滅了門,卻不知,原來是這麼一個韋氏!
「好啊!」她冷哼了一聲,緩緩地笑了。
「她前些年叫陛下打斷了一條腿,陛下不叫醫治,如今已經瘸了。」韋氏瘸了還是禹王妃頭一個知道的,知道了禹王妃也並沒有說些什麼,不過魏九姑娘心裡很歡喜,當天多吃了兩碗肉來的。她見如玉眯著眼睛不知在想些什麼,便不客氣地說道,「她算個屁!把她放在心裡恨著都是給她面子了。八姐姐只看著,她在外頭咱們鞭長莫及,等回來了,陛下頭一個就不放過她!」
「她害了這麼多人,我也不能放過她。」如玉板著臉說道。
她漂亮凜冽的臉在陽光下生輝,抬眼冷笑說道,「母親當年,並不無辜,可是她竟然叫母親背了她的罪名!」她偏頭,靜靜地說道,「前頭的太太……母親對不住她。我給她報仇,是我應該做的。」
她的母親傷害了那個死了的女子,那麼,她就去弄死那個傷害過她的女人,賠給她!只有這樣,才能叫她在以後的人生安慰地面對魏燕青這個兄長,而不是心裡總是有許多介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