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帝被濃濃的子孫情感動了一下,本要共敘天倫,卻見外頭的宮人匆匆進來,說貴妃又大病不起了。
之前貴妃纏綿病榻可憐極了,眼下才好,竟又病了。
文帝擔心自己的心肝兒,顧不得什麼孫子了,帶著臉色很不好看的晉王一同走了。
他走了,禹王府方才鬆快過來,禹王妃詳詳細細知道了禹王遭了什麼,不過是淡淡笑了一聲兒就此揭過。
如意在御前一個來回兒,看著十分伶俐實則耗盡了心力,眼下就十分疲憊地回府。回了國公府,她就一頭滾到了徐氏的面前,見她微微有些豐腴了的身上穿著十分好看的衣裳,急忙多看了幾眼,這才爬到了母親的身邊兒,看她努力掐著一根針一臉糾結地做小衣裳。
看出來是給弟弟魏燕棠做衣裳,九姑娘心裡憐憫了一下弟弟,這才笑嘻嘻地獻寶兒道,「今天兒,看見陛下了。」
「你沒幹壞事兒罷?」徐氏與小衣裳做鬥爭,聞言哼道。
「陛下誇了小九兒呢。」
「這還差不多。」徐氏實在不會幹活兒,便將手上的針線往軟榻上一丟,一邊嘀咕「自己做了,要針線丫頭做什麼」之類的話,便很狡猾地不幹活兒了。
她生了兒子已經一年了,卻依舊懶洋洋的,閨女兒子都不必自己操心,實在越活越年輕了。
如意見她不做針線,心裡就放心了許多,又往後頭去逗弄了一會兒看見自己就拼命往自己懷裡爬的弟弟方才罷了。
因一家圓滿,日子就過得飛快,魏九姑娘雖然日子忙碌得緊,卻也十分快活。
魏燕棠是三房獨子,從小兒就叫人看重,老太太堅定地認為七星小少爺是個有來歷的,沒準兒就是個文曲星,打從這愛孫一會說話,哪怕只是含糊地叫了一聲兒姐姐,就叫魏三每天都給他念一些簡單的書本如三字經之類,又見魏燕棠竟彷彿很喜歡,聽得搖頭晃腦時不時還含糊地冒出一句半句的,就越發上心,立命魏三不要忽視了愛孫的聰明,還想送魏燕棠去書院讀書。
這麼個做法叫魏三果斷阻止。
兒子年紀小,還是自己教比較合適不是?
魏九姑娘眼睜睜看著親爹與祖母鬥智鬥勇,一邊跟弟弟快樂圍觀分吃點心,把弟弟喂成了第二隻肥仔兒。
至少張氏一臉滄桑地回府的時候,看見自家國公府裡的肥仔兒從一個變成了兩個,默默地揉了揉眼睛,彷彿不敢置信!
她這跪經當年說好了只一年,只是每當她要回府,老太太總是要大病一場,迫切地需要祈福,魏國公親自開口叫她繼續跪著,她一年年只能這樣困在了佛寺之中。
在山中清苦的日子叫張氏幾乎發了瘋,不知詛咒了老太太多少回了,如今她終於能夠回來,見了面前嘻嘻哈哈十分快意的兩個小孩子,就見一個小姑娘生得玉雪可愛,眉目似畫,前頭開開心心跑著一個不時回頭張望一眼的肥仔兒,張氏只覺得眼前時光一晃而過。
她困在山中已經六年,幾乎物是人非!
張氏眼見自家的國公府叫人鳩佔鵲巢,只恨得眼睛流血,哪怕時光轉變,當年幼小的孩童已經換了模樣兒,她卻還是看得出來,那個小姑娘,是魏九。
她從前胖嘟嘟的身子消瘦了,亭亭玉立,雖眉目稚嫩,卻已經能看出是一個十足的美人胚子。
前頭的那個就該是三房的魏燕棠,見連徐氏都有了自己的兒子,張氏目眥欲裂。
她立得太久,正在追著弟弟玩兒的如意轉頭,見了張氏咬牙切齒地看著自己,默默地得意了一下九姑娘如今已經今非昔比,成了苗條的小美女,她不願給張氏計較自己的機會,含笑上前恭恭敬敬地拱了拱自己雪白的小手眉開眼笑地說道,「是大伯孃回府了麼?多年不見,您該不認識了,我是小九兒。」她招呼了好奇的七星肥仔兒小少爺上前,叫他喚人。
「你倒是生得好了。」張氏性子越發乖僻,冷笑了一聲兒。
「託大伯孃的福兒,這些年過得開心,因此生得好。」如意便彎起眼睛笑著說道。
她今年十一,正是最嬌嫩可愛的時候,且生得漂亮,笑起來帶著幾分狡黠,叫人移不開眼。
張氏更不愛看她了,擺了擺手,只做不理帶著丫頭們往老太太的上房去了。
這一回老太太允她回來,實在是因魏國公有一個十分要緊的妾有了身孕。
有孕是喜事兒,只是一個月差點兒著了三回暗算就叫人不大開心了。老太太實在不願意插手兒子房中這點兒狗屁倒灶的破事兒,因此想到了張氏,忙不迭叫張氏回來接這麼個爛攤子。張氏早就知道此事了,雖然被困在山中,不過魏國公還是時常來看望她的,她依舊堅定地認為自己是魏國公的真愛。
如今真愛跟妾鼓搗出一個孩子來,張氏恨不能咬死狐狸精算了!
如意拉著一臉迷惑的弟弟目送張氏氣勢洶洶的背影遠去,這才嘆了一聲兒道,「再不能消停,飯都要少吃兩碗。」
七星肥仔兒雖然不認識張氏,卻也聽說過張氏的赫赫威名,跟姐姐一起垂頭嘆氣。
「你嘆什麼?」魏九姑娘從小兒欺……照顧弟弟,如今在弟弟心裡存著無上的威嚴,不由哼哼著問道。
「我嘆,九姐姐又要少吃飯了。」七星肥仔兒握著姐姐暖呼呼的手,小爪子一拱一拱狡猾地,隱蔽地看她身後。
「少吃怎麼了?」
「少吃,九姐姐又要瘦了。」七星肥仔兒咧嘴笑了,抽了自己的手,擠眉弄眼地滾遠,一路滾著走了。
魏九姑娘默默地摸著自己的變得尖起來的下巴,想著這肥仔兒弟弟鬼祟的眼神,正覺得有鬼,就聽見自己的身後,一把冰冷的聲音問道,「少吃飯?」
熟悉的白梅香氣透過來,魏九姑娘猛地打了一個寒戰,一回頭,就見自己的身後,一個豔麗逼人的緋衣青年,眯著眼睛看著自己。
他容顏冶豔,然而一雙眼睛清冷瀲灩,美麗得攝魂奪魄,偏偏卻又帶著幾分讓人不敢畏懼的疏離傲慢。
氣勢逼人。
魏九姑娘乾笑了兩聲,看著這青年緩緩上前,掐住了自己的小下巴抬起來冷冷看了許久,方才冷笑道,「怨不得,你竟瘦了!」
「竟然敢少吃飯!」他聲音冰涼,神態傲慢孤高仿若天上遙遠的雲霞,突然冷豔一笑,森然道,「還不給本世子,胖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