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書大人覺得晦氣不愛見她,然而此時如畫已經披頭散髮地撞開了外頭攔著自己的婆子媳婦兒的,一臉淚痕地衝了進來,眼見蘇尚書與陳夫人都在,如畫眼裡噴淚上前就跪在了陳夫人的腳下,仰頭抱著陳夫人的腿流淚叫道,「母親!母親我錯了!您饒了我這一回,叫夫君回來罷!」
當日知道是她從中作梗沒有娶到自己心愛的姑娘,蘇懷恨如畫恨得咬牙切齒,從此再也不肯與如畫同房。
他房中還有好幾個通房丫頭,有幾個還是祖母賜的,當日如畫都喝了茶善待的,眼見如畫失勢,頓時都上來踩一腳。
陳夫人也就罷了,厭惡如畫卻也不過是不肯見她,然而蘇懷的祖母卻是一個十分厲害的老太太,早就覺得孫兒委屈娶了一個沒用庸碌的庶女,眼見如今如畫在陳夫人與蘇懷的面前失寵,雖然並不知道緣故,卻膽子大了起來。
因是府中最大的長輩,蘇家老太便對如畫苛待了起來,晨昏定寢地叫如畫在自己面前站著服侍,又要給捶腿又是要扇扇,一口水都不給喝。
如畫哪裡吃過這樣的苦頭,雖在孃家的時候也給老太太打扇,只是老太太心疼她,不過是扇兩下就擱開去,還得一個純孝的美名兒。
只是這樣的抱怨回去與好容易見一面的蘇懷聽了,當頭就迎來了呵斥。
孝順祖母還要抱怨,如此不孝沒有良心,休了也是有的!
見無人給如畫做主,蘇家老太便越發變本加厲,又想著尋一個體面些的二房來給孫子,哪怕是窮門小戶出身,可一定得是正頭夫妻生出來的閨女。
她看不起如畫的庶出,覺得這是侮辱了尚書府的血脈。
陳夫人滿心都是要被抄家的大事,心裡亂糟糟的,哪裡還有時間理會小兒女房中事?見如畫在自己的面前哭得心都煩悶,她頓時就惱了,只是她到底是個和氣慣了的人,說不出刻薄的話,便呵斥道,「沒有規矩!這是做什麼呢?!還不出去!」
如畫身上衣裳都歪歪斜斜的,再也沒有之前的盛裝精緻。她看著邋遢,灰塵都滿臉,半點兒都沒有了勳貴之女的嬌俏,蓬頭垢面的,陳夫人便越發不喜說道,「你這個樣子,懷兒怎麼回來見你!」
雖然是呵斥,卻也是提點。
蘇懷是青澀少年,哪怕叫如畫算計了一把,然而只要如畫生得好,柔順些,石頭總有被焐熱的那一天是不是?
那得乾乾淨淨,殷勤小意,而不是眼下這麼一副灰裡爬出來的樣子呀!
就這麼個樣子,叫人怎麼喜歡?!
「不是我,是祖母!」如畫見陳夫人不喜自己如此,急忙哭著說道,「祖母說病了,叫我煎藥,可是小廚房裡連木材都沒有,還是我親手劈柴……」她伸出一雙本十分嬌嫩,如今全是鮮紅木刺的手哭著說道,「水也沒有,我親手提了來的,想給祖母煎藥,可是,可是……」
那些木材都是溼乎乎的,點不著不說,一點就全是黑煙,她被嗆得差點兒死過去,還不知怎麼了,連灶臺上的藥都打翻了。
「祖母罵我,說我是故意不給她喝藥,叫她去死,母親,我,我……」如畫在魏國公府哪裡見過這個,就算魏國公身邊妻妾爭鋒,可是老太太護幾個女孩兒緊也未叫她們被牽連過。出嫁過來的時候蘇家老太雖對她冷淡,卻也沒有如此欺辱。
「給老太太熬藥苦了你了?!這是不是一個孫兒媳婦兒該說的話?!」見如畫給自己母親熬藥都要哭著告狀,左右魏國公是指望不上了,蘇尚書勃然大怒。
「藥翻了,再去煎一碗就是,我哭到我面前,我能給你變出一碗藥來?」這宅門兒裡收拾人的手段,陳夫人門兒清,若不是如畫確實叫她噁心,她總是要往婆婆面前給這個兒媳婦兒求情的,只是眼下她是真的不愛看如畫與自己哭得不行的臉,又覺得她這點兒手段都沒有,已經是疲憊到了極點,揮著手嘆氣道,「出去,出去!你如此軟弱,日後,我怎麼敢把……交給你?」
她後頭說得含糊,然而痛哭的如畫卻陡然心中生出幾分不安來。
「母親?」陳夫人從未有這樣絕望的時候,如畫便忍不住戰戰兢兢地喚了一聲。
陳夫人只是擺了擺手,心裡想著,就算蘇家敗了,該如何保全自家的小輩與長輩。
「那,夫君呢?」如畫已經很多天都陪在蘇家老太的榻前了,晚上都要幹丫頭的活兒不敢熟睡,只要祖母醒了要茶要水都得睜開眼睛忙碌,慢一點兒都要被罵是要看祖母去死。
蘇家老太又說她在自己面前,只怕蘇懷房中就要寂寞,又給了兩個花紅柳綠的丫頭。蘇懷心裡怨恨她,就想給她沒臉,當晚就歇在了通房的屋裡,每每給些賞賜,連衣裳首飾都極精緻,倒把她撇在一旁。
如畫覺得自己淒涼極了,就想求陳夫人與蘇懷說一句話,叫不要這樣冷落她。
蘇懷從來都對父母之命言聽計從的,只要有長輩開口,總是會對她轉圜。
「滾!」陳夫人心都要愁裂了,再也忍不住,劈頭就一碗茶摔在瞭如畫的臉上罵道,「再不滾,休了你!」
見她這一次竟然是大怒,如畫心裡害怕極了,哪怕頭上頭破血流,卻還是急忙爬起來匆匆地跑開,然而想到自己吃了婆婆的吃噠,又覺得自己十分委屈,捂住了頭往自己的房中去了,就見自己與蘇懷的院子裡好幾個如花似玉的丫頭穿得琳琅滿目,彼此調笑,見了她一頭狼狽地進來,這幾個丫頭便嬉笑對視了一眼,笑嘻嘻地上前笑道,「奶奶這是從哪裡受了傷?奴婢們服侍奶奶可好?」
「別碰了奶奶,蘸了咱們一手的灰。」就有一個蘇懷的新寵,捂著嘴在一旁調笑道。
如畫見這幾個丫頭對自己如此不敬,有心呵斥卻覺得力不從心。知道轄制不住這幾個,罵了她們,回頭在蘇懷面前告一狀就完了,她閉了閉眼,低著頭進了屋子。
「瞧她那樣兒!」
「庶女呢,非要嫁過來,孃家現在嫌她丟人,都不叫她回門兒了。」這是有個還知道的多些的,在後頭嘲諷地說道。
如畫只躲在屋裡哭了半晌,等那幾個通房走了方才自己默默地出來,又叫自己身邊陪嫁的小丫頭給自己擦了臉上的灰塵與鮮血,卻叫她不必給自己包紮傷口,又聽身邊的丫頭哭著勸自己回國公府與老太太低頭賠罪,她想到如月的臉,便冷冷地搖頭,之後趴在床頭一臉期盼的等著蘇懷回來。
她今日叫陳夫人給砸破了頭,不管如何,都想叫蘇懷看一看,叫他知道,她為了她,吃了婆婆多大的委屈!
然而等到了晚上,蘇懷並沒有回來。
她等到的是呼啦啦不知多少的兵士,將尚書府圍了一個水洩不通!
尚書府……被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