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走之前這宛如雲中仙子般美麗婀娜的少女隨著一縷香風走到楚離的面前,垂頭,嫣然一笑。
「九妹妹與我一同走?」
「管好你自己!」楚離摁著想要爬走跟妖精去的肥仔兒,抬眼,狹長的鳳眸一片冰冷。
他如此咄咄逼人,宋雲玉面上卻露出得逞的笑容,神色一黯目光清淚點點,與伸出小爪子彷彿跟自己生離死別的肥仔兒黯然告別,嫋嫋地走了。
禹王府二公子痴痴的目光追了這姑娘一路,見宋雲玉纖纖背影遠去,還趴在門邊兒往外看,就跟望妻石似的。
「你有這心,但凡方才多說一句關心之言,她心裡也多一點你。」楚白恨鐵不成鋼,看不得弟弟沒出息的樣子,便扼腕說道。
「沒娶上媳婦的,沒資格說這話。」犀利的美少年一邊掐著點心餵養肥仔兒,一邊漫不經心地說道。
魏九姑娘小肚皮朝天,張著嘴巴幸福地等待投餵。
楚白被噎得翻白眼兒,再見這兩個一來一往十分默契親近,越發覺得自己形單影隻十分淒涼,不是昨天還偷偷試驗過,也擔心自己被憋出毛病來。
「大哥兒的世子爵位下來,該給他說門親了。」禹王妃看著兒子在自己面前耍寶,無奈地笑了,與廣平王妃說笑了一句,這才叫人帶侯在門外的丫頭進來,聽說是三個被宰了的皇子的家眷過來道謝,她目光暗淡了一下,嘆了一口氣方才與廣平王妃說道,「都是可憐人,如今無家無門的,我瞧著心裡不落忍。」
她明豔的眉目暗淡了片刻,打疊起精神請人進來。
如意叫楚離抱到花廳之中一個極大的繡著群仙赴宴的大屏風後頭,就聽到外頭有女子的哭哭啼啼的聲音傳過來,她扒著屏風往外一看,就見是幾個身上穿著孝衣,雖然容色暗淡,卻容色各有春秋的女子進來,見了禹王妃就哭著撲到了她的腳下,只哭著喊「嫂子」,又紛紛感激涕零,看著禹王妃的眼神帶著十分的感激。
其中一個哭了一會兒便抓著禹王妃的衣襬哭道,「若不是嫂子,我們只怕也得一同死了!」
諸皇子乾的事兒太大了,犯了眾怒宗室影響很壞,自己死了倒乾脆,餘下的妻子兒女,竟無人敢帶回孃家去。
都擔心連累家門。
「咱們風光的時候,他們跟著一起得臉是皇子的老丈人。咱們落了難了,竟王八脖子一縮,由著我們自己去死!」其中一個哭得不行地說道,「別人落井下石也就罷了,可那是咱們的母家,竟不敢救咱們,一日之間人情冷暖,都在心裡了!」
她這短短時日經歷得是人生之中的大變,翻天覆地都不過如此,連家裡都忌諱不敢叫回來,走投無路,竟是從前的禹王妃伸出了手。
從前各家王妃對這個嫂子都尋了幾分敵意排擠,卻沒有想到,這場大變之中禹王妃也算苦主,竟然對她們這樣照顧。
「我能做的只有限,還是父皇想要寬恕你們,才叫我求了就應了。」這些妯娌如今雖然日後生計不愁,卻也再也不能如從前那般奢華,畢竟雖皇子妃也都出身勳貴高門,可是真到了這個時候,也只能大難臨頭各自飛了。
她寬慰了這幾個落了難的妯娌幾句,又問了她們的兒女,待知道眼前的這些諸皇子的正妃側妃還好,另有許多的姬妾歌妓的都在大亂之中叫人擄走,如今也不知流落到了何處,便忍不住嘆息道,「前頭皇子們的事兒,怎麼牽連到了婦人?」
她又請太醫過來給幾個妯娌診脈,見不過是驚慌失措並無大礙,這才溫言勸了她們走了,又叫外頭的婆子門房攔住了今日想要往禹王府賀一賀禹王府的外官女眷,便吐出了一口氣,歪在了一旁揉著眼角不知在想些什麼。
「當初這幾個對母親那般陰陽怪氣,母親何必與她們客氣。」楚白從屏風後頭走出來,皺眉說道。
落了難才知道自己錯了什麼的,禹王世子覺得真是太便宜了。
「不過是婦人尋常的齟齬,這些,我都能容了她們。」禹王妃並不是一個在小事上斤斤計較的人,素來開闊大氣,心裡厭惡到極點想要弄死的也不過一個兩個,別的都不在她的心裡,見楚白有些記仇的意思,便微微一笑和聲說道,「咱們的心,是向著更廣闊的天地,若連這點小小的計較都容納不下,你的心胸,又會寬敞到哪裡去?你的眼睛,也只能受困這一寸方圓。」
「母親的話,孩兒明白。」楚白急忙恭聲道。
他素來信重母親,果然將此事揭過,便覺得心胸開闊了許多。
「不過是尋常話罷了。我到底是內宅婦人見識有限,你平日多在外走動,見識得更多。」禹王妃見楚離衣帶翩翩走過來,彷彿從未將旁人放在眼裡一般,便忍不住笑了一聲兒,伸手摸了摸他懷裡跟著打哈欠滿不在乎的肥仔兒,挑眉道,「倒是個心寬的丫頭。」
她看不見如意對這幾個妯娌的憐憫與幸災樂禍,倒覺得如意的性子頗為有趣,有些漠然的樣子,抬眼就看了兒子一眼,笑了。
這兩個性子倒是相合。
她並不想要一個日後可能會對心狠手辣的兒子哭著「你冷酷無情沒人性!」的兒媳婦兒。
「肥仔兒困了,兒子帶她去睡。」見肥仔兒吃飽了就睡,楚離越發滿意,憧憬著日後越來越多的小肥肉,便與母親們說道。
「還是不要了,不然,回頭只怕連骨頭都不剩了。」廣平王妃戲謔地指了指肥仔兒的小脖子嘲笑地說道。
她一笑,神采飛揚,懶洋洋的魏九姑娘又精神了起來。
「我就說還得是我。」廣平王妃見她梗著小脖子巴巴兒地看自己,興致勃勃地從兒子手上搶走了肥仔兒,摟在懷裡只覺得軟乎乎暖烘烘的,且這個還會撒嬌與自己拱來拱去的,轉身就抱走好好兒玩耍去了。
楚離看了一眼,有心追上去,卻見禹王妃對自己含笑搖了搖頭。
「你母親喜歡她,好好兒相處日後才是你的好處。」禹王妃和聲道,「你性子最為趕盡殺絕,只這一回母親請你不要對她們依依不饒,且罷了……」這裡頭的她們,就是方才的那幾個女眷了。
「她們險些害了母親的性命去。」叫禹王妃看破自己要趕盡殺絕,楚離卻沒有半分不自在,淡淡地說道。
禹王妃看著兒子嬌美的容顏,帶著十分的疼愛,卻只是一笑,曼聲說道,「不是她們,而是前頭的男人。男人犯的錯,女人知道些什麼?一個不好就叫女人跟著背這罪過,這叫遷怒。」
她斂目,配了鮮紅指甲的手指在半空劃過,輕輕地說道,「禍不及妻兒。許都說我這是婦人之仁,不過,」她微笑道,「我就是婦人,自然隨心所欲。若幾個婦人我們都容不得,他年,我們遇到更多的敵人,難道還要血流漂忤麼?」
「就算有了至尊的那一日,也太沒意思了些。」禹王妃眉目舒展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