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不知這口氣太過釋然,陳夫人見了,卻微微一皺眉。
她雖然是安慰,然而也說了只怕長輩會有罪,這孩子怎麼知道自己無事,長輩死活就都可以不管了的意思?
認認真真地看了如畫一眼,陳夫人多少覺得有些不快,至少如畫有些不孝順,況見她打扮得滿頭珠翠,明豔照人,這明顯不是兒子喜歡的模樣兒,又覺得她有些糊塗不知如何籠絡夫君,便慢慢把臉色冷淡了下來。
她忍了忍,看著眼前的兒媳婦兒皺眉說道,「雖然國公府老太太姐妹們惱了你,只是我的意思,這骨肉親戚都是斷不了的,哪裡有隔夜仇?我瞧著你幾個姐妹都是心寬的,定然不會與你計較。」
她因老太太已經覺得不對,心裡越發愧疚,只預備過幾日就往魏國公府親自上門賠罪。
她這門親到底心存不軌,多少是她的罪過。
陳夫人素來自省嚴謹,目光又十分銳利,見如畫說起國公府便有些僵硬,心裡便存了幾分疑惑,壓住心中不提,叫如畫出去,回去陪著蘇懷。
「你是正經的少奶奶,端得你的體統,誰敢再在你面前放肆,只管拿府裡的規矩來處置了她,再不能叫她們做反。」
如畫生得豔麗奪目,已經是難得的美人,陳夫人多少偏向兒子,覺得如斯美人不得兒子喜歡,也定然有她的錯處。況蘇懷還沒有子嗣,陳夫人並不希望自己兒子的長子長女從奴才的肚子裡爬出來,越發與如畫提點地說道,「既然入了你們房裡,從前在哪裡侍候就都不要提,都是一樣兒的奴才,誰也沒比誰尊貴!」
「可是……」如畫卻還是不敢。
她從前在國公府無憂無慮的,哪裡見過這樣的場面,連個給她出主意的都沒有。
「誰再說自己是老太太給的,這麼心裡眼裡都念著老太太,就送回給老太太身邊去!」陳夫人厲聲道。
她已經心裡有些厭煩如畫生得大氣卻從來瑟瑟索索跟個姨娘似的,又想到這個兒媳婦兒確實是姨娘所生,越發地失望,擺了擺手,竟不願看見她。
「知道了。」如畫見婆婆惱了,想到這府裡也只有婆婆還算對自己不錯,急忙訥訥地要走。
「對了。」陳夫人見如畫抬頭看著自己,又想到魏國公府這門姻親要好好兒補救,便有心對國公府示好,想了想便溫聲道,「國公府最近,可有什麼喜事兒沒有?」
見如畫迷茫地搖頭,除了搖頭竟連想個臺階兒藉口的叫蘇家往國公府送禮緩和都沒有,她越發覺得如畫不中用,卻還是自己想了想便撫掌笑著說道,「我記得你還有個姐姐?她比你年長些,可是也要嫁人了?」
她當初就想著,老太太沒有定給自己四姑娘,莫非是四姑娘已經有了人家兒,只是還未定準,因此不好說?
如畫最不願叫人提起如月的,聽見這個名字,臉色就僵硬了。
「四姐姐,四姐姐是老太太的心尖子,只留給最好的呢。」她喃喃地說道。
殊不知這話就叫陳夫人不痛快。
什麼是最好的?沒有看中蘇懷,莫非蘇懷要比別家少年差麼?
這兒媳的心裡,她夫君是次一層的?!這婚事還委屈她了?!
只是見如畫如此心虛的模樣,陳夫人心裡犯嘀咕,只覺得這其中只怕是有別的緣故,卻還是忍住了沒有多問,心裡卻生出些疑惑來。
如畫如此懦弱不成體統,卻有勇氣非要成親,還被關了?這裡頭,怎麼竟有些差錯的意思?
她揮了揮手叫如畫走了,見她腳步匆匆帶著丫頭們回去,便在心中游移不定。
尚書府中此時為了蘇尚書生出了不知多少的事端,英國公府裡卻輕鬆多了,左右不是自己倒霉,也只都當個故事罷了。
「怨不得這麼急著成親。」老太太便嘆氣道。
大好的嫡子,火上房似的娶一個庶女……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英國公太夫人便冷笑道,「你當日,就沒有看出差錯兒來?」
「蘇家確實是門好親,尚書夫人我冷眼瞧著是個十分規矩的人,且……」想到一表人才的蘇懷,老太太苦笑了一聲真是什麼都不想說了,說了她都犯惡心,頓了頓方才與老姐妹嘆氣道,「是福是禍,嫁出去的女孩兒潑出去的水,好壞都是她自己的路,我在一旁擔心又有何用呢?」
這話說得十分涼薄,英國公太夫人就聽出了她的冷淡,心裡暗暗計較,只怕這五丫頭是不得寵的,她便笑著說道,「你說得倒也有十分的道理。」
「陛下對蘇尚書不錯,想必不會查。」英國公低頭點了點肥仔兒的大腦門兒,戳得她一個倒仰,若無其事地收回手說道。
從進門就當隱形人的廣平王世子目光一凜,眯著眼睛看英國公的手指。
打從他進門,英國公府上到太夫人下到丫頭們,都當世子大人不存在,連杯茶都沒有。
如意卻覺得蠻活該的。
傷了人家閨女的心,還想十分殷勤款待為座上賓不成?沒有亂棍打死,已經是看在他是廣平王府的獨苗兒了。
「這丫頭,生得好,難得的是精氣神兒正得很。」英國公太夫人自然更在意的是年長的如月,看得愛不釋手的,握住她的小手便與老太太笑著說道,「若還沒有訂人家兒,我家裡倒是有好幾個孫兒,都是成才的。都說肥水不流外人田,不如咱們兩家結親,親上做親的豈不是更親近一層?」
她說風就是雨的,已經開始板著手指頭想看看自己還有哪個孫子可以貢獻出來。
英國公的兒子大的娶了媳婦兒了,小的還太小,可是英國公的弟弟們還有兒子的。
「母親!」對於自己侄兒要娶討厭的魏國公的閨女,英國公真是太不願意了。
「已經給她相看了,你晚了一步。」一家有女百家求,老太太的孫女兒這麼招人喜歡,越發得意了。
「竟晚了?」英國公太夫人果然遺憾極了,握了握如月的手,又叫人出去往自己庫中收拾給如月的添妝,之後數了數自己的孫兒,目光便驚喜地落在瞭如玉與如意的身上。
「我尚有一個幼孫,與這兩個丫頭年紀相仿,生得金童一般,不拘這兩個丫頭中的哪一個,咱們做個親?」她看著老太太笑著,「這兩個小的,我該是早了罷?」
正偷偷兒與英國公對手指的肥仔兒叫這一笑,茫然地抬起頭,呆呆地看著已經說起金童玉女的英國公太夫人。
這個……上個門罷了……怎麼來了一個金童玉女?
「這個不行!」沒人搭理的廣平王世子白皙的耳朵一抖,堅定地把給呆呆的肥仔兒拖到自己面前,在英國公太夫人「來看討厭鬼!」「啊混賬小子什麼時候混進來的!」等等嫌棄的目光之中,指了指嘴角抽搐的如玉說道,「飯鍋配鍋蓋,那個就很合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