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盛讚這幾個女孩兒,又見這幾個看著雖性子不同,卻都十分有禮給自己請安,便上前,將如月扶起。
「還有一個在後頭呢。」老太太往後一指,就見如意早在進國公府的時候就下了地自己走,歪歪扭扭走到了眾人前頭。
「這個我知道,定是九丫頭。」英國公太夫人也不撒開如月的手,指著下頭的如意便笑著說道,「我家大姐兒常唸叨,一眼就能叫我認出來。」她看了看胖嘟嘟討喜的如意,卻轉頭噗嗤一聲笑了,指著老太太笑道,「這個最像你,想當年,你也這麼……」
「行了,說什麼舊事呢?」見她要爆自己的黑歷史,老太太額頭之上青筋迸起老高,含笑叫她閉嘴。
「你們祖母就是如此小心眼兒。」英國公太夫人還在「偷偷兒」地與幾個丫頭說壞話兒。
這個就太過分了,老太太哼了一聲,又見了對面迎出來的英國公夫人等等,這才與老手帕交一同往上房去了。
她一路走著,一路四處看便懷念地說道,「還是跟從前一樣兒,都沒變。」她說完了,神色便越發鬆快,顯然是能出來走動叫她很開心。英國公夫人一手挽著抿嘴含笑攙扶她的如月,一手便指著遠處的幾處山水樓臺與她說笑地說道,「那是新建的,那個如今改了戲棚子了!」
「時過境遷了。」老太太笑了一回,方才一同到了上房去。
一連不知多少的如花兒一樣兒的丫頭們上來,端茶倒水十分殷勤。
「我又不是稀罕的客,不必這樣拘謹,」見英國公夫人等幾個女眷敬陪末座含笑,老太太便也笑著說道。
「她們就怕招待不周叫你多心,下一回你牛心古怪的,又不來了。」英國公太夫人叫人上了表禮,除了如月因年長瞧著要出嫁多了一對兒鳳凰朱釵,別的女孩兒都是一樣兒的東西。
她雖然是在與老姐妹說話,目光卻不著痕跡地落在了下頭的幾個女孩兒的身上,就見就算得了這些表禮,幾個女孩兒也並沒有什麼異樣的神色。
做嫡女的並沒有因自己與庶出的相同有不快失色,庶出的得了與嫡出相同的東西也並沒有自視甚高洋洋得意。幾個小姐妹到十分融洽,看著就十分喜人。看著這樣幾個女孩兒,英國公太夫人就在心裡微微頷首,面上越發慈祥起來。
「不是你再三下帖子請,我是斷斷不肯來的。」老太太便笑著說道。
「倒是我的不是?」英國公太夫人又叫老太太嘗桌上的點心笑著問道,「如何?這可是你從前最喜歡的。」
「和從前一樣兒的味兒。」老太太捻了一枚點心慢慢地吃了半塊兒,就覺得有些不受用了,抬頭見了英國公太夫人有些皺眉,便笑著說道,「人老了,這胃口就不大好,雖用著香甜,卻吃不下去。」
她便嘆氣道,「如今我只望自己活得久些,好好兒把幾個丫頭養大送她們出嫁,再給我家大哥兒尋一門好媳婦兒,就能閉眼了。」她面上到底有些疲憊,因是在老姐妹的面前,因此也不遮掩。
「這是什麼話!」英國公太夫人便冷笑了一聲,顫巍巍指了指下頭的幾個媳婦兒說道,「咱們年紀大了是不錯,只是也不能等死是不是?!孩子們孝順咱們,咱們就得開開心心活,叫她們不必擔心。若跟你家似的來了喪門星……」
她也不管如玉聽到這個臉頓時就紅了,昂然地說道,「你就是太重規矩,自己把自己約束了。若是我,誰敢不好的,只大耳瓜子侍候,治她個不孝之罪!」
如意看著上頭揮著手十分張揚的英國公太夫人,嘴巴都張大了。
再沒有想過,英國公太夫人是這樣的脾氣的。
這麼厲害,尋常人都吃不消呀。
只是這樣兒,或許才能制住想要惹事兒的黑心人罷?魏九姑娘真想勸勸自家祖母,效法一二算了。
「我這脾氣這麼多年,可下不去這個手。」老太太卻無奈地笑了,見英國公太夫人冷哼,便笑道,「我有我的辦法,你有你的,殊途同歸罷了。」
「心眼子多,就是事兒多。」英國公太夫人嘴裡嘀咕了一聲,回頭摸了摸溫順的如月的手方才展顏笑道,「這細皮嫩肉兒的,又有些你的品格,我想著,這個該是你極愛的?」
見老太太含笑點頭,她又細細地看了如月的面龐打扮,許久之後便滿意地說道,「是個好姑娘。我瞧著該嫁人的時候了,可相看了人家兒?」她想了想便笑問道,「我聽大丫頭說,你府裡還有個五姑娘,怎麼沒來?」
「已經嫁人了。」老太太含笑說道。
「這麼快?」如月行四還待字閨中,五姑娘卻已經出嫁,英國公太夫人皺了皺眉,見老太太神色淡淡的,便將此事放在一旁笑問道,「嫁的是誰家?」
「是戶部蘇尚書府上。」老太太又笑了一下,與她說道,「五丫頭是庶女,雖養在我的膝下,只是婚事再難有如此合適的,因此趕著訂了親,就發嫁了她。」她頓了頓便也笑著說道,「況尚書府上催得急,想必是愛極了她,既然如此,我自然成人之美。」
雖然是極好的老姐妹,然而此地還有英國公夫人等等女眷,老太太不會當個傻子暴自己的家醜,見英國公太夫人神色越發遲疑,便問道,「怎麼,羨慕了?」
這就是玩笑話了,英國公府聲勢比魏國公府如今還強著些,雖然尚書府婚事不錯,羨慕卻很不必。
英國公太夫人卻只是扶額皺眉,喃喃地說道,「你等等……戶部尚書……我彷彿聽說……大哥,你從前說過什麼來著?」她說罷,就指了指坐在角落的英國公。
英俊的英國公正在努力把目光化作刀子往不動聲色的美少年的身上戳,聽了這個,慢慢抬頭,雖然面色沉穩,然而魏九姑娘離得近些,卻發現了這國公臉上有些茫然。
「蘇尚書。」她捂著小豁牙,小聲兒提點地說道。
英國公垂頭看了看這肥仔兒,覺得越發順眼,頓了頓,努力想了想蘇尚書是哪根兒蔥,這才在老孃期待的眼神里緩緩張開了口。
與此同時,京中另一府中,還未出新婚穿著一身兒大紅的如畫,有些茫然地跪在了婆婆陳夫人的面前,抬頭看著她,彷彿有些聽不明白。
「我知道是難為了你,只是府中形勢如此,做姻親的也該守望互助。」
陳夫人若論自己的性子,是不會叫兒媳回孃家求助的,然耐不住蘇尚書的吩咐,此時無奈地與雙手顫抖的如畫說道,「你父親……正管著兵部……戶部與兵部之間往來的這幾筆賬,只要他稍作遮掩,就能將此事揭過。好孩子,我知道為難了你,只是傾門之禍就在眼前……你只要求求你父親,叫咱們渡過難關,日後,就是咱們家的大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