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九姑娘覺得人生值了。
進了一回宮,竟然還能看到這樣別開生面的,有關前世今生,真情感動天感動地感動閻王了重新投胎奮鬥迴心愛男人身邊的戲碼。
只是這戲碼裡魏九姑娘就算是個佈景板,說好聽點兒就是個群眾演員,專業用驚呆的小眼神兒來烘托對後宮潮起潮落的震撼的氣氛的。
順便看看張皇后那張嘔血的臉。
託重生輪迴真愛的福,魏九姑娘得見天顏,看見了一個白鬍子老頭兒一臉眼淚深情地摸著一個也淚如雨下,就跟戰亂夫妻久別重逢的美人兒的臉哽咽地喚道,「寧兒,寧兒是你麼?你是捨不得朕,回來尋朕的麼?朕,朕好想你啊!」
堂堂帝王哭得不能自己,聲音悲傷地哭著道,「朕每每想到你,想到咱們年輕時的日子,都想念得不能入睡,身邊是別人,可是這心裡……」
作為在陛下身邊的「別人」,張皇后一臉木然。
「陛下!」美人感動地喚了一聲,掩著眼角哭道,「臣妾都不記得了。」
「連朕,朕都不記得了麼?」
「面對陛下,臣妾見面只覺得好熟悉,想要離您近些,再近些……」
肥仔兒僵硬著包子臉,忍著衝到了嗓子眼兒的嘔吐感,看著這麼一樁演技不過關的戲。
感情誇張臺詞肉麻偏偏眼神僵硬。
簡直差評!
「這是?」如玉與如意都是小透明兒,隱藏在無數的宮人之後看著人家轉世夫妻久別重逢啥的,雖然性子不同,不過八姑娘也覺得這噁心極了,抖了抖自己的身子,她好奇地張望了一下那據說與先皇后年輕時生得一模一樣的美人兒。
就見這美人兒面容並不是絕美,卻生生帶了一抹叫人舒服的安寧之氣,只是如今這安寧叫這美人兒蹙眉哭喊變得有些彆扭,然而如玉看了一眼,便縮頭與如意低聲道,「還挺像那回事兒的。」
她看了張皇后呆滯,不知該說什麼好扭曲的臉一眼,抿了抿嘴角。
先頭還沒心沒肺給她母親兩個美人呢,回頭,就叫人送了美人不是?
這美人與先皇后能有個屁的轉世,不過是生得像糊弄人罷了,只是文帝如今老了,願意叫人糊弄著,誰也管不著。
「真的很像麼?」先皇后與如今的張皇后據說是隔房的堂姐妹,如意冷眼看著卻彷彿不像,彷彿先皇后面容生得溫柔一些。
「像,也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的。」如玉看了一眼那美人兒,偷偷兒與妹妹說道,「離她遠點兒,這時候冒出一個貴妃,不定是什麼事兒。」
此時前頭還在哭呢,文帝與貴妃簡直一身都是戲,老得鬍子花白的帝王顫巍巍握住了貴妃的手傷心地說道,「不記得了?都不記得了?連朕都忘了?難道,你還在怨恨當年,當年朕……」
他飛快地去看了張皇后一眼,見那美人兒竟目光落在張皇后臉上的瞬間飛快地退後了一步,想到自己當年的糊塗,頓時哭道,「是朕錯了,是朕對不起你,對不起你啊!」他一邊說,一邊推了要上前的張皇后一把。
從張皇后入宮為後就獨寵後宮,因她年輕美貌,文帝疼愛這個年輕的妻子對她十分憐惜退讓,哪裡有這樣被推了一把的時候!
張皇后叫這一推,臉都白了,頭上的鳳釵嘩啦啦地顫動,她張著手彷彿想要說些什麼,見文帝狠狠地看著自己,一張嘴,竟有一滴眼淚落了下來。
活人,爭不過死人……
哪怕當年她贏了,然而堂姐死了,卻成了帝王心裡最美的回憶。
「不管發生什麼事,臣妾都不會怨恨陛下的!」美人兒,新鮮出爐的貴妃娘娘身上只穿著簡單的白衣,都說女要俏一身孝說的就是這麼個意思了。她白衣如雪十分美麗,深情款款地與那文帝流著眼淚說道,「只要看見陛下,臣妾這心裡就歡喜,就覺得幸福!」
如意默默扶住牆,覺得太噁心了。
果然後宮藏龍臥虎不是一般人能待的地界兒,這都是大神吶!
因生得胖嘟嘟的,肥仔兒就覺得呼吸都不順暢了,她努力揉了揉自己的心口給自己深呼吸,正要回頭繼續看囧雷囧雷的雷陣雨,就見一雙修長的手突然摟住了自己的小胳膊,把自己拖出了人群來,之後臉就滾進了一個帶著幽幽的香氣的懷抱。
她嗅著這已經開始慢慢熟悉的香氣一抬頭,果然就見到了楚離那張妖豔逼人的臉,卻見這少年抬手摸了摸她的發頂,緩緩地說道,「小心叫人踩扁了。」
才是個小包子,竟然還往人堆兒裡湊熱鬧。
「多謝表哥。」趴在楚離的懷裡,肥仔兒又嗅到了久違的新鮮的空氣,頓時覺得自己活過來了,急忙指著還在人堆兒裡的如玉道,「八姐姐!」
楚離一挑眉,見肥仔兒滿滿的眼神看不見自己,都落在前頭一個面色冷笑的小姑娘身上,皺了皺眉,對一旁一偏頭,抬了抬下顎示意。
英俊青年,世子他哥楚白一臉苦笑地當牛做馬,上去把如玉給提出來放在身邊,見這小姑娘抬頭看著自己臉上疑惑,便用溫潤無比的臉來微笑道,「人多,傷了姑娘。」
他本就是英俊無比的青年,又生得一身的清貴高傲之氣,舉手投足雖不如弟弟楚離風華絕代,卻有世家皇族的清貴文雅,他一笑,就叫這張皇后哭哭啼啼的宮中明亮了一瞬,之後挫敗地發現,這小姑娘對自己無感。
如玉對這陌生青年頷首感激了一下,目光兇巴巴落在了楚離的身上。
早兒上回她就發現了,這狗屁世子,為什麼這麼喜歡偷走她愚蠢的妹妹?!
「小九下來!」她對竟然還拿小胖臉兒拱人家美少年面頰的如意橫眉立目地說道。
「八姐姐。」如意縮了縮頭,只覺得抱著自己的青年那隻手又掐在了自己的小屁股上,真是好疼,然而比起金大腿,還是自家姐姐的威嚴比較重要,她一邊小聲兒與便宜表哥殷勤地叮囑「家裡點心吃完了,豌豆黃兒蠻好吃」,一邊拱著小屁股扭下來湊在姐姐身邊,就見這堂姐拉著自己的手一起回頭看,嘴裡冷冷地說道,「男女授受不親!大庭廣眾,成何體統!」
「八姐姐說得對。」肥仔兒蔫頭耷拉腦地認罪。
「哼!」如玉斜眼看那個目光冰冷的美貌少年,覺得自己勝利了,心情不錯地扭頭繼續看裡頭的大戲。
「這個是魏國公嫡女,你放過她一回。」楚白真的很怕魏國公閨女叫弟弟給人道毀滅了,急忙安撫弟弟。
「禽獸竟生出人來。」楚離漫不經心地掃過如玉握緊了如意小爪子的手,冷哼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