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丫頭素來任……」
「小九兒素來任隨本心,一會兒,你就知道了。」老太太冰冷的目光落在插嘴的張氏臉上,看得她一哆嗦,這才與這婆子笑道。
魏國公府主母是張皇后的侄女兒,行事頗跋扈,這婆子早有耳聞,又見她竟待隔房一個還是稚子的孩童如此刻薄沒有半分賢良,目中一閃。
張氏一門出了兩位皇后,又有兩位嫡皇子,只要不出差錯,至少兩朝的富貴可保,因此張氏的女孩兒都十分搶手。
前兒張氏一族相中了英國公世子,想著要聯姻招來做個女婿,不想卻叫英國公斷然拒絕。彼時府中還覺得英國公這是有些蠢,如今看了張氏行事,這婆子就得說,不結親,真是救了她家的世子了。
若娶進門的跟魏國公夫人一個德行,英國公府天都得塌了。
心中生出對張氏的幾分鄙夷,到底是積年的婆子,這婆子竟面上不顯,不到一會兒就恭敬告辭。
如意遲遲不歸,顯然十分沒有規矩教養,張氏臉上就露出淡淡的笑意。
這婆子視而不見,稽首告退往外頭去了,只是才走出院子,卻見一隻紅彤彤的肥仔兒嘴裡喘著氣兒匆匆地滾進來,頭上帶著一抹薄汗。
她的懷裡抱著一大把的嫩黃的早春花朵兒的花枝,見這婆子要走,急忙滾到了她的面前,喘了幾口氣兒方才將花兒塞進了詫異的婆子懷裡,大大的眼睛彎起來墊腳叫道,「給美人姐姐賞玩!」見婆子接了,肥仔兒的眼睛眯成一條縫兒,搖頭晃腦地說道,「自古寶劍配英雄,美美的花朵兒,就要配給美美的姐姐呀!」
這婆子哪裡聽過這樣俏皮的話,頓時就笑了。
「一定要送到姐姐的手上。」肥仔兒還不放心,拉著婆子的手殷殷地叮囑道。
「姑娘放心。」
「一定呀!」一隻肥仔兒抱著婆子的手臂一路跟著,戀戀不捨,直到這婆子都滿頭大汗地上車走了,還趴在門邊兒目送。
「做什麼呢?」魏燕青正從此地經過,見一隻肥仔兒趴在門板上露出半張小臉兒往外探頭探腦,擺出一個望夫石的樣子,忍不住笑著把妹妹抱起來問道。
「小九兒,可算知道什麼叫織女恨了。」見不著美人兒,肥仔兒的大腦袋有氣無力地垂了下來。
「見了我,也不開懷?」魏燕青今日做了些壞事兒正是心裡歡喜的時候,見妹妹的眼睛一瞥一瞥地偷看自己,眼睛裡都是對自己的垂涎,忍不住笑了,摸了摸她的頭髮彷彿漫不經心地問道,「昨兒,表哥與咱們小九兒說了什麼?」
見如意歪頭疑惑地看著自己,他想到今日楚離與自己十分理直氣壯說的話,捏了捏妹妹的小肥肉兒方才柔聲說道,「你這個表哥素來狂狷,若說了什麼,不要往心裡去。」
什麼叫肥仔兒很好,給我留著呢?
微笑的美少年在清晨的涼風裡默默磨牙。
給他留個屁!
「知道,我已經與金……表哥說開了,他不是小九兒喜歡的型別。」肥仔兒聽明白了堂兄的話,仰著頭說道。
「那小九喜歡誰?」魏國公世子一笑,俯身問道。
「喜歡,喜歡大哥哥呀!」既然英國公府的美人兒不在身邊,魏九姑娘只能對眼前的美人兒甜言蜜語了。
被肥仔兒抱住了脖子,胖嘟嘟的小臉蛋兒拱在自己的臉上,暖呼呼的。魏燕青心裡熨帖,雖然知道肥仔兒真愛很多,做不得數,卻還是獎勵地點了點妹妹的頭,生出興致來陪著她在園子裡玩耍了一會兒,就見遠遠地,張氏腆著高高的小腹眯著眼睛憤恨地看向自己,他面上不動聲色,只是對張氏微微行禮,卻遠遠地避開了,這才抱著妹妹往另一處去,待如意隱約地問自己蘇懷之事,不由露出了疑惑。
「今日見了他一面,並無不同,怎麼了?」他便問道。
「大哥哥去問老太太,老太太讓說,我才說。」如意是個守得住秘密的人,對著手指頭小聲兒說道。
魏燕青也並不勉強妹妹,況隱約也聽說昨日老太太發了火兒,將此事記下,又問如意往哪裡去,見她要回去與幾個姐姐一同玩耍,便送了她過去。
此時,一輛車匆匆地從角門進了魏國公府,之後便有張氏身邊的心腹丫頭將一個一臉急色的男人給迎到了上房去。
張氏此時正在房裡摔摔打打,將滿屋子的茶杯花瓶都摔在地上,許久之後,方才哭著罵道,「一個小丫頭罷了,做什麼總是壓著八丫頭顯出她?!前兒廣平王世子也就罷了,咱們不稀罕,如今英國公府也叫人來問她,哪裡還有八丫頭的立錐之地?!」
明明如玉才是魏國公府嫡女,才該在王府世家走動聯絡與貴女相交,如今如玉不顯,卻叫一個隔房的丫頭奪了光彩去,如今魏國公府只知道有九姑娘,竟不知有八姑娘了。
張氏雖然因如玉是個丫頭冷淡些,到底還是自己的親閨女,是自己的體面呀!
「太太何必與一個小丫頭計較,她再風光,日後說親也得叫人打回原形!」便有一個婆子賠笑勸道,「八姑娘是國公爺嫡女,日後做王妃的。她,又能嫁什麼好人家!」
這話倒極有道理,魏三清貴,如今在國子監為官,然而日後分家也不過是尋常官宦,如意的親事確實說不到極好的。
張氏聽了這個方才容色稍緩,正要說一句別的,卻見外頭人影閃過,之後一個錦衣男子就倉皇地撲了進來,大叫道,「大姐不好了!」
他一臉天都塌了的模樣,見張氏一怔,頓足叫道,「可不得了了!不知哪個殺千刀的奪了咱們江南三十二家牙行的生意,江南那頭兒,本錢都摺進去了!」見張氏一呆,他便紅了臉訥訥地說道,「大姐您給弟弟的那二十萬兩的本錢沒了,還,還……」
「還什麼?!」張氏晴天霹靂,手腳都涼了,急忙問道。
「弟弟還欠了外頭三十萬兩銀子。要不,大姐您借弟弟些?」這錦衣男人羞答答地問道。
張氏一愣,雙目一翻頓時往後頭仰去。
「太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