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若是相中了我,明道走過來與長輩說退親換了我嫁過去,我還能讚一聲這人雖小事有虧,卻有幾分承擔,對你對我都有個交代。」
如月斂目,不願去看妹妹霍然看過來的憤恨的眼神,輕輕地說道,「可是他連換個人娶的話都不敢與長輩們說,可見這人心性軟弱怯懦。如此也就罷了,既然無望何必糾纏,卻還什麼都顧不得要私相授受。」真當這是唱戲呢,哪怕如月溫柔,也忍不住冷笑了一聲繼續說道,「懦弱無德,卻又膽大包天,日後只怕生事不絕。這樣的人,怎麼會是良配?」
「四姐姐說得大道理一套一套兒的,我不懂!」如畫含淚質問道,「莫非不是四姐姐非要出頭,叫他眼裡只有你了不成?」都是一樣兒的姐妹,蘇懷卻一眼就相中瞭如月,誰知道不是這個姐姐背地裡做了什麼呢?
「我是奪妹妹姻緣的人不是?」如月傷感了幾分,低聲道,「就算他今日相中的不是我,我也想與妹妹說一句,不要嫁給一個心裡有了人的男人。」她頓了頓,彷彿要把心裡話都說出來一樣,帶著幾分破釜沉舟地說道,「若真的不長眼嫁了,那人的心裡沒有你,就不要把心給他。守著規矩,守著兒子,各過各的,好好兒的就是!」
她流著眼淚說完了這個,已經抹了眼角起身,恭恭敬敬給老太太福了福輕聲道,「孫女兒今日累了,想歇了。」
「去吧。」老太太看她握著手上的金指環彷彿握著自己的命似的,到底抹了抹眼角嘆道。
如月單薄的身子動了動,看著彷彿叫自己說得呆住了的如畫,苦笑了一聲,頭也不回地去了。
這是她最後的提點了,若如畫一定要嫁給蘇懷,就得守住自己的心,不要如眼下一點小事就悲悲慼慼,那才是真正的不幸。
「你四姐姐……」老太太看著如月優雅得有幾分熟悉的身影,便摸著好奇的如意嘆息了一聲。
這個孩子……當年養在魏燕青生母的身邊,一養就是好幾年,性子喜好,就連優雅的儀態都有幾分相似。
她陪伴在嫡母的身邊,經歷的是嫡母最痛苦的那幾年的歲月,日日看著母親因無情的父親傷神,到底種下了痕跡來。
就瞧她只問親事之中家中婆母小姑,對夫君性情如何並不在意,就知道她選了的是什麼生活。
「五姐姐怎麼辦?」如馨想不到如畫這麼執拗,轉頭與老太太不甘地說道。
「老太太容秉。」如畫已經反應過來了,知道今日若是沒有個話出來,自己這門親事只怕就斷了,急忙爬過來抱住了老太太的腿,仰頭流著眼淚哭著說道,「孫女沒有四姐姐一套一套的大道理,只知道嫁雞隨雞,既然訂了親,那就是蘇家的人了!他是好是壞,都是我的夫君。」見老太太沉默地看著自己,她便埋首低聲說道,「他,他一時叫人迷了去,我不怪他。日後我好好兒服侍他,他總會回心轉意。」
「繼續說。」見如意趴在自己的懷裡扭著自己的小衣裳彷彿不聽了,老太太便淡淡地說道。
「五姐姐!」如馨大怒。
「退親,到底損了孫女兒與國公府的威名,連累了姐妹們。」
「原來,你還是為了家裡與你妹妹打算。」老太太慢慢地說道。
如畫心裡打了一個寒蟬,臉都白了,目光游弋。
她有一句心裡話不敢說,恐叫人責罵。
如月……話裡話外都說蘇懷與她私相授受,卻說那紙條已經撕碎丟了,那就是並沒有證據,若說一句信口開河,也是有的。
到底事實如何,誰說得清呢?
老太太冷淡的眼神落在如畫的微微扭曲的臉上,沉默了一會兒,方才慢慢地說道,「既然如此,你好生預備嫁人。」
「老太太?!」見她鬆口,如畫一臉驚喜地抬頭。
「我可不做拆人姻緣的惡人。」老太太摸著沒心沒肺已經在自己懷裡打盹兒的肥仔兒,目中帶著幾分笑意和聲說道,「你既然自己想得這樣明白,我也就放心。」她頓了頓,便緩緩地說道,「待回頭,我給你預備一份兒嫁妝,你好生去服侍蘇家那小子,莫要墮了國公府的體面。」
說到最後,她的面上已經帶了幾分隱隱的譏諷,只是女孩兒到底見識少,都沒有看出來。
「老太太!」如馨急了,急忙去拉老太太的衣袖。
「六妹妹!」如畫拉著如馨急切道,「六妹妹為何再三阻撓我的良緣?!」
「你!」如馨沒有想到如畫竟然說到自己,指了指她,小臉兒忽青忽白,頓了頓腳氣得跑了。
如眉急忙給老太太磕了一個頭,追著如馨去了。
如畫恐老太太再說出什麼來,急忙也起身走了,又有如玉還有些身上不好,跟著走了,一時老太太面前便有些寂靜。
這麼寂靜倒是無趣,如意掀開眼皮看了看,往老太太的懷裡拱了拱,小爪子摸著老太太的手臂小聲兒說道,「老太太不要氣,氣壞了,親者痛,仇者快呢。」
「你道理也是一套一套兒的。」老太太眼角帶著笑意,點著這肥仔兒的大腦殼兒笑問道,「怎麼只你回來的晚了?」
雖魏燕青已經說了緣故,不過見肥仔兒扭著小身子糾結的樣子,她還是覺得有趣兒。
「天生麗質,萬人迷啦!」深深地為自己的魅力擔憂,肥仔兒憂國憂民,從懷裡扒拉出一把小銀鏡來左右四顧嘆氣道,「紅顏禍水,如今迷住了一個世子殿下,以後,還不禍國殃民呀!」
她才多大的肥仔兒,老太太只當她逗自己說笑,一點兒都沒有察覺到肥仔兒是真正在擔心,還忍不住摸了摸孫女兒的胖臉蛋兒仔細端詳了一下。
白白嫩嫩,眉目似畫,是很可愛的肥仔兒,只是若說能迷住本就以美色出名的廣平王世子……
真是做夢呢。
「方才,為何不勸你五姐姐?」如意一開始只勸了一句,之後就一聲不吭,老太太便笑問道。
「什麼是好,什麼是壞?咱們心裡的壞人,於五姐姐心裡卻是極好的人,勸五姐姐,是咱們的姐妹情,然而能為自己做主的,只有五姐姐。何必左右別人的人生?」肥仔兒攬鏡自照,老氣橫秋地揮了揮小肥爪兒,順便安慰今日被傷了心的祖母道,「五姐姐到了此時還不願退親,可見不管如何艱難,都是願意的。」
如畫自己願意,不覺得這是地獄模式,於她而言,也是自己想要的幸福不是麼?
她做不來聖母,逼著姐姐,哪怕是得了姐姐的怨恨,也要阻止她想要的親事。
或許有些涼薄,可是……
是好是壞,都是如畫自己選的,日後她才不會把日後的不順遂,反扣在她們這些姐妹的身上。
隨她去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