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抵女孩子的友情,都是從說男孩子壞話兒開始的。
總之宋雲玉看著一本正經掉書包兒的肥仔兒,滿心的愁苦都沒了,嫣然一笑,光彩奪目。
肥仔兒張嘴,口水嘩啦啦地。
「九妹妹說得對,這個看不到我的好,咱們換一個懂得欣賞的。」宋雲玉是個心胸不錯的姑娘,雖然從前喜歡楚離喜歡得什麼似的,不過若不喜歡了,也是轉眼的事兒,雖然依舊心裡悶悶的疼,卻覺得自己很不必一根樹上吊死。
畢竟宋家姑娘有才有貌家世極好,還怕沒有個愛慕自己的人麼?想到這裡,她便一抬手,將手上正要遞給如意的那個金線繡鴛鴦的荷包給收回去了,摸著如意的小腦袋柔聲道,「回頭,我給九妹妹特意繡一個。」
這個雖好,卻不是特別的心意,反而有一種隨意丟給如意的感覺,若之前不走心也就罷了,眼下宋雲玉心裡卻不肯叫如意吃這樣的委屈了。
如意點頭,一臉憧憬,還厚著臉皮提要求道,「要蓮花兒,大大的,帶蓮蓬!」
「為什麼?」宋雲玉好奇地問道。
「小九,小九就跟蓮花一樣高潔。」肥仔兒把小爪子交疊在小肚皮上,羞答答地說道。
這個就太有趣兒了,宋雲玉哪裡見過這樣的肥仔兒,頓時笑眯了眼睛,俯身就要把她抱起來親一口。這動作宋家美人兒常做,家裡頭最小的弟弟天天叫她抱著臉蹭臉的。然而這一回,美人撞上了鐵板。
弱不禁風的絕色美人兒抱著肥仔兒的胖腰肢用力,用力……再用力,之後面色如常地收回手柔聲道,「九妹妹是大姑娘了,叫人抱著不好看,是不是?」
是這樣麼?
三歲的包子就可以做大姑娘了?
美人的眼神很有欺騙性,本美得不行的如意懵懵懂懂地信了,雖然作為大姑娘不能往人懷裡爬,卻還是抱著宋雲玉的手臂走回了女孩兒們的身邊,見顏敏已經與如月興致勃勃地說笑,便豎著耳朵偷聽。
才聽幾句,泰山崩於前都面不改色的魏九姑娘嘴角抽搐了。
再沒有見過這麼賣親哥的姑娘了。
眼下這姑娘正說到自己親哥苦讀詩書閉門家中不眠不休,三日之後餓得暈倒,就在如月捂著嘴露出幾分擔憂的時候,這位西城侯府的姑娘便笑嘻嘻地說道,「父親帶著人破門而入,本還覺得四哥哥讀書辛苦,誰知一翻書卷……」
「怎麼了?」如月便笑問道。
「明明書封上寫著詩經,內裡,卻是最近最流行的話本子。」顏敏噗嗤一聲笑了。
如月咳了一聲,也忍不住偏頭笑了。
「這個倒是稀罕。」她帶來的幾個女孩兒都是聰慧的姑娘,見她待如月不同,裡裡外外說起自己的兄長,就已經明白了幾分。
如意悠閒地聽著,待聽到這裡,眼睛都瞪圓了。又聽說西城侯府這公子哥兒被沒醒轉就叫親爹操著竹板子吊起來抽,就壞笑了起來。
姑娘們真是太純潔了,只怕日夜苦讀的未必是話本子,而是更叫人捨不得撒手的書卷呢。
要不廢寢忘食若斯,哪有這個精神頭兒呢?
「那可得好好兒將養。」如月聽見這位可憐的兄長大人被抽得醒了又暈了,暈過去又叫親爹潑了冷水刺激醒往死裡抽,抽得哭爹喊孃的,便忍不住笑了。
「可不是,也是四哥哥自己身邊兒沒有個貼身的丫頭服侍,這幾日都是母親在照顧,倒也有些孤單可憐。」
顏敏隱蔽地表達了自家親哥眼下還沒有通房,見如月面上看不出什麼,心中有些失望,不過看著她端莊溫柔,心裡更振奮一些,越發說起京中趣事,與如月相約往哪裡遊玩。另一側如畫與蘇懷紅著臉說話,形單影隻的肥仔兒捂著嘴沉痛哀悼了一下西城侯府四公子那可憐的右手,便一頭滾到了女孩兒們的外側。
「做什麼去?」宋雲玉正含笑靜靜地聽著幾個女孩兒說笑,並不插言,見如意小狗兒一樣撅著小屁股就跑,急忙拉住她問道。
「方才我看見水裡有魚,釣出來,咱們吃了它。」如意還是對什麼姻緣交際的不感興趣,見宋雲玉彎彎的畫眉一挑,提著長長的裙子緩緩跟在自己的身邊,又見後頭跟了自己幾個廣平王府的侍衛,越發狐假虎威。
她一路出了院子沿著狹窄的山路腆著小肚皮走路,就跟地主出行似的,走到了上游的溪水旁,也不必魚竿兒什麼的,圓滾滾的小身子趴在地上,小爪子就往水裡抓,只覺得水中冰涼,便嘻嘻哈哈地笑起來。
「地上涼。」見如意在地上拱著小身子撅著小屁股匍匐前進,跟毛毛蟲似的,宋雲玉嘴角一抽,顧不得淑女的形象就上前要拉她起來。
她一低頭,就見一個短短時間就滿臉泥巴的肥仔兒對自己豁牙笑。
「真是!」如此淘氣,就與她那個最小的弟弟似的,宋雲玉越發覺得如意可愛,正一笑持著帶著香氣的帕子要給肥仔兒擦臉,卻見自己身邊,一股子叫人熟悉的白梅香氣掃過鼻端,一個姿容絕世的美少年眯著眼睛有些冷意地將個在地上打滾兒的肥仔兒給提起來。
他把在半空張牙舞爪的如意抖了抖,譏諷地說道,「瞧瞧你,外頭的貓兒都比你乾淨。」就見楚離不知何時而來,素來傲慢,彷彿什麼都不放在眼裡的神色中泛起了一抹漣漪,那雙上挑的鳳目彷彿只看見了手上的那隻嗷嗷叫救命的肥仔兒。
她就在他身邊,他卻看不見她。
宋雲玉看了看素來不喜汙濁的廣平王世子對如意身上的泥土滿不在乎的樣子,突然笑了。
「本就肥,又髒,下一回,把你塞圈裡去!」楚離冷笑取了自己的帕子,在肥仔兒的臉上用力劃拉。
「我不是豬,不是豬!」肥仔兒嗷嗷叫道。
「本世子說你是豬了沒有?自己倒會尋個本家!」
「表哥,你是我親表哥!」既然都有血緣關係,那五十步笑百步,大家都是同一物種兒呀!
「好好好,你竟然知道回嘴,膽子肥了。」楚離素來萬事平常,雍容有序,此時心裡恨不能把肥仔兒吊起來抽,卻勾起了一個勾人心生的慵懶的笑容,拐著她轉眼而去。
「不是那條路呀。」見自己竟然遠離了姐姐們的院子,如意恐叫怒極的美人給人道毀滅,急忙甜言蜜語地說道,「小九兒沉,髒了表哥的手,我給吹吹?」
見楚離似笑非笑地邊走便看了自己一眼,她扭了扭自己的小身子糾結地說道,「我心裡表哥是大英雄,心胸寬大,從來不愛跟小丫頭計較,您仙人似的,就把我給放了,回頭小九兒回家,給你豎個牌位,天天燒香給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