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她的眉目間有一種奇異的釋然,阿元不知她是否解開了心中的心結,然而這種心結,旁人是無權置喙的,她不會指手畫腳地打著為薛嘉好的旗號如何,此時只含笑道,「南陽與你母親的侮辱,本宮記在心裡了。」

見薛嘉的臉上這一次帶上了真切的笑意,她只看著遠遠地抽打弟弟的鳳騰,突然問道,「上輩子,他的後宮……」她不願意經歷過那麼多苦難的侄兒,身邊連個知心人都沒有。她也知道,若是身邊的女子多了,固然滿園春色,可是真正能貼近真心的那個,卻也未必存在了。

「上輩子,唯一叫天下女子羨慕的,就是皇后馮姝了。」薛嘉沒有想到,阿元竟然會問這個問題,竟呆了呆,這才帶著意味不明的表情嘆息道。

上輩子的皇后馮姝,她只在後宅的女子的談論中知道一些,只知道這位皇后是鳳騰的青梅竹馬,從十五歲嫁入太子宮,無論是多麼困苦的情況,都一直仰著自己高傲的頭,在還在位的如今的聖人的後宮那些心懷叵測的宮妃的面前,守住了太子宮與鳳騰的威嚴,不離不棄,一直都站在鳳騰的身邊扶持他。鳳騰雖然瘋狂,然而唯獨一件事,卻叫薛嘉不得不生出敬佩來。

這位帝王,彷彿全部的感情都投注在了自己的妻子的身上,哪怕是成為皇帝,後宮之中,卻只獨獨的一位皇后,並未有其他的妃嬪。

多少年後的事兒,薛嘉管不著,可是在她死前,馮姝獨寵後宮。

「若是如此,這就該是他心愛的人了。」阿元眉目釋然地說道。

不管是哪一輩子的鳳騰,到頭來總是她認得的模樣。

哪怕他一生都在失去,都在痛苦,可是有一個人一直守在他的身邊,從不曾離開,這就足夠了。

他也從來沒有背叛他的妻子。

「我知道的,也只這些。」薛嘉歉意地說道。

其實她的上輩子真的很簡單。

守在後院兒裡,每天等著自己的夫君回家,或是跟家裡的通房侍妾鬥一鬥,外頭的事兒,不是叫人驚奇之事,她又能知道多少呢?

可是看著秦國公主滿足的臉,薛嘉卻又覺得,如果自己知道得再多一些,就好了。

「你告訴我的,已經很多,多謝你。」阿元溫和地看著有些不安的薛嘉,微笑著輕聲道,「這輩子許多的事,英王的,太子的,駙馬的,我都要多謝你。日後,」她頓了頓,這才繼續道,「不管你日後如何,只要你需要我,我就願意為你出手。這不是我對你的報答,而是……」她抓了抓頭,覺得不知該說什麼來表達自己的心情,只笑道,「而是我願意幫助你,願意,你懂麼?」

「多謝殿下。」薛嘉只覺得眼裡酸澀,對著阿元微微拜下。

「瞧我,竟與你謝來謝去的了。」

薛嘉也笑起來,再次對阿元深深一拜,這一次徑直地去了。

阿元目送她走了,這才走到正惦著腳尖兒的寧王的面前,踢了他一腳,很不耐地說道,「還看!還想被削是吧!」

鳳寧動了動嘴兒,到底低著大腦袋不吭聲了,只是過了會兒,寧王殿下自己滿血復活,只與阿元笑道,「福慧與皇嫂特別的要好,這段日子,常來往太子宮。」

「她還常往城陽伯府來呢。」阿元一臉木然地說道。

作為一個內定了自家駙馬的公主殿下,小福慧那對小小的駙馬錶弟真的是全身心地照顧愛惜,恨不能給駙馬一天吃八遍兒,趕緊叫駙馬長大,駕著姑姑說過的七彩祥雲來娶她,到時候一起玩耍,一起聽故事,一起跟姑姑打滾兒,多快活呀。

鳳騰只含笑看著阿元折騰弟弟,自己卻只抱著兩隻肥仔兒表弟幸福,一點兒都不把弟弟的苦逼放在心上,特別地冷酷無情。

寧王的求饒聲裡,車架便到了太子宮。

阿元下車之後,就見這宮中有些肅靜,側頭看了鳳騰一眼,見他也彷彿有些不對,便只問迎過來的宮人道,「怎麼這麼安靜?」

「南陽公主來了,正在宮中等候。」這宮人有些驚恐地說道。

南陽公主來太子宮中,那就沒幹過好事兒,從前是,這次自然也是。

這是特意送了一位徐家的小姐來太子宮的,南陽公主也不說什麼給太子做妾的話了,只說是她心疼太子妃,送了這本家的女孩兒替她照顧太子妃的起居,這是做姑姑的一片心,太子妃總不該再不知好歹了吧?

馮姝壓根兒就沒見這位八姑姑。

只喊著肚子疼,太子妃就「遺憾」地使人透出話兒來,不能陪姑姑說話了。八公主想要搶進去瞧瞧,一群宮人都在勸裡頭氣味兒不好,不好叫公主千金之軀進去遭罪,將八公主晾在了外頭的花廳裡,除了好茶好水的,竟沒有個人來招待,就叫八公主越發氣惱,如今也倔起來,只等著鳳騰回宮,要問問他,莫非是做了太子,就能不將長輩放在眼裡?

眼下的鳳騰,聽見裡頭是八公主,面上就閃過一絲陰鬱,把兩個表弟放在身後的弟弟的懷裡,卷著袖子就要進去抽這姑姑。

誰的忍耐都是有限的,這姑姑還真當他太子宮是公主府後花園兒呢!

鳳騰才踏出去一步,就叫阿元給攔住了。

八公主敢這樣兒,還是因太上皇還在,聖人對這妹妹再冷淡呵斥,卻不至於要她的命,因此有恃無恐,日日作祟,不過阿元不準備慣著她的毛病了。

「打在江南,我就想抽她很久了。」阿元只拉著鳳騰冷笑道,「不給她點兒厲害瞧瞧,真以為我是軟柿子,由著旁人拿捏呢!」又皺眉與鳳騰道,「她是長輩,你今日要碰她一根兒手指頭,就等著京裡的流言蜚語吧!」

「那也不能叫她得意!」鳳騰咬著牙說道,「阿姝有孕,她連番生事,我恨不能要她死!」他與馮姝從小一同長大,從成親就一直琴瑟和鳴,如今馮姝還有他的骨肉,卻叫八公主這樣折騰,誰能高興呢?皇后曾下懿旨不準八公主隨意走動,不過人若是不要臉了,那還真能做出點兒瘋狂的事兒。

叫阿元說,八公主就是瘋了。

得罪未來的皇帝皇后,這是個什麼節奏?

什麼都不想說了,阿元甩了侄子的手直奔後頭的花廳而去,一路叫人引路,就見花廳中,果然八公主安坐,一側立著一位面容姣好的少女,面上帶著羞澀嫵媚地四處環顧太子宮的擺設,見了這個,阿元就想起這賤人特意送到江南的女人,大步入了花廳,就見見了自己的八公主正一臉陰沉詫異地起身,走過來有些挑釁地說道,「喲,我還以為是誰,原來是……」

才剛想說是秦國公主駕臨太子宮呢,迎面就捱了一個大耳瓜子,只抽的八公主一個沒穩住倒在了地上,眼前直冒金星,口中竟泛起了腥甜,此時捂住了臉,震驚地向著阿元看去。

「賤人!覺得沒人治得了你了是吧?!」阿元唾了一口,只潑婦了起來,想到駙馬竟叫人惦記,眼角就發紅,大步上前一把就抓住了悶哼一聲的八公主的頭髮,聽她疼的叫罵,反手就又是一個耳光,見八公主那張白嫩嫩的小臉兒上鼓起了血紅的凜子,只冷笑了一聲,抓著她的頭髮拖著她到了一側,抓起桌上的茶壺將裡頭還微微發燙的茶水劈頭蓋臉地潑在了這皇妹的臉上,這才在那徐家少女的尖叫裡,迎著八公主狼狽的目光,用這個茶壺磕了磕她的臉。

「你竟然敢!」八公主從未受過這樣大的屈辱,只尖聲叫道。

「閉嘴!」阿元一茶壺砸在了她的眼角,就見那眼角頓時青腫了起來,這才冷冷地說道,「宮裡頭,皇祖母皇嫂,瞧在你是皇伯父的血脈,一直容忍你,叫你竟不知分寸!」

「你只公報私仇,何必冠冕堂皇!」八公主冷笑道。

「我沒說這是為了別人呀。」阿元只惡意地一笑,低頭小聲說道,「難道只我想要給你沒臉,想抽你,還要拿別人的名號撐腰?我的八皇妹,你還做夢呢!」

若是從前,阿元說不出這樣惡毒的話,然而見識過八公主真正的惡意,她心裡就一直憋著一股火兒難以釋懷,此時見了八公主怨毒的目光,她竟覺得好生愉快,目光有些惡毒地輕聲道,「瞧瞧你,拿什麼與我比呢?南陽公主,你混到連長公主都被抹了,竟還不知自己縮著頭過日子,可見是想死想的很了。」

「你!」

「如今,我說一句要你的命,你信不信,誰都要奉承我一句幹得好?」阿元死死地抓著八公主的頭髮,任她疼痛叫罵,含笑說道,「你以為,我只知道與人玩笑呢!」

沒有觸及她的底線的,她從來都喜歡抬抬手放過,從不苛待。可是若是觸及她的底線,如八公主,如死鬼英王,阿元只好做不同的手段來。

「今日在太子宮,太子妃正有孕,不宜見血,且饒了你。」

阿元一把將八公主推倒在地,看著她掙扎半天,也沒有起身,這才淡淡地說道,「從今日起,這京裡都要知道,有我在的地方,決不能有你!反之亦然。」見八公主顫抖了一下,她便慢悠悠地說道,「就叫本宮瞧瞧,這京裡頭啊,是選叫你得意呢,還是叫我開心!」以德報怨的事兒,她做的太多不想再做了,八公主既然不想好好兒過日子,她只好成全她。

「至於你……」阿元抬手指了指那徐家的少女,眉頭都不動地說道,「趕緊地,給本宮滾蛋!再叫我在太子宮裡見著你……」她笑眯眯地說道,「你可不是公主,到時候,怎麼死就是本宮說了算,嗯?!」

「你心腸狠毒,竟要害我徐家人!」八公主今日驚怒交加,此時見阿元竟然還敢威脅徐家女,只覺得自己的體面沒了,竟生出了一股子勇氣來,向著阿元撲來。

阿元見她仿若瘋狂,正向後退了幾步,卻見一側,冷不丁地就大步過來了一個身影,一把將八公主搡到了另一側,撞倒了桌案等物,嘩啦啦的響聲中,阿元就見不知多少的器皿摔碎在八公主的身上,一側的鳳騰,已經指著八公主厲聲道,「你再敢在太子宮放肆,我要你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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