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聖人拍著兒子的大腦袋恨道,「誰教的你這些亂七八糟的?!」皇子,竟然還要看朝臣的臉色,這叫聖人怎麼面對那什麼兩江總督呢?
愛卿,朕的愛子中意你家閨女,你就從了吧!
腦補了一下這畫面,聖人就覺得有點兒貧血。
鳳寧覺得自己一直以來看著王叔啥的都是這麼幹的,況姑姑也是這麼教導的來著,怎麼就被親爹揍了呢?一時又委屈又無辜,眼巴巴地看了看自己的姑姑,見她仰頭看天,默默擦汗,又往下一看,鄭王叔眯著眼睛看過來,目中有淡淡的威脅的光芒,這光芒叫他打了一個寒戰,知道說錯話的下場,就是被鄭王抽成餃子餡兒,低頭想了想,覺得還是要從好欺負的人下手,筆直地把胳膊指向了正抱怨外甥不給力,尿了他一身的誠王叔。
正跟媳婦兒訴苦的誠王覺得宮殿之中安靜了起來,懵懂地往上看來。
聖人目光不善。
鳳寧在後頭賠笑。
「哼!」聖人指了指這弟弟,又看了看特別機智的兒子,不再說話了。
「怎麼了?」誠王傻傻地問道。
您被您侄兒賣了您知道麼?阿元可憐地看了這王兄一眼,嘆息了一聲,心裡給沒有賣了自己的侄子點了一個贊,四處看了看,這才笑道,「五皇姐怎麼不見?」
「她月份大了,不好進宮,不過心裡念著你呢。」太皇太后笑得很不攏嘴,只與阿元笑道,「這孩子厲害的很,前兒知道南陽害你,親打上門去,不是叫哀家喝止了,只怕是要出大事的。」五公主素來強悍,知道八公主竟然這麼幹出這麼賤的事兒,真是大怒,顧不得身上有孕,點齊了人馬就打上了八公主的公主府,不是拉開的快,還不定鬧成什麼樣兒呢。
「多謝皇祖母護著我。」阿元心裡又暖和又幸福,只依偎在太皇太后的身邊小聲說道。
「你養在哀家的身邊,哀家不護著你,又去護著誰呢?」太皇太后只溫柔地說道,見阿元連連點頭,不由嘆氣道,「瞧著你才多大,就遭了這樣大的罪,哀家做夢都不安心。」
「五皇弟呢?」阿元一回來,竟然沒有見著肥嘟嘟的榮王,不由好奇地問道。
太皇太后沉默了一下,目光特別複雜地落在了孫女兒的身上。
雖然恢復的不錯,然而阿元圓潤了些卻是很明顯的,只兩側的臉頰上就肉肉的,叫人看著喜慶之外,還覺得這姑娘有點兒肥了,想到孫女兒肥了,孫子卻……太皇太后不由帶著眼淚看了心虛地低頭摸著鼻子的聖人,與阿元哀聲道,「你五弟,可遭了大罪了!哀家就說,小孩子家家,胖點兒,多可愛呀,偏你皇兄說他有些肥胖,不准他吃飯,如今餓得在床上起不了身,實在是可憐極了。」
說完,便掩著帕子默默垂淚。
「皇祖母。」聖人真是哭笑不得,搖頭笑道,「五弟前兒,跑都跑不動,還體虛,太醫說了,就是太胖,這吃的清淨些,也不是壞事兒。」至於餓得在床上起不來,聖人的目光就漂移了一下。
「皇帝一次就給小五一碗粥,一碗粥頂半天,這不是要餓壞了?」太皇太后只連聲問道。
「不是還有小青菜?」想到肥仔兒不愛吃小青菜,聖人就笑道,「待他再餓些,連小青菜都能吃掉,那才是真的餓著了。」除了粥,聖人是小青菜管夠的,只是肥仔堅定地認為自己不是兔子來著,哪裡能吃萬惡的小青菜填肚子呢?因此才餓著了,不是為了這個,榮王還是很能吃飽飯的。
阿元頓時被皇兄的心狠手辣驚呆了,呆呆地看著笑容溫和的聖人,嘎巴了一下嘴兒,啥都說不出來。
想當年叫肥公主節食的日子,真的是太溫柔了!
「我去看看小五?」阿元試探地問道。
「可憐見的,他只與你好,過去見見吧。」太皇太后抱著曾孫不撒手,只口中對阿元叮囑道。
阿元急忙點頭,往後頭去了,到了肥仔兒的住處,就見外頭許多人候著,她徑直進去,就見裡頭,極大的床上,一隻肥仔哼哼唧唧地臥在被子裡,一臉的命不久矣,見了阿元,這肥仔兒挺著自己的小肚皮,眼淚巴巴地叫道,「皇姐,皇姐呀。」真是特別地可憐,阿元見肥仔確實瘦了不少,再看看他床邊的小桌上,放著一隻空碗,裡頭乾乾淨淨,連米湯都沒有,就知道肥仔兒的苦了。
這得舔了幾遍,才能這麼幹淨哇!
「餓了,就吃點兒小青菜麼。」阿元就嘆息道。
「胡蘿蔔,胡蘿蔔。」肥仔兒扭著小身子哀怨地告狀了。
難吃的胡蘿蔔,非要榮王殿下天天抱著啃,這是個什麼境界?
指了指邊兒上,一排碼得整整齊齊的胡蘿蔔,榮王眼淚都出來了,對上了姐姐憐憫的眼神,他打滾兒,捂著自己的小肚子小聲說道,「換一種,也好呀。」他又不是兔子,啃蘿蔔什麼的,實在很接受不了。
「每一隻肥仔兒的童年,都會有此一劫,看開點兒就好了。」阿元可憐地說道。
肥仔兒見她坐在了自己的身邊,默默地拱進了她的懷裡,小爪子亂抓,默默地向著她腰上的荷包而去。
「你是眼瞅著我不死是吧?」她皇兄要叫肥仔兒減肥,誰敢說些什麼呢?這要是知道自己竟然敢給肥仔兒吃的,聖人還不抽她呀,阿元堅定地握住了這肥仔兒用心不良的手,冷冷地笑了,特別地無情,拍著肥仔兒震驚的小臉蛋兒笑呵呵地說道,「好好兒變瘦,變瘦了,你就又能吃肉了!」說完,又與這小壞蛋身邊宮女吩咐道,「不許給榮王額外的東西吃,不然,本宮饒不了你們!」
見這肥仔兒撅著小屁股拱到被子裡嗷嗷假哭,阿元覺得心裡爽了,這才笑嘻嘻地出來。
當年苦逼的自己,如今見了這苦逼的弟弟,她就覺得心裡安慰極了。
沒有良心的皇姐一點兒都不管弟弟的死活,回到前頭,還賣力地拍了拍聖人對弟弟妹妹們的萬事上心英明果斷啥的,就叫聖人被這馬屁怕的直樂呵,想了想,這麼乖巧貼心,還懂怕馬匹的妹妹真的不多了,就覺得應該加恩,又有太皇太后在一旁說好話,只想了想,就賞了兩個小外甥每人一個三等子,見阿元驚喜,恨不能撲上來啃自己一口的模樣,聖人心裡打了一個寒戰,笑眯眯地摸了摸妹妹的頭了。
阿容含笑,心中真是複雜。
他才是個一等子,好麼,兩個還在吃奶的小東西,眼瞅著就要長江後浪推前浪,拍死做爹的了。
阿元入宮還帶著兒子,就是給兒子要好處的,如今兒子爵位有了,日後還能拿俸祿,公主殿下一點兒都不覺得自己是蛀蟲,只覺得自己特別地機智,點著兒子的小臉蛋兒笑呵呵地與太皇太后笑道,「還是這兩個福氣大,我瞧著竟也羨慕呢。」
「叫他睡,你莫要鬧他。」熊孩子一點兒做孃的樣子都沒有,太皇太后見阿容正抱著另一個十分熟練地拍著哄著,就知道這段日子,都是誰在看護小的了,不由與阿元再三地說道,「不要欺負你家駙馬,你也得幫著帶著。」
「餵奶都是我呢!」阿元不服氣地說道。
壞阿容就知道裝作賢良淑德,真是叫人特別地生氣,聽太皇太后這麼說,就哼道,「阿容,皇祖母是不知道!兩個孩子出生前幾天,他都不肯抱的。」阿容覺得兒子們叫媳婦兒遭了罪,因此很不歡喜,阿元身上疼的又在他的懷裡直哼哼,越發叫他覺得兒子們不好,不是後頭阿元生龍活虎了,兩個兒子還不定得被這做爹的嫌棄成什麼樣兒呢?
就這麼嫌棄,這兩個小崽子竟然還更親近父親,就叫阿元心裡氣得要死了。
明明餵奶的是她來著!
阿容只含笑往上頭看了一眼,微微一笑,並不解釋。
「你怎麼這麼欺負駙馬。」太皇太后才不信嘴裡沒有一句實話的熊孩子呢,此時就皺眉道。
阿元什麼都不想說了,就覺得壞阿容真是一朵兒有心計的白蓮花兒,糊弄得長輩們都向著他說話,哼哼了兩聲不說話了。
「姑父,好。」福慧公主豎著耳朵在邊兒上聽著,此時果斷地往姑姑的心口插了一刀。
公主殿下的心已經千瘡百孔,此時一臉木然地看了看自家的侄女兒,心說這就是忘恩負義的典型案例來著!
被姑父迷住了的倒霉侄女兒,早忘了是姑姑含辛茹苦拉拔她的故事了。
「福慧說說,姑父怎麼好了?」皇后抱著女兒,真是精神很不錯,含笑問道。
「姑姑生小弟弟,姑父哭了。」福慧想了想,就對著手指頭小聲說道。
她曾經在姑姑疼得直叫喚的時候,偷偷地扒著窗戶往裡看,就見姑父一直抓著姑姑的手,然而默默地流淚了,那時候福慧不知道姑父為什麼要哭,可是卻還是覺得,姑姑特別地幸福。
她說了這話的時候,太皇太后就沉默了,往下看去,就見阿容的臉微微地紅了。
「阿容是個好孩子。」太皇太后唏噓了一聲,見阿容笑了笑,並不在此時表衷腸,卻另有一種情深,這才嘆氣道,「天底下,能有誰,會如此呢?」
「我當年,也哭了來著。」誠王就很不服氣地小聲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