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鳳唐一路匆匆而來,到了別宮的時候,就見了自家的妹妹正挺著大肚子指揮駙馬給她忙活,見她日子過得這麼舒坦,一路累成狗的世子大人就不那麼樂意了,大步上前,只問道,「你有什麼事兒沒有?」

這幾個月阿元不在京中,太皇太后想念的緊,日日在口中唸叨,又算起這孩子什麼時候生,簡直就叫宮裡宮外都跟著遭罪,鳳唐也被魔音灌耳過,只是眼下,見了妹妹顫巍巍的模樣,不由兇狠地看了看罪魁禍首的阿容。

「哼!」大舅哥兒決定譴責這個禽獸!

「二哥你兇阿容做什麼。」熊孩子大多都不識好人心,此時就很不樂意地說道。

鳳唐被這胳膊肘兒往外拐的破孩子驚呆了,死死地看了她一會兒,又怨恨地看著迷惑妹妹的妹夫,覺得都是他的錯。

「你只說說,英王究竟知道什麼?」阿元如今雖然傻,也沒有傻到什麼都看不出來,便只慢悠悠地問道。

「你不必知道。」鳳唐沉默了片刻,有些不自在地說道,見妹妹死死地看著自己,他便只將京中帶來的許多的首飾料子小衣裳的往阿元的面前放,口中淡淡地說道,「凡事,有我呢!」說罷,目中便隱蔽地閃過一絲冰冷的殺機來。

英王作祟,不除真是難以心安,從前他就想過宰了英王,只是這老東西一直躲在藩地,他實在沒有機會動手,如今這人自己出來了,就不要怪世子心狠手辣了。

「與大哥有關吧?」阿元見鳳唐神色晦暗,就知道這裡頭肯定是有隱秘的,再想一想薛嘉的話,便試探地問道。

「不要胡思亂想了。」鳳唐臉上不動聲色,抬指頭彈了彈阿元的額頭,自己去休息。

過了幾日,英王就宴請鳳唐與阿容,二人一路往英王的宅子去了,就見門外,正立著一個俏生生的秀美的姑娘,正是那明秀。阿容素來不理睬這位姑娘,只鳳唐冷不丁一眼看見,臉色就為微微一變,露出了幾分殺機來,刀子一樣的目光落在了這明秀的臉上,竟恨不能要將這少女抽筋拔骨,這一身的殺氣,連阿容都驚呆了,見鳳唐死死頂著明秀不放,不由低聲問道,「阿唐?」

「賤人!」鳳唐臉上猙獰了片刻,這才嘴角里蹦出了兩個字來。

他素來冷傲,很少會爆出這樣的話,阿容心中一動,這一次,細細的打量明秀的模樣,許久之後,目光也變了。

怨不得他只覺得這少女彷彿在哪裡見過,實在是這少女,竟生的與鳳卿有五分彷彿,雖然是鳳卿年少不辨男女時的模樣,然而叫阿容瞧著,心中已是詫異。

英王的孫女兒,怎麼會與鳳卿模樣相仿?

鳳唐臉色不好之後,便目光不善地向著這少女的身後看去,就見英王緩緩地走過來,對他一笑。

「今日之事,不該與阿元說起。」阿容斂目,低聲說道。

鳳唐臉色微動,看了他片刻,微微點頭,這才下馬。

當年鳳唐就與英王有過爭執,如今見了已經如同仇敵,見了英王也不說話,只眯著眼睛看著這老者走到自己的面前,譏諷一笑問道,「這一次,算計落空了吧?」

因他早就查證當年舊事,知道已經沒有了證據,便不似從前對英王那樣忌憚。

英王的臉色,果然變了。

鳳卿的來歷,自從他當年知道,就一直在盤算其中的好處。

雖然當年的證據早就湮滅,不過,做賊心虛,這才是硬道理。

聖人的私生子,重要的是,這其中存在逆倫,為人詬病,若是傳揚出去,只怕鳳卿是不會得到好處,連聖人都逃不開關係。若是真的他將事情傳揚出去,聖人為了自己的英名,只怕就是要鳳卿病故的。不過英王素來都知道,當秘密真的是秘密的時候,才是最有用的,若是說出去,死了一個鳳卿不要緊,只怕自己的大業,也無法真的實現抱負,不然當年,他不會以此事,來威脅本以為年少膽小的鳳唐。

只是鳳唐竟然轉身就走了,實在叫他詫異。等了許多年,他又等到秦國公主,沒有想到秦國公主,竟然也是個混不吝的,完全不給他機會發揮。

再看看一旁的明秀,鳳唐只冷笑道,「齷齪!」他父親曾與他說起,鳳卿似母,這明秀與鳳卿相似,只怕也極像他過世的母親。

到時候帶到京中,英王想要做什麼,鳳唐心中有數,只是可惜太上皇退位,明秀模樣再相似,也無法迷惑太上皇了。

他不管明秀為何會肖似兄長,只知道這張臉,不該存在這世上。

「阿唐竟然,並不在意?」英王臉色軟乎了下來,笑眯眯地說道,「若不是他,你才該是王府長子。如今,也不會有人說你奪了兄長的王爵。」

此時阿容還聽不明白,那就是裝傻了,想到阿元的戒備,他便在鳳唐的身後拉扯他的衣襬,果然鳳唐的臉色平靜了下來,對著有些得意的英王微微躬身,換來了英王的大笑。

他已經服軟,英王就又慈愛了起來,擺出了好叔祖的模樣在好奇的圍觀黨的面前顯擺了一下團結,之後,便拉著鳳唐的手入府飲酒。

鳳唐與阿容自然是開懷暢飲,之後,鳳唐又沉思了許久,應了英王的幾件要求,這才離開。

阿元等在宮裡,等到兄長與駙馬回到宮中,鳳唐言談一直淡定穩重,她沒有打聽出什麼,然而第二日,卻出了大事。

英王府邸,竟然被一夜之間燒了個乾淨,府中眾人,竟皆被斬殺,最重要的是,英王的腦袋,就好好兒地擺在案上,清晰可見,完全沒有被燒燬。

一時之間,江南因一位親王被刺動盪起來,兩江總督薛慶屢次往京中上書請罪,後頭便大張旗鼓地搜尋兇手,然而卻完全找不著頭緒。

若叫薛慶說,英王掛掉,這其中剛剛前來的肅王世子嫌疑很大,不過薛慶是個狡猾的人,在已經掛掉,世子不成器的英王與肅王世子之間默默地考慮了一下,做出了一個機智的決定,一個月之後,刺殺英王的兇手被調查出來了,實在是一群在地方蹦跳的逆黨,得知英王乃是宗室之中德高望重的老前輩,便下了殺手,以為震懾,發現了兇手之後,別宮被緊緊地保衛了起來。

阿元一直在疑惑英王之事,因英王暴斃,她心中就知道不是什麼逆黨。

鳳唐素來心狠,為了鳳卿,想必不會留手,目光一黯,她此時,只低頭依偎在阿容的懷裡,低聲問道,「那明秀呢?」明秀不知所蹤,實在叫人恐懼。她之前與青松公子交往過密人人皆知,因這個,京中頗有些申斥之意,覺得徐五在這其中沒準兒扮演了什麼角色。

阿容只沉默著摸了摸她的頭,阿元就明白了。

「你不問為何……」

「我不想知道。」阿元眉目溫柔地低頭,撫摸著自己的小腹,低聲道,「父王與二哥,不想我知道的,我就從不知道。」不管鳳卿的身上,究竟有什麼樣兒的秘密,可是對於從小抓著兄長的衣襬長大的阿元來說,這個人,只是自己最愛的,最想保護的兄長,這樣就足夠了。

「若二哥沒有來,想必動手的,就是我了,」阿元嘆息地看著自己小小的手,臉上露出了堅定來。

誰都不能拆散了她的家,哪怕那是錯的,對於旁人,是痛苦,她也不會叫任何人傷害自己的家人。

「我想皇祖母,想母親了。」阿元心裡酸澀,拱著阿容的手小聲說道,「我想回去。」

她到底不是堅強的女子,只想永遠在長輩的溺愛裡,無憂無慮地生活,如今她的心裡有些難受,卻不知因何而起,趴在阿容的懷裡,她就小聲哭起來。

阿容抱緊了這個小姑娘,低聲道,「別害怕,咱們就快回去。」

果然,到了月份大的時候,英王的死早就不是叫人在意的事情了,整個別宮都在圍著走路都艱難的阿元轉,城陽伯夫人看著那個大肚子,便有些擔心,拍著兒子的肩膀責備道,「瞧瞧,不是你,阿元會吃這樣大的苦頭?」女子初孕,本就艱難,阿元腹中卻還是兩個孩子,就叫城陽伯夫人擔心起來,之前瞧著這肚子太大,都已經不許阿元再隨意進補,只恐日後辛苦。

阿容的臉也蒼白蒼白的。

從前快有兒子了的喜悅,早就被恐懼代替,想到從前自己只知喜悅,如今竟後悔起來。

阿元正歪在一旁,見城陽伯夫人拍打阿容,就急了,小聲說道,「這是我自己願意的。」這些天,阿容恐叫她難過,每日里只臥在她床邊的矮榻上,她如今起夜飲水各種折騰,都是阿元不假人手自己服侍,不過一個月,阿元還是一副胖胖的模樣,阿容卻已經飛快地消瘦憔悴了起來。

想到每天早上一張眼,她總是會見到阿容定定地看著自己,眼睛都捨不得移開的模樣,阿元就覺得,其實這輩子,有這樣的一個男子愛惜她,甚至比自己更甚,就已經足夠了。

「咱們以後,都不生了。」阿容摸了摸阿元有些臃腫的身體,只低聲說道。

父親的不大喜歡,就叫兩個小東西不樂意了。

就在公主殿下被這話感動得不行的時候,卻突然小腹墜墜,劇痛無比,捂住了肚子,這公主只嗷嗷叫了一聲。

「救,救命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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