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夫家看重,然而只有嫁妝豐厚,才能真正叫人高看一眼。
說了一席話,感激了阿元的屢次的相助,五太太這才滿足地帶著阿瑋走了,阿元也就歇下不提。
之後就並無事端,除了寧王殿下經常在自己面前長吁短嘆,只覺得心上人是塊冰一樣捂不熱。因阿元提點,鳳寧也尋摸過薛嘉是不是有了心上人,然而叫他瞧著,竟彷彿是這女孩兒年紀不大,心若死灰的模樣,不肯提嫁人之事,因看出了鳳寧的意思,竟躲了起來,尋常不是阿元回到別宮邀請,薛嘉是不肯上門的,眼見侄子在自己面前天天給果子扒皮,吃的眼睛發綠的公主殿下受不住了。
這一日,薛嘉又進宮了,阿元實在忍不住倒霉侄子的折騰,也不含蓄,只來個單刀直入,問道,「薛姑娘,覺得寧王如何?」
薛嘉的臉騰地就紅了。
她又不是個死人,寧王殷勤地上了總督府,父親目中的深意,母親日日往佛前燒香,再傻的人她也明白了,此時她不好與秦國公主裝傻,只低聲道,「殿下,我無意。」
說罷,想到寧王那雙期待的眼睛,她心裡發疼,卻又不知該如何是好了。
她配不上他。不單是比他的年紀大,還是因為,上輩子,她是嫁過人的。雖然如今不會再想到從前的那人再有任何關聯,可是卻也不願意再叫這樣直率的少年,娶她這樣的女子了。
「是無意,還是不敢?」阿元眯著眼睛問道,見薛嘉一窒,說不出話來,便淡淡地說道,「你怕我?」她自問對薛嘉頗為溫和,從來不曾薄待,可是薛嘉的目中,卻總是帶著叫她疑惑的害怕,彷彿她能吃人。見薛嘉小小搖頭,一雙手緊緊地攥住了自己的衣裙,阿元疑惑地說道,「從前,我們見過?」
「並不是。」薛嘉咬著牙低聲道,「殿下待我極好,是我自己的緣故。」說著話,她就偷偷地去看阿元的臉色,見她一臉高深莫測地看著自己,不由心中忐忑了起來。
「那日,為何姑娘說,英王有礙?」阿元慢慢地問道。
這都幾個月了,該查的事兒阿元也是查明白的,英王雖然不安分,然而出人意料,江南竟叫薛總督守得跟鐵桶一般,除了幾個微末的小官,緊要的位置都並未有什麼妨礙,這樣的情況,薛嘉卻還是與她說英王要小心,屢次言語之中彷彿英王不是好人,心懷叵測,還曾脫口說出了閩粵等處是英王滲透嚴重的地方,這女孩兒從未出過江南,又是如何得知?哪怕是薛總督,也不會知道這樣多。
薛嘉的心猛地縮了起來。
她並不是一個十分謹慎的人,竟露出了些破綻來。
阿元見她為難,也不忍逼迫,便接過了一旁含袖的茶低頭喝起來,岔開了這話題道,「本宮月份不小了,平日裡不走動,煩的很,若是薛姑娘願意來與本宮說話,倒是好的。」
「是……夢。」薛嘉頹然地閉了閉眼,低聲道。
「你們出去吧。」阿元命身邊服侍之人退下,見薛嘉抬眼看來,便搖頭說道,「我對姑娘的秘密不感興趣,只是為了寧王擔心。」誰沒有秘密呢?一定要逼問出來,那不是阿元的作風。
「是我自己願意告知殿下。」薛嘉低聲道,「從很小時,我就做一個夢。」見阿元遲疑了一下,並未阻止自己,她就露出了一個感激的笑容來,輕聲道,「殿下是個好人。」
「若你憋得難過,我也不會再與旁人說起。」阿元聽到「夢」這個藉口,心中就是一跳,鄭重地說道,「駙馬,也不會說。」
「這話,我不敢與父親母親說,只在自己心裡難受極了。」薛嘉更希望,當年經歷的種種痛苦,真的是一場噩夢,此時忍住了眼中的眼淚,低聲說道,「太痛苦了,痛苦得……」
「我明白。」阿元頓了頓,便低聲說道。
有她這樣穿越的人,為何不能有重生的人呢?看著薛嘉蒼白的臉,她便皺眉問道,「難道你的‘夢’裡,我……做了什麼惡事?」
「那個夢裡,沒有殿下。」見阿元一怔,薛嘉苦笑了一聲,低聲說道,「叫我害怕的,是,是太子……」將鳳騰登基後做出的一切一一地與阿元說了,薛嘉抓著自己的衣襟幾乎喘不上起來,喃喃地說道,「好多的血,好多的死人……殿下,我是真的害怕了……」鳳騰如同夢魘,叫她恐懼,這種恐懼的背後,隱藏的是她很怕這輩子走錯了路,會再落個這樣的下場。
她不是有魄力,有能力靠著上輩子的記憶輔助旁的皇子將鳳騰拉下馬的人,她只想著避開太子的鋒芒,一家人平平安安地活下去。
鳳騰是個有手段的人,若是輔助旁人與他爭位,一旦行事踏錯,就是傾門之禍。
她不敢拿這些怨恨去賭這一場。
況,當年,確實是父親心中起了不臣之心。
「太子?」阿元眯了眯眼,見薛嘉並未作假,沉吟了起來,許久之後,慢慢地問道,「你的記憶中,沒有我,還沒有誰?」
「沒有榮王。」薛嘉低聲說道。
「那麼,你善待福慧,只是為了……」
「不!我是真的想要叫福慧公主快活。」薛嘉低聲說道,「公主那麼小,我想著心疼。」見阿元沉默地看著自己,她眼眶紅了,低聲道,「殿下信我,我只是想安穩地活下去。」
「怨不得你不敢親近寧王。」阿元頭疼死了。
看起來,沒有她的那輩子,鳳騰到底還是變態了,從前與鳳騰在一處,她就覺得這小子心中想的多,又沒有人能說什麼,實在是個悲劇,不憋成變態真的很不容易。況這小子最愛皇后,皇后若真的如薛嘉所說那般早早薨逝,鳳騰上臺後清算各家,也不是什麼意外,只是聽到英王進京後,肅王府竟是大禍,阿元心中疑惑,想到這些年的異狀,閉了閉眼,記在了心中,許久之後,方再說道,「你不必擔心,夢到底是夢,與眼前不同。」
「我不願壞了寧王的姻緣。」薛嘉顫抖著低聲道,「夢裡,他是有王妃的!」她若是橫奪了別的女子的幸福,那算什麼?!太下作,叫她都會看不起自己的。
鳳寧身上,有一種她渴望的開朗疏闊,可是她不能奪走屬於別人的東西。
「寧王妃是誰?」阿元就問道。
「彷彿是從前的直隸總督,如今該入戶部的閔江閔大人家的嫡女。」薛嘉斟酌著說道。
「誰?!」阿元的聲音陡然拔高了。
本就有些膽戰心驚的薛嘉被唬了一跳,只小聲說道,「閔家小姐。」
「胡說八道!」阿元抹了一把臉,一臉晦氣地說道,「那是我家四弟未過門兒的媳婦兒!」想到閔家小姐竟然還與鳳寧有這樣的「緣分」,阿元嘎巴了一下嘴兒,這才強笑道,「若只是如此,你且放心,那是我弟妹,你沒有拆了別人的幸福。」
說完,便摸著下巴說道,「看起來,你與寧哥兒,還真是緣分天註定。」見薛嘉呆住了,顯然也沒有想到竟有這樣巧的,阿元便疑惑地問道,「難道,你還惦記你的那夫君?」
「從他休了我,我就再也沒有對他的情分了。」薛嘉低聲道。
「你這樣兒不回去報個仇的姑娘,真的不多了。」阿元給這姑娘豎了一個大拇指,一點兒都沒有覺得自己如今這胎教兇殘了點兒。
薛嘉只笑了,目光溫和地說道,「或許,我還要謝他。不是他休了我,之後他家被抄的時候,我也不會撿了一條命。」風聲鶴唳,誰能逃得出去呢?她眼看著那大廈呼啦啦地塌了,風流雲散,從前笑著看著她被掃地出門的妯娌姨娘被捆起來發賣,就覺得那時她還是清清白白的,也很幸運了。都是因果,她也不願再去想這些舊惡。
「寧哥兒雖看著跳脫,然而卻是個有心人。」阿元從薛總督設計叫這兩個碰面,就知道那傢伙心裡打什麼算盤,不過薛嘉確實是個不錯的姑娘,她也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此時便勸道,「他見了你第一面回來,就與本宮說,看著你,覺得心裡疼。」見薛嘉顫抖了一下,抬起頭看她,阿元便斂目道,「他對你不是同情,是憐惜,他想照顧你,不是可憐,是喜歡。這是個好孩子,還說,」她微笑道,「願效法我父王,你知道是什麼意思麼?」
這資訊量實在是大了點兒,薛嘉嘴角動了動,露出動容之色,卻說不出話來。
「回去自己慢慢兒的想,咱們都不著急。」阿元頓了頓,想到薛嘉之前的糾結,就忍不住問道,「那個什麼,我,我家駙馬,從前的媳婦兒是誰?」
薛嘉的臉色,一下子就古怪了,竟似乎想要笑,又不敢笑。
阿元見她古怪,露出了一個鼓勵的笑容來說道,「就是個夢,叫我知道知道。」
「沒有。」薛嘉突然也忍不住笑了,顯然是覺得某人十分苦逼,見阿元疑惑,她急忙說道,「駙馬……很苦……」見阿元臉色扭曲,她便低聲道,「在京中,那時誰都知道,湛家大爺定了第一個妻子,殤了。第二個妻子,與表哥私奔了,第三個,因抄了家未等湛家救自己上了吊,最後一個……」她低著頭小聲說道,「聽到湛家大爺這樣的‘名聲’,哭著喊著退了親,因此……」她露出了一個「你懂的」的表情。
「我就說,沒有我,他怎麼娶得上媳婦兒呢?」阿元被駙馬的倒霉催的給驚呆了,不由喃喃地說道。